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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無腳鳥15 “方思弄,我真想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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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無腳鳥15 “方思弄,我真想從來沒有……

方思弄和李燈水來到階梯教室, 發現桑滁也在,原本在3號樓的留校學生也被安排到這間教室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比較多的緣故,方思弄沒在這裏感覺到上次進到這棟樓的那種寒意。

他們一進教室, 桑滁就在向他們招手,他選了一個在教室最後排角落的位置,李燈水直接就過去了, 方思弄只能跟過去。

大概是成年男人的責任感作祟,在李燈水準備進去挨著桑滁的時候, 方思弄把她往後面拉了一下,自己坐了進去,隔在兩人中間。

他看了看桑滁, 發現人比之前還要瘦不少。

他問桑滁:“你們周測了嗎?”

桑滁回答:“測了。”

他又問:“你們老師有沒有說過,你們的成績下來了會怎麽樣?”

桑滁想了想說:“第一名可以回1、2號樓, 最後二十名就‘回家’。”

“回家?”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待在學校了。”

方思弄頓了一下, 又問:“那你考得怎麽樣了?”

“嗨, 不知道, 我哪兒會啊?”桑滁一下子跟一灘爛泥一樣滑到了桌上,眼睛眨了眨, 跟方思弄講,“方哥, 我感覺這個世界好像還好誒,雖然學習對我來說挺恐怖的,但對你們這些學習成績好的人來說應該還不錯吧?”

“我成績一般。”方思弄又看了他一眼,道,“你爸媽怎麽回事?為什麽周末留校?”

桑滁卻用他慣常的那種輕松活潑的神情說:“我沒有爸媽啊。我一直跟著我師父過的。”

這倒是跟現實情況吻合,方思弄思考著, 難道桑滁已經都從手機鏡頭裏消失了,關於“父母”的這一部分情況卻還沒有被侵蝕?

方思弄又問:“那你……進到這裏面來的事,有跟你師父講過嗎?”

“當然沒有。”桑滁理所當然道,“我師父費心巴拉把我拉扯大,我怎麽好讓他老人家跟我一起擔驚受怕?”

李燈水忽然在旁邊說:“可你不提的話,如果你……出事了,你師父想不過去怎麽辦?”

“‘天道無為,道法自然’,我師父不會想不過去的。”桑滁也問她,“那你呢?你跟你家人說了嗎?”

李燈水搖頭:“沒有,我沒有家人了,所以沒關系。”

“哇那真不錯。”

方思弄被夾在這兩個年輕人中間,被迫聽了這麽一段對話,心中五味雜陳。

很快晚自習鈴聲響起,教室裏的學生們都回到座位上,但因為是周末,學校的管理似乎沒有那麽嚴格,學生們還可以小聲說話。

李燈水繼續給方思弄講題。

方思弄聽了兩道,看到旁邊的桑滁掏出幾張a4紙百無聊賴地開始畫起什麽了,便問他:“你要一起聽聽嗎?”

桑滁直接道:“不了吧,我學不會。”

李燈水問:“可你成績不夠被趕回家怎麽辦?”

“那也沒辦法啊,我就是不會嘛。”桑滁一邊畫一邊說,“而且我選擇題都不是亂選的,是算卦算出來的,正確率應該不低,不會被趕回家的……應該。”

方思弄心說,最好是這樣。

512宿舍周末留校的只有方思弄一個人,他回宿舍後很快就洗漱完上床了。

現在他還沒有睡意,便掏出手機,點開了撥號界面,下拉至歷史通話記錄,看到了徐慧芳打來的兩個電話。

他看著那兩行電話號碼,確認,那就是他記憶中的,他母親的手機號。

他沈吟了片刻,按下一串數字。

在第三個數字出現的時候輸入框下面自動跳出關聯聯系人,第一個就是玉求瑕。

這確實是他的手機,所有信息都還在裏面。

他撥出了玉求瑕的電話。

嘟——嘟——嘟——

每嘟一聲,他的心就冷下一寸,到鈴聲幾乎要響斷時,電話接通,對面響起一道雜音。

久久沒有聲音傳來,方思弄試探性地小聲道:“餵?玉求瑕?”

那邊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久到方思弄都以為對面不聲不響地掛斷了時,玉求瑕沙啞的聲音才響起,他似乎剛哭過,聲音裏還帶著一絲哽咽:“方思弄,如果我沒有遇到過你,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方思弄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你在說什麽?”

玉求瑕又說:“我真想從來沒有遇到過你。”

方思弄覺得自己仿佛迎面挨了一刀,肺腑間爆發出一片尖銳的刺痛,但他習慣忍受這樣的痛苦,這次也一樣,他穩住了自己顫抖的手,把手機扶正,說道:“你告訴我,你現在安全嗎?”

又是一片沈默,在這片沈默裏,方思弄似乎聽見聽筒中傳來一點腳步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向玉求瑕靠近。

他正想出聲提醒,玉求瑕卻忽然道:“晚安,方思弄。”

方思弄急切道:“餵!玉求瑕!你回答我!”

“……餵?”

沒有回應,電話在玉求瑕說完晚安的那一刻,就已經掛斷了。

方思弄一骨碌坐起來,下意識就去穿衣服,但穿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他現在在“戲劇世界”裏,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找玉求瑕。

他被困在了這所學校裏,一旦出去就會非常危險,哪怕他能克服這種危險,也找不到玉求瑕。

從連田口中說出來的“梅花山”、“水龍口”,根本就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世界的地名,他根本不知道玉求瑕在哪裏。

他脫力地坐回床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宿舍裏一片死寂。

之後無論他再怎樣撥打那個電話,都無人接聽。

他縮在床上,瘋了一樣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機提示沒電即將關機,依然無人接聽。

他翻出充電線插上手機,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看了一會兒,又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了兩年前。

他是搞攝影的,哪怕是手機裏也有很多照片,但工作照片他會定時清理,兩年前的照片卻一張也沒舍得刪。

哪怕只是拍了一處街角、一個螞蟻洞,他都能回憶起那個場景,與玉求瑕的聯系。

比如說有一張照片,是廣場上幾只模糊的鳥,構圖一般,鳥也要飛不飛的拍得模糊,但每一只都胖得有點可愛,能看出,是從很低的視角拍下來的。

他記得收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是他第一次為萬春華掌鏡,恰好在休息時間,他點開玉求瑕的星標朋友私信框,給他回:拍得好,是什麽鳥?

玉求瑕的第二條消息幾乎同時到達:被撞了,看到鳥還挺好看

方思弄瞳孔一縮,瞬間就慌了,一個電話打過去才曉得玉求瑕是被一個賣菜的老太太騎著老自行車撞了,坐在地上,先拍了旁邊的鳥發給他。

老太太還以為這個衣冠楚楚的小子要碰瓷,其實他只是看到一排很逗的鳥,要先拍下來發給一個人看。

時隔數年,方思弄現在再看到那排鳥,還是會忍不住笑起來。

忽然,一個低啞的聲音在極端安靜中響起:

“你在幹什麽?”

方思弄頭皮一麻,循聲望去,發現一個漆黑的影子佇立在他的床頭,一雙眼睛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他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完蛋了,心中升起一股不可名狀的絕望。

完了,他晚上玩手機被逮了——

而且他還成績驟降,誰也保不了他了——

他下意識往後縮去,那人卻跟著往前一湊,撥開他半透明的床簾,伸過手來抓住了他的手機。

同時問道:“幾點了?”

方思弄知道剛剛手機沒電的時候已經超過一點,現在可能快兩點了。

在有燈的時候,這個叫老雲的生活老師長得雖兇,眼角眉梢還是有些屬於中年女性的慈祥和柔軟,但這一刻,她就像一只魔力無邊的惡鬼,肩膀鋒利高聳,如同被什麽神明的絲線吊起,渾身散發著純然的冷氣。

方思弄如同被燈照到的鹿,渾身被巨大的恐懼攫住,不能動彈分毫。

黑暗中,借著手機的微光,他看到老雲臉上閃過一片白色。

兩秒後,他反應過來,那是她幾乎咧到耳根的笑容,和其間露出的一排細密的牙齒。

她又問了一遍:“幾點了?還在玩手機?”

方思弄還未有反應,下一刻,她翻過手機,看向了屏幕。

繼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睜眼……睜眼!”

她帶了一點口音,還有一點混響,方思弄沒有聽清。

睜眼?針眼?證言?鄭燕?

她到底在說什麽?

她的慘叫還在繼續,仿佛被業火燒灼:“是睜眼啊!!!”

方思弄被她叫得渾身發癢,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要是不這樣,他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會被震聾。

她這麽叫,全學校都能聽到吧?

咚、咚、咚、咚——

哢嚓——

過了好一會兒,方思弄才從眩暈中回過神來,意識到剛才那咚咚咚的是她的腳步聲,她已經沖出去跑遠了。

而那一聲“哢嚓”是手機落到地上的聲音。

他被嚇得心律不齊,又裹著被子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才下床把手機撿了起來,做了一陣心理建設,才把已經自動息屏的屏幕按亮。

然後他發現,正呈現在屏幕上的,是他給梅斯菲爾德拍的那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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