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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無腳鳥04 “好像比起我,你更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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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無腳鳥04 “好像比起我,你更喜歡的……

方思弄走進512宿舍。

裏面的人一邊洗漱一邊打鬧, 在門口櫃子裏拿東西的人還跟他打了個招呼,很平常的樣子。

看來他確實是這個宿舍的。

宿舍進門左手邊是衛生間,右手邊是一派櫃子, 往裏走就是四張高低床,盡頭的墻上有一扇大窗。

方思弄通過扔在床上的東西和脫在床上的鞋,判斷出了自己的床位, 在左邊靠窗那間床的下鋪。

這是一個八人間,但有兩間床是空著的, 只住了六個人,似乎都是七班的男生,他現在記憶力很好, 大概能記得這些在班上的座位。

他不認得他們,好在門口的櫃子上都貼著每個人的名字, 他按床位做了對應,默默記下來。

然後他打開自己的櫃子, 從裏面找到了一籃子洗漱用品, 鉆進衛生間去洗漱。

衛生間兩個坑位兩個水池, 每個坑位上掛著一個淋浴噴頭,現在有三個人擠在這兩個坑位上洗澡, 方思弄不打算洗,就站在水池前刷牙洗臉。

那三個人一邊洗澡一邊聊天, 聊的都是尋常高中生的話題,什麽誰誰誰又喜歡誰誰誰啊,誰誰誰又和誰分手了啊,討論了幾句今天晚上的歷史測試,又說到明天的周測成績。

方思弄吐掉嘴裏的泡沫,問:“周測成績?”

一個有點矮的小胖子嘆氣:“月月測, 周周測,天天測,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哇?”

隔壁的兩個瘦子安慰他:“快了,這不馬上要高考了!”

“一想到要高考,又想它晚點來……”

“算了吧,還是早考早了,該去哪兒去哪兒,這逼學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方思弄又裝著糊塗問了幾句,得知現在每周五都是周測日,翻過一個周末的星期一,就是周測成績公布的日子,也就是明天。

他洗漱完出去,剛把籃子放進櫃子,門就被敲響。

圍著浴巾的小胖子正好從衛生間出來,順手就開了門,玉求瑕的聲音傳過來:“找下方思弄。”

“方思弄!”小胖子轉過頭來叫方思弄,方思弄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種在連田臉上看到過的壞笑。

什麽情況?

他放好東西往外走,順勢在小胖子打開的櫃子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夏良才。

他拉開宿舍門,玉求瑕站在外面等他。

這個世界雖然把所有人都設定成了高中生,但每個人的身體都是自己的身體,並沒有變年輕,就像元觀君、井石屏、餘春民這幾個老的,穿上校服也不像學生,反而襯得面容更滄桑了。

但玉求瑕不會,大概是因為瘦,肩膀還像少年一樣鋒利單薄,校服一攏,看著真的像一個叱咤風雲的高中校草。

他們來到走廊,從露臺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校門,發現門口真的來了一輛救護車,吳俊明和那個叫青青的女生似乎都上去了。

方思弄下意識看向玉求瑕,玉求瑕沒說什麽,只道:“宿舍應該是十點熄燈,我們要快一點。”

方思弄跟著玉求瑕進了516宿舍,玉求瑕的室友們都已經洗漱完,待在裏面了,談論著的話題跟512那幾個人談論的差不多。

方思弄跟著玉求瑕走進衛生間,洗手臺上放著一把剪刀和一個黑色塑料袋。

方思弄關上門,玉求瑕已經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掛鉤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貼身T恤,扶著洗手臺蹲了下去。

方思弄站到他身後,將他的頭發撈起來,水一樣的從他的指尖劃落,那是一種熟悉又久違的觸感。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道:“我剪了?”

玉求瑕:“剪。”

玉求瑕準備的剪刀就是一把普通的文具剪刀,不是專門剪頭發用的,剪起來不太容易,但方思弄只有先開頭兩剪刀不大適應,很快找到了竅門,剪得順利起來。

哢嚓,哢嚓。

剪刀清脆的開合聲彌漫在水汽氤氳的衛生間裏,方思弄的思緒有些微恍惚,動作卻一點沒停。

他給他媽、給方佩兒剪過很多年的頭發,也算是有點手藝。

後來剛和玉求瑕在一起的時候,他陪玉求瑕去過一次發型工作室,當天一直興致不高,被玉求瑕發現了。

玉求瑕問他怎麽了。

他很難以啟齒:他不想別人碰玉求瑕的頭發。

別說兩人在一起沒多久,就算一起過到八十歲了不喜歡理發師碰老伴頭發的老頭也只能喜提一聲封建欲孽吧。

他沒說,玉求瑕卻看了出來,只是當時沒提,等到下一次在一起過夜時,洗完頭就問他能不能幫他吹。吹過幾次之後就問他會不會敷發膜,之後長長了又問他會不會簡單修一修,漸漸地玉求瑕就把自己的頭發完全交給了他,除卻那些參加活動時必要的裝造環節,只要有條件,玉求瑕的頭發都是他打理。

每當將玉求瑕的長發梳順,看著它們像一面光可鑒人的錦緞一般垂在自己面前,他心裏總會升起一個念頭——希望能永遠這樣照顧他的頭發。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親手將它剪去。

在這樣一個無可奈何的世界,做出一個如此輕描淡寫的決定。

他甚至只有十分鐘時間。

“方思弄,只是頭發而已,不代表任何事。”玉求瑕趴在洗手臺上,通過鏡子看著他,再一次保證,“別怕,出去以後就會長出來的。”

方思弄開口,有點啞:“我知道。”

“可你的表情讓我覺得,好像比起我,你更喜歡的我的頭發。”

“沒有。”方思弄嘆了口氣,他不知道玉求瑕為什麽可以在剛說完“我們已經沒辦法在一起啦”之後又這樣隨口把“喜歡”掛在嘴邊,他在玉求瑕面前幾乎是赤/裸的,可他很多時候卻都不知道玉求瑕在想什麽。他只能破罐破摔地說,“你有沒有頭發,我都會喜歡你。”

“那就高興一點吧。”玉求瑕皺了皺鼻子,看著鏡子裏的他,“有點太嚇人了,表情。”

剪下來的頭發方思弄不知道怎麽處理,玉求瑕讓他扔袋子裏他有點舍不得,但也沒辦法,反正也帶不出去。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感覺指間還是玉求瑕頭發的觸感,很久都睡不著。

不知道幾點時,他聽見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脊椎發涼,但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感覺,讓他緊閉雙眼,裝作熟睡的樣子,沒有睜眼去看。

那腳步聲似乎在每個人的床前都停留了片刻,然後出去了。

方思弄覺得自己才剛睡著,一陣刺耳的鈴聲便在耳邊響起,周圍立即傳來一片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是學校的起床鈴響了。

方思弄看了一眼手機,6:45。

這個世界沒有沒收他們的手機,他自己的手機還在身上,書包裏甚至還有充電器。

畢業之後不是沒有這麽早起來過,但尖銳的鈴聲實在是響得他精神交瘁,太陽穴突突的疼。

他一骨碌爬起來,洗漱完穿上衣服,上鋪的夏良才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他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床單被子是否整齊,他怕這也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的一部分,然後出了門。

他還在心裏糾結要不要去叫玉求瑕,玉求瑕就是那種典型的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人,隨即又想起來前兩個世界的玉求瑕完全沒有賴過床。

結果他剛打開門,就看到玉求瑕靠在512對面的欄桿上。

毫無疑問,是在等他。

看他出來,玉求瑕也沒有多說什麽,站直身體,就往樓梯走。

方思弄跟上。

他們一起去食堂刷校園卡吃了早飯,在早讀鈴聲響起之前進了教室,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教室裏的人大概來了一半,有在座位上學習的、說話的、吃早飯的,還有打掃衛生的,寫課表的。

連田倒是還沒有來。

今天的早讀是英語,方思弄把英語教材拿出來攤在桌上,然後又想到了今天周測成績公布的事。

對這些原住民來說稀松平常的流程,對他們意味著什麽呢?

說起來,昨天晚上有人死嗎?

不知道吳俊明和那個青青算不算?

上課鈴聲響起。

幾乎是踩著最後一個音符,連田才從後門沖進來,撲在桌子上。

方思弄轉頭看他,心裏就是一驚。

連田更瘦了,幾乎超過了一個人類能瘦到的極限,完全就是一具骷髏。

他臉頰凹陷,皮膚幾乎都拉絲了,全身的骨骼都陡峭地凸起,這讓他的眼睛顯得極端的大,像兩個鼓出來的燈泡。

方思弄不禁問道:“連田……你怎麽了?”

連田卻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變化似的,語氣如常地說:“嗨,運氣不好,昨晚上玩手機又遭老雲抓了。”

從昨天宿舍裏的人聊天的內容推測,老雲應該是管他們那層樓的宿舍老師。

方思弄嘴唇開合了半天,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在現實世界,他上高中的時候因為急著打工,課間休息時也在做小手工藝品攢著去夜市擺攤賣,基本上跟所有同學都沒有什麽交流,也就和同桌連田算是有點交情。

現在看到連田這樣,雖然知道有可能不是真人,心裏依然不是滋味。

這時連田忽然伸手拍了怕他的肩膀,用他很熟悉的語氣說:“兄弟,今天我多半就要離開你了,別太想哥。”

方思弄:“為什麽?”

連田正要說話,一個人走進教室門,風風火火上了講臺,將手裏的書本教案重重一放。

正是段姓地中海。

“這節早讀改班會,我們來說一下上周的周測。”地中海鋒利的眼神掃視過全場,“之前就說過,最後五名要退出這個班,去三號樓上課,沒人忘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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