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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怪物28 “你回到我身邊,我就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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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怪物28 “你回到我身邊,我就什麽事……

“我要收拾一下。”

“假死計劃”敲定之後, 綿青回了自己的房間。

其他人則都看向玉求瑕。

“所以。”姚望代替大家問出這個問題,“如果真的抓到它,我們究竟要做什麽?”

楚深南忽然嗤了一聲:“我們抓得到它?”

元觀君還是問玉求瑕:“你是什麽想法?”

“你們有什麽想法?”玉求瑕卻道, “我的想法是我個人的,我也只能對我個人負責,我現在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跟我的想法做一個印證。”

元觀君跟井石屏對視了一眼,微微點頭, 說出她自己的推測:“我們是那個‘探險隊’的角色。所以我們隨波逐流,根本沒有太多線索。”

《弗蘭肯斯坦》原著,其實是以一個探險隊隊長的角度展開的, 隊長帶領著自己的船隊在極點附近遇到了瀕死的弗蘭肯斯坦並把他救上船,從弗蘭肯斯坦的講述中得知了整個故事。

後來弗蘭肯斯坦衰弱而死, 死前請求探險隊繼續尋找怪物。

元觀君繼續分析道:“但弗蘭肯斯坦最後的願望並不是殺死怪物,他在故事的後半段其實已經對怪物生出了內疚和悔恨之心, 他想要修覆自己的過失, 但並不是通過殺死它。”

楚深南又不以為然了:“難道要我們話療嗎?”

“我也覺得不太現實。”元觀君讚同了他, “原著中並沒有給出結果——探險隊並沒有找到怪物,而怪物自我放逐, 消失在地平線上。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即便探險隊找到了怪物, 他們也不可能完成相互理解,他們之間原本就沒有什麽羈絆,如果世上有一種可能讓怪物與人類和解,這件事也必須要弗蘭肯斯坦這個創造者去完成。”

姚望提議:“難道我們扶著棺材把怪物引出來,然後再讓胡……綿青出來跟他話療?”

元觀君笑了一聲:“很後現代的處理方式。”

井石屏問玉求瑕:“所以,你什麽想法?”

“我的想法與各位差不多。”玉求瑕道, “不過我也有在思考另一種可能——怪物才是主角的可能性。”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元觀君道,“那它的願望會是什麽呢?”

展成宵:“擁有一個伴侶?”

玉求瑕搖頭:“如果他想,他在這裏已經可以擁有很多伴侶,但顯然,創造者對他來說比一個女怪物重要得多。”

井石屏推測:“他的願望一定與弗蘭肯斯坦有關。”

眾人又討論了一會兒,玉求瑕卻沒怎麽參與。

方思弄一直關註著他,發現他似乎沒怎麽聽其他人的討論,而是眼神放空在想著什麽。

方思弄心裏忽然升起一股隱約的不祥之感。

其他人也逐漸註意到了玉求瑕的走神,楚深南有點上火地道:“餵,姓玉的,你不聽就別讓我們在這兒說,都知道你聰明,但你別把我們當傻子行不?”

“小楚,沒必要這麽說話吧。”元觀君看了楚深南一眼,又問玉求瑕,“小玉,你是不是已經有想法了?”

玉求瑕把目光轉向她,開始時還是有些空茫,片刻後才重新聚焦,然後倏然綻出一個笑來:“我確實有個很不成熟的想法。”

這個笑絕艷鋒利,如同一把美艷花刀,凜然劃過眾人的精神,讓人悚然一驚,仿佛遭到了什麽攻擊。

“我在想,如果我是那個怪物的話,我會有什麽願望?”

方思弄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從天靈蓋狠狠灌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忽然感到恐懼,好像玉求瑕整個是一個幻覺,要從他面前飄走了。

他焦急地伸出手,去抓玉求瑕的手腕,在觸碰到實體的那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一點想哭的沖動。

玉求瑕卻沒有在意他的觸碰,目光又漸漸放空,變得茫茫然一片,少頃,他慢慢地說:“我會……想死在一切發生之前。”

忽然,大門處傳來一陣金屬碰撞聲,有人在開門,應該是蒲天白回來了,他走的時候玉求瑕把昨晚偷的鑰匙給他了。

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個殯葬店的夥計,擡著一只漆黑的棺材。

蒲天白鉆進餐廳,跟玉求瑕交待:“我買了最便宜的一副棺材,還有三打黃紙兩個花圈。”

“行。”玉求瑕站了起來,跟眾人說,“那我去叫綿青,大家都準備一下。”

楚深南:“準備什麽?”

“話療啊。”

玉求瑕推開綿青房間的門,方思弄自然而然地跟著他。

於是他們同時看到了這幅場景——幾乎同昨晚一樣,半張床上都是血,但不在床的下半部,而在中部。

可以推斷,昨晚的床單已經換過了,現在是新的床單,和新的血。

他們越過半透明的紗簾走過去,看到仰躺在床上的綿青。

他的胸口處插著一把剪刀,血大概都流幹了,整個人像一張慘白的紙,要和他慘淡的衣服、床單都融為一體。

玉求瑕在床邊站了片刻,忽然走過去,俯身道:“綿青,殯葬店的人到了。”

方思弄也發現綿青還沒有死,他不禁問道:“為什麽要這樣?”

綿青的瞳孔微微散開,已是強弩之末,他氣若游絲道:“他能夠聞到我的氣味、聽到我的心跳。”

“他是個魔鬼。”這句話他用了英文說,在這個中式城鄉結合部的背景中顯得很奇怪,但方思弄聽出,他用英語區分了“他”與“它”。

這意味著,至少在他的潛意識裏,怪物是個人。

片刻後,綿青死了,眼睛沒有閉上。

“準備好了嗎?”

井石屏修好的那輛破車裏,玉求瑕坐在駕駛位,方思弄坐在副駕駛。

他們在等待怪物的出現。

長長的一條道路直通坡上的筒子樓,現在筒子樓大門敞開,一隊人正擡棺而行,女人和傷員走在旁邊,舉花圈、撒黃紙。

綿青的死對計劃產生了不小的影響,眾人一開始的希望還是讓綿青親自與怪物話療的,雖然對“抓住”它這個動作沒有什麽信心,但還是寄希望於綿青能親自與它和解。

可綿青現在死了。

如果怪物真的出現就只能靠他們這群陌生人純話療,計劃一下子變得像在送死,所有人都消沈了。

現在玉求瑕和方思弄開著的這輛車,原本是planB,卻成為了更被寄予希望的一方。

如果話療不成功,他們會直接開車去撞怪物。

這個殺人方法經玉求瑕分析後也是有理有據的——怪物一生最美好的時光就是跟德拉西家相處的那一段,後來被它親手摧毀,它的餘生對此不可能沒有悔恨。

既然時光不可以倒流,它不可能回到一切發生之前死去,那麽,用它當年殺死那家人、自己的良知與信仰的方式殺死今天的它,應該也是退而求其次中的最優解。

畢竟它的創造者也已經死去,從此它與這個世界再也沒有聯系,孤獨和悔恨會永世跟隨著他,它在德拉西家學會了人性,和與之相伴的痛苦,如果一切能在當年那場烈火中結束,會是比今天更圓滿的結局吧。

玉求瑕說這些的時候方思弄一直覺得冷,他感覺玉求瑕不止是在說怪物。

玉求瑕的自毀傾向不是一天兩天了,所有在他周圍出現的與死有關的意象都會狠狠傷到方思弄,讓方思弄痛苦不已。

車上的氣氛很沈悶。

方思弄坐立難安,又強自忍住,感覺心慌心悸心跳快,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舒服,又跟玉求瑕要煙。

“抽完了。”

玉求瑕卻很輕松,嘴角還有一絲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方思弄沒法,煩躁地搓了搓後頸,又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前傾,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玉求瑕道:“安全帶拴好。”

方思弄聽話去拴,動作毛毛糙糙。

玉求瑕冷不丁道:“去醫院看過了嗎?”

“看什麽?”

“心理醫生。”

方思弄瞥他一眼:“我沒事。”

玉求瑕說:“你有事,事很大。”

方思弄摳著自己的手,老半天,大拇指縫中見了血,忽然道:“你回到我身邊,我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玉求瑕的笑容瞬間散去,整個人仿佛忽然變成了一坨堅冰。

他不開口,連嘲諷的話都不講,這往往意味著他是真的生氣,連糊弄的耐心都欠奉。

方思弄太了解他,因而感到絕望。

但他仍不死心:“為什……”

玉求瑕打斷他:“來了。”

怪物出現在了大街上,棺材隊的正面,背對著他們的車子。

玉求瑕點燃了發動機,掛上檔位。

他好像準備執行自己的判斷,並不打算給那邊的話療留出什麽空間。

發動機開始轟鳴,破爛的車子像一只傷痕累累的野獸一般蘇醒過來。

玉求瑕又笑了一聲,一點恐懼也無,甚至有些愉悅:“怕嗎?理論上來說,它可能是無敵的,撞過去,死的會是我們。”

方思弄板著一張閻王臉,面無表情地說:“怕死了,所以你最好對。”

玉求瑕放開手剎,車子像一支離弦的箭,咆哮著沖向了路中央的怪物。

在猛烈的加速度中,方思弄被死死按在座位上,剎那之間,他忽然想起,那怪物似乎有一只眼睛,長在後腦勺上。

所以對它來說,根本沒有什麽正面背面之分。

它能看見飛馳而去的車子。

但它沒有躲。

方思弄在極近距離對上了它長在後腦勺上的那只眼睛,在那之中看到了,完全與人類無異的神情。

在撞擊來臨的那刻,伴隨著一聲轟然巨響,天地變色,他們撞進了一片粲然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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