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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怪物17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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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怪物17 “別怕。”

“方思弄!”

“方思弄!”

“方哥!”

等方思弄再有意識的時候,就看到玉求瑕站在屋子門口喊他,蒲天白好像也在後面。

他茫然地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又緩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身體和雙腳,雖然全都是血,但好像還是全乎的。

我沒死?

他這才茫茫然地意識到這一點。

可我怎麽會沒死呢?

那怪物大發慈悲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楞神又過了多久,蒲天白再次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也像是瞬移過來的一樣。

蒲天白還在喊他,卻被玉求瑕揪住了一邊胳膊。

“不要碰他!”玉求瑕的表情非常嚴肅,就像是在片場的時候一樣,“不要碰他身上的血!”

玉求瑕把蒲天白扯出去,交待他去買水、毛巾和衣服過來,蒲天白說自己沒有錢,花田笑說他有,然後兩個人就走了。

玉求瑕再次回到屋內,問方思弄:“你能站起來嗎?”

方思弄又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大腦才遲緩地解析出他的話來,然後試著爬起來,幾下都不太成功,要不是腿軟了就是地上的血太滑了又倒下去,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搖搖晃晃站起來。

玉求瑕全程就站在房門口看他,一言不發。

看他站好了,才道:“出來吧。”

他又踉踉蹌蹌走出去。

他腦子暈暈乎乎的,全身發軟,還有點耳鳴,一走出屋子被外面的陽光一照,登時被晃得有點站不穩,扶著門框才站住,又緩了一會兒,才能接著走。

玉求瑕把他領到一處背光的石墩子上坐下,自己坐在三五米外的另一個墩子上。

兩人相對,好一會兒皆默默無言。

“我追了一會兒才發現我追的是那個怪物。”

方思弄又走神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身上的沾著的血已經涼透,被不在太陽下的風一吹,涼得他打了一個哆嗦,這時候他聽到玉求瑕啞著嗓子開口,“他跑得太快了,我沒追上。”

方思弄的喉嚨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他轉頭看了玉求瑕一眼,看見那人兩腿閉攏,以一個很乖的姿勢坐在墩子上,那石墩子對他來說太矮了,他的長腿委屈地彎折著,膝蓋幾乎折到胸口,這讓他整個人都蜷縮成了一團。他一只手握著腳踝,一只手撐著額頭,手背上青紫色的青筋暴起,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他以這樣一個走投無路、瀕臨崩潰的姿勢,說道:“會沒事的,方思弄,別怕。”

方思弄知道這是一句謊話,可他仍感覺安慰。他曾經無數次慶幸過自己沒在十八歲那次死成,才能在之後遇到玉求瑕。

這麽想的話,這麽些年都是偷來的,也不虧。

又坐了一會兒,他們聽到腳步聲,是蒲天白和花田笑回來了。

玉求瑕繞到前面去把他們領過來,然後把一件礦泉水、毛巾和新買的衣服放在他旁邊,道:“自己擦,擦幹凈一點。”

說完就把蒲天白和花田笑趕出了這個拐角,自己卡在拐角處的電線桿上靠住了。

方思弄用礦泉水打濕毛巾,開始擦自己身上,他一邊擦一邊發抖,並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要死了。

秦菲房間裏只是有一條巴掌大的沾著血的布,就已經死成了七八塊,他這一身的血,已經夠死上十次二十次了吧?

真奇怪,他明明不怕死的,十八歲那年不是都準備好要去死了嗎?怎麽這會兒還會怕,會怕得發抖?

也許不是怕死,就是單純的害怕吧,怕血和內臟淋在自己身上的觸感,怕怪物那張非人的、極其恐怖的臉。

毛巾只擦了幾下就變成了黑紅色,根本沒法再用,還好蒲天白機靈,多買了幾條,但看著顯然也是不夠的。

他現在整個人都是很麻木的狀態,就像是漂浮在半空,羞恥心什麽的早已飛去了九霄雲外。他沒多想什麽,就把身上的衣物全脫了,然後蹲在地上,擰開礦泉水瓶蓋一瓶瓶往自己頭上倒。

在冰冷的水流一遍遍流過他的眼前,終於逐漸變得清澈起來時,他又轉頭看了玉求瑕一眼,在視線邊緣的虛焦裏,玉求瑕靠在那根電線桿上,側臉的輪廓精巧得不像話,細膩的皮膚在陳舊、粗糙的深黃色背景中白得透明,陽光落在他淺色的頭發上,照出一種類似金羊毛的顏色和質地,使他美麗得像是一只廢墟中的精靈。

方思弄不得不承認,他曾經得到過這只精靈的愛,雖然現在沒有了,可他仍舍不得死。

所有的礦泉水都用完後,他又用毛巾把自己擦幹,然後換上幹凈的衣服,走了出去。

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自己周身繚繞著濃重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玉求瑕靠在電線桿上側過頭問他:“好了?”

他微微點頭,雖然剛用冷水沖過還有些發抖,但那種懸浮和恍惚的感覺已經漸漸消失了。

他已經知道了最壞結果,不是沒法接受,現在該想的就是怎麽尋找更多的線索,讓玉求瑕能趕快出去。

是的,他不長的人生中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時刻,他從來不是幸運的小孩。

“方哥。”坐在拐角另一頭矮墻上的蒲天白站起來,一臉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但也沒說什麽。花田笑坐在他旁邊,也跟著站起來,有些奇怪地看了一圈道:“這是怎麽啦?出什麽大事了嗎?”

“回去吧。”玉求瑕道,“我們盡快找線索,今天就出去。”

方思弄已經基本回到了正常狀態,在往回走的路上還在跟玉求瑕講他在老瘋子那兒找到的線索。

他詳細地講了一遍他在那間屋子裏看到的、聽到的、遇到的,最後提出自己的觀點:“我覺得老頭的意思是,怪物就是胡白生的,怪物也和那場車禍有關。”

蒲天白忍不住吐槽:“天吶,胡白那麽矮小。”他比了比自己的胸口,又說,“居然可以生下那麽大個怪物?”

“是很大,太恐怖了。”方思弄現在想起怪物那張臉都心有餘悸,狠狠打了一個寒顫,“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沒有死,我都以為這些線索會被我悶了……”

“你不會死的。”在這討論期間全程一言未發的玉求瑕忽然打斷他,聲音冷得驚人,明顯是很生氣。

“只要今天能出去,你就不會死。”玉求瑕似乎在自言自語,“閉嘴,別說話,別打斷我思路。”

說完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又轉過頭伸手去拉方思弄的手,道:“別怕,沒事的。”

方思弄躲開了。

“你別碰我,我覺得還沒洗幹凈。”方思弄面對著玉求瑕瞬間僵硬的表情,連忙道,“我回去再洗一遍,你先別碰我。”

玉求瑕扭頭往前走了。

方思弄又對蒲天白和花田笑道了一句:“你倆也是。”

蒲天白撇撇嘴,沒說什麽,花田笑卻跟個傻的一樣忽然伸手來拉他袖子,被他躲開之後笑得花枝亂顫:“哈哈哈方哥您跟來真的一樣。對啦,您看我們現在已經有這層關系了,等這個節……這個‘世界’結束以後,您能不能抽空接個我的單啊?我真的很喜歡您的作品啦,我讓經紀人聯系你……”

方思弄額角抽了抽,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簡直不知從何說起:“……你好自為之吧。”

玉求瑕那種有點詭異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個下午,在城裏一通亂竄,找各種NPC對話,方思弄意識到他狀態不對,但現在也沒有什麽辦法。

方思弄不熟悉這個世界的機制,所以就任由玉求瑕去收集線索,他就跟在後面一路走一路思考著,畢竟他還是很有求生欲的。

蒲天白也在思考,時不時還跟他交流兩句,在簡短的交談中方思弄不禁對蒲天白刮目相看,他記得這個小學弟讀書時仗著嘴甜長得好,頗稱得上一句不學無術,劇本圍讀的時候經常念錯別字,現在居然已經可以張口閉口就跟他聊起解構主義和殘酷戲劇。

“我想,也許生子、兇殺,不一定代表他們本身,也可能指代別的情感。”蒲天白道,“比如、比如生子代表一種疫病,或者憂郁情緒的侵入,兇殺則是一種摧毀、進犯感。如果我們抽離出來一點,再來看這件事,會是什麽樣的?”

玉求瑕這時也剛好走回來,大概聽到了一部分,也加入了討論道:“瘋子現在已經死了,‘世界’卻還沒有結束,只能說明他不是主人公。”

方思弄接道:“那主人公就更有可能是胡白了。”

玉求瑕點點頭:“如果他是的話,我們就需要思考——作為一個能‘生子’的男人,而且很有可能生下了一個怪物,他最有可能的願望是什麽?”

花田笑忽然在旁邊道:“弄死讓他懷孕的負心漢?”

另三個人都轉頭看向他,表情各異,但都難掩震驚。

花田笑也有點震驚,懵懵地與三人對視:“怎麽?我說錯什麽了嗎?”

“不是。”方思弄慢慢捏住下巴,垂眸思考道,“你這個角度是我完全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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