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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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直到玉娘離開, 百裏巽仍在桌前坐了片刻才上樓。躲在拐角處的幾人匆忙跟上，一同進屋。
“那位公子是誰啊？難道是殿下派來的？”
百裏巽嘆了口氣，“不是殿下派來的, 那位是……翊王妃。”
“翊王妃？！”身後幾人面面相覷，疑惑之際又分外震驚。
其中一人問：“她來做什麽？”
百裏巽不禁又想起玉娘說的那些話。
他年近半百，頭一次遇到如此直白威脅他們, 甚至還明言要算計他們的人。
可偏偏, 她的威脅與算計，他們都只能受著。
“她要我等找到殿下並非大殥國皇室子嗣的證據。”百裏巽回過身，眸光劃過身後之人, 擡手指了四人，“明日你四人啟程回大殥, 務必查明此事, 找到證據帶來。”
翊王殿下如今被身世傳言所困，他們若想從翊王這撈到好處，只能老老實實聽玉娘的。
“是！”
-
清冷月色灑落, 地上淺淺一層霜色。
玉娘迎著月色，悠哉悠哉的的往客棧去, 途中偶遇小攤，花些銀子買些街邊吃食。久違的自在，更是令她恍惚, 倒像是又回到了丹岵縣。
過油的小酥魚, 入口又酥又香, 指腹上還沾著油光。
遇到賣青梅酒的老伯，當即掏出碎銀子買來一壺。老伯正要找銀子給她, 玉娘卻已經走著喝下一口，清甜的青梅酒過喉, 又帶著別有一番滋味的辛辣餘韻。
老伯沖她背影喊：“公子，還沒找你銀子呢！”
“不必了，老伯收著吧。”玉娘說著就又捏起一尾小酥魚送進嘴裏，喉間也不自覺溢出不知是什麽調的小曲。
如同才剛被放出來的鳥，連在空中盤旋也覺歡喜。
老伯望著那少年背影，笑著喃喃：“年少，是好。”
明月高懸，四周層層墨雲圍繞。
玉娘走到河岸邊，去到臺階上坐下，看水波紋在月色下泛著星光，不覺間小酥魚就吃完了，青梅酒也喝盡了。
早知道，該多買些的。
玉娘歪著身子靠在身側的石欄上，擡眼望向夜空。仰著脖頸，找到最亮的那顆星，唇邊揚起。
“祖母……”喃喃著喚出這二字，她已是帶著哭腔。
依稀記得祖母尚在時，便時常想著有朝一日來一趟京城，但臨了也沒來過。如今她來了，也算代祖母來此走一遭。
“玉娘如今已經來了京城，只是這京城好生無趣，當真不如在丹岵縣時有趣。不過京城的糕點是比丹岵縣的好吃，還有那小酥魚，也好吃。”
“青梅酒也是好喝的，可比祖母釀的好喝多了！”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但最後這句，若是祖母還在時聽她這般說，定是要上來擰她耳朵的，再兇巴巴的喊一嗓子：“臭丫頭，再說一遍！”
每每這時，玉娘便時常委屈巴巴的服軟，稱祖母做的青梅酒是大祁最最好喝的。
可如今再想起這一幕，玉娘笑著便紅了眼。
她再次仰頭，望向漫天星空。
即便在城東宅院也能看見星空，可卻遠不如今日看的這般遼闊。煩悶了許久，直至今日才覺心中暢快些。
半依靠在石欄上，身旁小橋上不時有人走過。
但卻無人看見玉娘隱在暗色下，可玉娘亦是不曾看見數步遠外，有一人坐在臺階上，正打量著她。
直到玉娘回過頭再次看向水波紋時，那男子也斂回眸光。
不知盯著水波紋看了多久，她才起身接著往客棧走，輕快的腳步活像只兔子。
岸邊的男子不覺間勾唇輕笑，低語念叨著方才聽見的話：“丹岵縣，玉娘……女子麽？”
-
接連三日，玉娘都在京城中四處游玩，但也趁機尋人前去翊王府，給殷榮送了封信。信中所寫，仍是為趙輔周身世。
直到第四日，暮色四合，玉娘正不知該去何處游玩時，卻聽聞樂春樓今日悄悄地開門了。
盡管皇上前幾日就已然下旨，如今京城中無需再為太子守喪，但樂春樓卻是直到今日才開門。聽聞是有人豪擲千金，在樂春樓擺了幾桌宴席。
玉娘素來喜好湊熱鬧，一道跟了去。
卻不料單單是進去，都要收十兩銀子。可來都來了，不進去又實在可惜，終究是給了銀子。
緩步進去，迎面而來數十個身著碧色異域衣裙的女子，隨著琵琶古箏的樂聲，翩然起舞。面紗之下的姣好容顏若隱若現，媚眼如絲，一顰一笑勾魂攝魄。
四周賓客目不斜視，不時有人擡手捋著胡須，滿意點頭。
玉娘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等場面，不覺間竟看楞了。
待反應過來才去四周尋個位置坐下。
一樓早已坐滿，她只好往二樓去。才剛上去，守在二樓臺階上兩個小廝就擡臂將她攔下。
“下去！”那小廝低聲命令。
玉娘輕輕挑眉，看向二樓幾個僅用竹簾隔開的隔間，門口正好都朝向樓下，倒是觀賞樓下百花獻藝的好地方。
只是今日二樓竟也坐滿了，玉娘目光劃過每間屋子裏的人。
皆是男子，皆是左擁右抱，有老有少。
但這其中當屬一人尤顯貴氣——
正是二樓正對著樓下臺子的屋子裏的男子！
此人一席月白色寬袖長袍，矜貴清雋的眉眼，更似貴氣中多了一分文人氣息。
可他身側坐著兩個女子，被他長臂攬著肩，卻襯得這文人氣息愈顯俗氣。
只是那眉眼，不知為何，瞧著倒像是與趙輔周有些像。
但不同的是趙輔周面相硬朗周正，更似武將，實難看出文人氣息。
這麽多人，也不知是何來頭，至少不像是商賈……
“看什麽看！下去！”小廝再次斥責。
玉娘冷了臉，眼底暗色藏匿，故意不耐煩道：“喊什麽！”
她嗓音大了些，引的二樓與一樓不少人看了過來。趙從諫也不例外，盯著那張臉，雙眸半瞇。
小小的個子，穿著極為常見的粗布衣衫，可身上卻透著股韌勁兒。
趙從諫慢慢將手從兩側女子肩上收回，傾身看著那人下了樓梯。巧的是那人到了樓下，又仰頭看向樓上，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如山間鹿眸，清透。
可卻也透著一抹難以捕捉的淩厲。
趙從諫眸光下挪，定定地落在那人脖頸上。
沒有喉結……該不會是女子吧？
至少長相倒是像極了女子。
他似笑非笑，起身去到欄桿前，雙手撐在上面看向站在下面之人，“公子來二樓吧，本……在下這裏還有位置。”
險些自稱本王，幸得及時改口。
玉娘輕輕挑眉，似是不服氣的看向樓梯口的那兩個小廝，“好啊，那本公子就不客氣了。”
言畢雙手背後，大搖大擺的往二樓去。
只是趙從諫卻不曾看見她眸底藏起的一絲狡黠。
二樓這些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她即便猜不出來這些人的身份，但仍覺需得前來試探一番。
尤其是方才沖她開口之人！
她倒是好奇那人是誰。
一步步往樓上去，這次兩個小廝不曾再攔她。只是玉娘朝那男子走近時，所過的那幾間隔間中的人，全都死死地盯著她。
倒像是她如今才是站在樂春樓臺上之人。
玉娘一步步走近，眉目間帶著幾分笑，像是頗為得意。待走近後，沖邀她上樓之人一揖，“多謝公子賜座。”
“客氣。”趙從諫暗暗打量著那雙露出來的手。
手背細白柔嫩，指尖幹凈，唯有食指上有難以察覺的繭子。
倒像是常年拉弓射箭所致。
趙從諫淡然一笑，擡手引座，“公子請。”
玉娘含笑垂眸，可眸子無意中從他腰間玉佩上劃過，不由一楞。
這玉佩……
與趙輔周其中一塊玉佩頗為相像。
她曾聽趙輔周提過這玉佩，乃是皇家子嗣人手一塊，是自出生起就賜下的。
難道他也是皇子？還是說這玉佩僅僅就只是像而已？
她面上仍舊淡然，隨著一同落座，順口問：“公子貴姓？”
趙從諫遲了一瞬，道：“免貴姓趙。”
更巧了！昌王嗎？
玉娘心下了然，擡眸看向其他隔間裏的人，直至此時才覺這些人同在樂春樓倒像是在慶祝。
能是慶祝什麽呢？難道都覺得大祁的皇位如今非昌王殿下莫屬了？
她不動聲色的將那些人的面容一一記下，待眸光斂回時，卻正好對上趙從諫那雙盯著她胸前看的目光。
登徒子！！
撐在膝上的指尖微微蜷起，攥緊了拳頭，玉娘仍是淡然道：“在下姓白。”
說話間其中一女子在趙從諫示意下，故意依靠在她肩頭上。
玉娘本欲推開，但思及趙從諫方才的眼神，又擡手攬住那女子的肩頭。趙從諫饒有趣味的目光，又落在她那只手上。
倒像是已經看透了她！
“白公子是何方人士？”趙從諫端起茶，垂下的眼簾餘光順著縫隙，瞥向那位白公子的手腕、脖頸、甚至朱唇。
越看越像個女子！
即便此人此刻也攬著一個女子，但卻略顯突兀。
“在下西境霖州人士。”玉娘刻意往反方向說。
趙從諫一聽西境霖州，擡眼望她：“西境霖州……倘若我不曾記錯，大祁翊王殿下，當初就曾在西境霖州打過仗，白公子可曾聽過他的大名？”
樓下仍是載歌載舞，樓上眾官員卻都在盯著趙從諫身側那位公子。就連三樓諸多官員也站在欄桿前，往那間隔間看去。
皆是好奇二人都在說什麽。
但卻都聽不見。
玉娘頂著眾人的目光，驀然生出她深陷狼窩之感，但誰又能知道這些狼不會為她所用呢？
她眉頭緊蹙道：“自是聽過。翊王殿下活閻王之名，西境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但真若說起來，白某人與他，還有不共戴天之仇！”
緩緩將搭在女子肩上的手收回，趁人不註意，又暗暗掐了一把大腿。
疼得她眼都紅了。
“哦？白公子與翊王殿下有不共戴天之仇？”這事倒是有趣了！
趙從諫揮手示意兩個女子退下，又道：“白公子且說說看，真若是有仇，或許我能幫你。”
跟趙輔周有仇，就有可能投奔他！
或許此人日後能作為他的棋子。
玉娘嘆了口氣，“那翊王殿下在西境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白某人的家人，足足被他屠殺了二十五口人。”
她攥緊拳頭狠狠捶在腿上，憤恨道：“我也曾寫下狀紙，前去狀告此人。但他乃是大祁皇子，那些官員無人敢如此接下狀紙。”
“我只恨大仇未報，死後無顏見爹娘。”
趙從諫狐疑的盯著此人，“當真？”
玉娘雙目瞪得滾圓，怒火翻湧，“趙公子以為我會拿此事當做玩笑話？那可是我家人！”
句句情真意切，狠狠掐著大腿的手愈發用力，眼眸眨也不眨一下。不多時就覺眼眸酸澀，淚花閃爍，倒像是難過的哭了。
“白公子誤會，我只是……只是覺得此事太巧了些。”趙從諫沖著外面喊：“去將李大人請來。”
守在門口的侍衛彎腰稱是，隨即就起身去找人。
做戲做到底！玉娘故作驚訝道：“李大人？趙公子難道是……”
直至此時趙從諫才察覺，他無意中又暴露了身份，索性就承認了，“在下乃是大祁三皇子，昌王。”
玉娘忙起身前去行禮，“草民參見昌王殿下！”
“起來吧。”趙從諫幽幽道。
玉娘雖起身，但卻是站在一旁。趙從諫卻道：“過來坐。”
“不了，草民還是站著吧。”玉娘一副懼怕的模樣。
趙從諫盯著露出的那截瑩白脖頸，指腹輕輕搓著，似漫不經心道：“白公子生的清秀，倒不像是個男兒郎。”
聞言玉娘脊背一僵，終是走上前，再次行禮，“昌王殿下恕罪，草民確實是……是女兒身。”
她聲音漸漸弱了下來，樓下的樂聲甚至蓋過她的聲音，但趙從諫也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果真是個女子！
“過來坐。”趙從諫嗓音較方才似是更溫柔。
玉娘起身，卻是踟躕不前，“民女不敢。”
“有何不敢，本王又不會吃了你！”趙從諫看著她乖順模樣，不由得想起趙輔周娶來的那位農女。
他雖不曾見過，但聽昌王妃所言，那位農女常年上山打獵，想必長相也是粗鄙不堪。絕不會如眼前這位姑娘，生的這般好看。
正好他府中還缺一位農女妾室，若是他助她報仇，到時再納她為妾，她必然是要感激涕零、千恩萬謝……
就在玉娘跨出的第一步，李大人恰巧被找來了。
“微臣參見殿下。”李大人拱手道。
趙從諫單手撐著額角，墨眸慢慢從面前這位白姑娘身上，挪到站在門外李大人身上，“聽聞李大人也是西境人士，這位……白公子同樣是西境人士，請你前來，是為讓你二人敘舊。”
與其說是敘舊，不如說是試探。
他要確保這位“白公子”出現在他面前，並非是他人有意設局。
玉娘心下澄澈，特意上前與那位李大人寒暄，“不知李大人西境何方人士？”
“霖州。”
“巧了！在下也正是西境霖州人士！不過家中是做生意的，倒是時常跟著家人到處跑，在霖州呆的日子卻是少之又少。”玉娘不禁想起趙輔周書上所寫，此時正好用上，“不過幼時最喜去霖州的慈雲山，那山上有座亭子，倒是個飲茶的好去處。”
李大人錯愕不已，“你竟還知道慈雲山上的亭子？”
那亭子可是少有人知曉。
畢竟慈雲山都夠偏僻了，近乎臨近邊界。
“知曉，幼時曾隨祖父去過山上。至今猶記上山時祖父帶著兩個餅子，是在霖州城裏買的，帶了一路，楞是沒舍得吃，天熱，帶回家也壞了。”她裝著回憶往事的模樣笑笑，卻思忖著三年前姑母回東境時所說的那些話，顰眉道：“那餅子是在……在西俠炊餅鋪子買的。”
一聽這鋪子招牌，李大人面色緩和，笑著點頭，“西俠炊餅鋪子*7.7.z.l的餅是好吃。當年本官上京考取功名前，也常去那家鋪子買餅吃。”
如今想來倒是不覺得那餅好吃，但那時每日吃都吃不飽的日子，卻覺得那餅乃是世間最好吃的餅。
憶起往事，李大人不由得笑了，“真是沒想到，今日竟還能在此遇見老鄉。改日公子來我府中，你我飲一杯酒，聊些西境的事。”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玉娘一口應下。
可李大人無意中擡眼時，卻正瞧見黑著臉的趙從諫，嚇得他笑容僵住。
——是讓他來試探白姑娘的，怎的成白姑娘先開口了？到底誰試探誰呢！
趙從諫十分不滿，見那位李大人並不明白他是何意，頗為失望道：“李大人回去坐著吧。”
李大人一臉茫然，半晌才拱手退下，“是，微臣告退。”
玉娘皮笑肉不笑的望著李大人的背影，眸子卻暗暗看向四周的官員，直到那位李大人回了隔間，她才又折返回去。
“白姑娘要想報仇也不難，”趙從諫頓了下，“寫張狀紙，交給本王，本王自會派官員為白姑娘討個公道。”
“當真？殿下不是在騙我吧？”玉娘似是一喜。
趙從諫見她似是分外驚喜，才更信她所言有仇一事應當不假。眸色暗藏不軌，幾息之間已是想到此事若傳開，於趙輔周而言更是不利的一幕。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本王何必騙你？”
“多謝昌王殿下！”玉娘裝著激動模樣，險些擠出兩滴淚，可轉瞬又裝著為昌王著想的模樣，“不過狀紙一事……民女以為不妥。”
趙從諫雙眸一瞇，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玉娘道：“如今殿下與翊王水火不容，倘若此時殿下為此事出手，只怕會惹來非議。況且京城那些敢接手此案的官員，身在刑部、府衙的能有幾人？大理寺和禦史臺那些人，難道就敢接手？”
被她如此一說，趙從諫不禁想起上次禦史臺、刑部前去跪求陛下徹查朔哥一案。若非是那些人，朔哥一事又怎會查到昌王府頭上？
至於大理寺裏面的人，就更是執拗了。
這些，全都不能為他所用！
京城府衙……倒是有為他所用之人，但權利不夠。
——敢調查皇子的官員，身後若無靠山，自然不敢真查。可若是查案之人本就是個性子執拗之人，自然也不會聽他的了。
“民女有一法子不知是否可行。”
見趙從諫眉目嚴肅，但片刻後微微點頭，玉娘才接著說下去：“只要殿下能帶民女入宮，到時民女將寫好的狀紙呈上，將翊王惡行一一道來，此事必不會牽連到殿下。”
趙從諫眉頭一緊。
帶個農女入宮倒是不難，但真若將此事鬧到陛下面前，似是不妥。
“殿下若是覺得不妥，”玉娘顰眉，“只當民女從未提過此事。只是民女生怕殿下若是命手下官員插手此事，到時再被陛下猜忌結黨營私，更是不妥。”
偏偏前幾日皇上剛斥責了趙從諫結黨營私的一事，他不禁猶豫起來。
但此事於他而言確是個機會。
片刻後，趙從諫仍在猶豫。可擡眸一看，卻見對面女子眼眸紅紅的立在那。
煞是可憐，卻也看的趙從諫眸色一暗。
如今陛下都已直言，他日皇位定是要交給他的。區區一個趙輔周，他還有何好怕的？
倘若此事當真能將趙輔周徹底扳倒，於他而言自是天大的喜事。即便不能將趙輔周扳倒，他也毫無損失，無需懼怕。
反正皇位遲早是他的！
趙從諫想明白後不由輕笑道：“好，此事本王答應了。明日你隨本王入宮，今夜隨本王先回府。”
“萬萬不可！”
玉娘脫口而出，“此事本就牽連到翊王殿下，倘若今夜民女再去殿下府中住下，他日百姓傳言只怕會說殿下汙蔑翊王。即便並非汙蔑，但到時候殿下也會麻煩纏身，民女不願殿下受此委屈。”
若不是為了算計此人，她還真不屑於演這麽久。
當真是夠累的！
趙從諫遲疑一瞬後言道：“你既是如此說了，本王就不強求。不過女子出門在外，務必小心。”
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個有利於他的人，可千萬不能有事。
“是，多謝殿下。”玉娘匆忙應下。
樓下仍在彈奏，四周官員只顧著欣賞樓下的舞姿，玉娘未曾再久留，再三道謝後，又將如今所住客棧告知給他後，才動身離開。
出了樂春樓，她才回過頭。
入京這些時日，沒想到竟陰差陽錯在這遇見趙從諫，但既是碰見了，且那人還不認得她，她若是不算計此人實在是可惜。
就是不知明日一事，可會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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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玉娘離開, 百裏巽仍在桌前坐了片刻才上樓。躲在拐角處的幾人匆忙跟上，一同進屋。
“那位公子是誰啊？難道是殿下派來的？”
百裏巽嘆了口氣，“不是殿下派來的, 那位是……翊王妃。”
“翊王妃？！”身後幾人面面相覷，疑惑之際又分外震驚。
其中一人問：“她來做什麽？”
百裏巽不禁又想起玉娘說的那些話。
他年近半百，頭一次遇到如此直白威脅他們, 甚至還明言要算計他們的人。
可偏偏, 她的威脅與算計，他們都只能受著。
“她要我等找到殿下並非大殥國皇室子嗣的證據。”百裏巽回過身，眸光劃過身後之人, 擡手指了四人，“明日你四人啟程回大殥, 務必查明此事, 找到證據帶來。”
翊王殿下如今被身世傳言所困，他們若想從翊王這撈到好處，只能老老實實聽玉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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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月色灑落, 地上淺淺一層霜色。
玉娘迎著月色，悠哉悠哉的的往客棧去, 途中偶遇小攤，花些銀子買些街邊吃食。久違的自在，更是令她恍惚, 倒像是又回到了丹岵縣。
過油的小酥魚, 入口又酥又香, 指腹上還沾著油光。
遇到賣青梅酒的老伯，當即掏出碎銀子買來一壺。老伯正要找銀子給她, 玉娘卻已經走著喝下一口，清甜的青梅酒過喉, 又帶著別有一番滋味的辛辣餘韻。
老伯沖她背影喊：“公子，還沒找你銀子呢！”
“不必了，老伯收著吧。”玉娘說著就又捏起一尾小酥魚送進嘴裏，喉間也不自覺溢出不知是什麽調的小曲。
如同才剛被放出來的鳥，連在空中盤旋也覺歡喜。
老伯望著那少年背影，笑著喃喃：“年少，是好。”
明月高懸，四周層層墨雲圍繞。
玉娘走到河岸邊，去到臺階上坐下，看水波紋在月色下泛著星光，不覺間小酥魚就吃完了，青梅酒也喝盡了。
早知道，該多買些的。
玉娘歪著身子靠在身側的石欄上，擡眼望向夜空。仰著脖頸，找到最亮的那顆星，唇邊揚起。
“祖母……”喃喃著喚出這二字，她已是帶著哭腔。
依稀記得祖母尚在時，便時常想著有朝一日來一趟京城，但臨了也沒來過。如今她來了，也算代祖母來此走一遭。
“玉娘如今已經來了京城，只是這京城好生無趣，當真不如在丹岵縣時有趣。不過京城的糕點是比丹岵縣的好吃，還有那小酥魚，也好吃。”
“青梅酒也是好喝的，可比祖母釀的好喝多了！”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但最後這句，若是祖母還在時聽她這般說，定是要上來擰她耳朵的，再兇巴巴的喊一嗓子：“臭丫頭，再說一遍！”
每每這時，玉娘便時常委屈巴巴的服軟，稱祖母做的青梅酒是大祁最最好喝的。
可如今再想起這一幕，玉娘笑著便紅了眼。
她再次仰頭，望向漫天星空。
即便在城東宅院也能看見星空，可卻遠不如今日看的這般遼闊。煩悶了許久，直至今日才覺心中暢快些。
半依靠在石欄上，身旁小橋上不時有人走過。
但卻無人看見玉娘隱在暗色下，可玉娘亦是不曾看見數步遠外，有一人坐在臺階上，正打量著她。
直到玉娘回過頭再次看向水波紋時，那男子也斂回眸光。
不知盯著水波紋看了多久，她才起身接著往客棧走，輕快的腳步活像只兔子。
岸邊的男子不覺間勾唇輕笑，低語念叨著方才聽見的話：“丹岵縣，玉娘……女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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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三日，玉娘都在京城中四處游玩，但也趁機尋人前去翊王府，給殷榮送了封信。信中所寫，仍是為趙輔周身世。
直到第四日，暮色四合，玉娘正不知該去何處游玩時，卻聽聞樂春樓今日悄悄地開門了。
盡管皇上前幾日就已然下旨，如今京城中無需再為太子守喪，但樂春樓卻是直到今日才開門。聽聞是有人豪擲千金，在樂春樓擺了幾桌宴席。
玉娘素來喜好湊熱鬧，一道跟了去。
卻不料單單是進去，都要收十兩銀子。可來都來了，不進去又實在可惜，終究是給了銀子。
緩步進去，迎面而來數十個身著碧色異域衣裙的女子，隨著琵琶古箏的樂聲，翩然起舞。面紗之下的姣好容顏若隱若現，媚眼如絲，一顰一笑勾魂攝魄。
四周賓客目不斜視，不時有人擡手捋著胡須，滿意點頭。
玉娘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等場面，不覺間竟看楞了。
待反應過來才去四周尋個位置坐下。
一樓早已坐滿，她只好往二樓去。才剛上去，守在二樓臺階上兩個小廝就擡臂將她攔下。
“下去！”那小廝低聲命令。
玉娘輕輕挑眉，看向二樓幾個僅用竹簾隔開的隔間，門口正好都朝向樓下，倒是觀賞樓下百花獻藝的好地方。
只是今日二樓竟也坐滿了，玉娘目光劃過每間屋子裏的人。
皆是男子，皆是左擁右抱，有老有少。
但這其中當屬一人尤顯貴氣——
正是二樓正對著樓下臺子的屋子裏的男子！
此人一席月白色寬袖長袍，矜貴清雋的眉眼，更似貴氣中多了一分文人氣息。
可他身側坐著兩個女子，被他長臂攬著肩，卻襯得這文人氣息愈顯俗氣。
只是那眉眼，不知為何，瞧著倒像是與趙輔周有些像。
但不同的是趙輔周面相硬朗周正，更似武將，實難看出文人氣息。
這麽多人，也不知是何來頭，至少不像是商賈……
“看什麽看！下去！”小廝再次斥責。
玉娘冷了臉，眼底暗色藏匿，故意不耐煩道：“喊什麽！”
她嗓音大了些，引的二樓與一樓不少人看了過來。趙從諫也不例外，盯著那張臉，雙眸半瞇。
小小的個子，穿著極為常見的粗布衣衫，可身上卻透著股韌勁兒。
趙從諫慢慢將手從兩側女子肩上收回，傾身看著那人下了樓梯。巧的是那人到了樓下，又仰頭看向樓上，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如山間鹿眸，清透。
可卻也透著一抹難以捕捉的淩厲。
趙從諫眸光下挪，定定地落在那人脖頸上。
沒有喉結……該不會是女子吧？
至少長相倒是像極了女子。
他似笑非笑，起身去到欄桿前，雙手撐在上面看向站在下面之人，“公子來二樓吧，本……在下這裏還有位置。”
險些自稱本王，幸得及時改口。
玉娘輕輕挑眉，似是不服氣的看向樓梯口的那兩個小廝，“好啊，那本公子就不客氣了。”
言畢雙手背後，大搖大擺的往二樓去。
只是趙從諫卻不曾看見她眸底藏起的一絲狡黠。
二樓這些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她即便猜不出來這些人的身份，但仍覺需得前來試探一番。
尤其是方才沖她開口之人！
她倒是好奇那人是誰。
一步步往樓上去，這次兩個小廝不曾再攔她。只是玉娘朝那男子走近時，所過的那幾間隔間中的人，全都死死地盯著她。
倒像是她如今才是站在樂春樓臺上之人。
玉娘一步步走近，眉目間帶著幾分笑，像是頗為得意。待走近後，沖邀她上樓之人一揖，“多謝公子賜座。”
“客氣。”趙從諫暗暗打量著那雙露出來的手。
手背細白柔嫩，指尖幹凈，唯有食指上有難以察覺的繭子。
倒像是常年拉弓射箭所致。
趙從諫淡然一笑，擡手引座，“公子請。”
玉娘含笑垂眸，可眸子無意中從他腰間玉佩上劃過，不由一楞。
這玉佩……
與趙輔周其中一塊玉佩頗為相像。
她曾聽趙輔周提過這玉佩，乃是皇家子嗣人手一塊，是自出生起就賜下的。
難道他也是皇子？還是說這玉佩僅僅就只是像而已？
她面上仍舊淡然，隨著一同落座，順口問：“公子貴姓？”
趙從諫遲了一瞬，道：“免貴姓趙。”
更巧了！昌王嗎？
玉娘心下了然，擡眸看向其他隔間裏的人，直至此時才覺這些人同在樂春樓倒像是在慶祝。
能是慶祝什麽呢？難道都覺得大祁的皇位如今非昌王殿下莫屬了？
她不動聲色的將那些人的面容一一記下，待眸光斂回時，卻正好對上趙從諫那雙盯著她胸前看的目光。
登徒子！！
撐在膝上的指尖微微蜷起，攥緊了拳頭，玉娘仍是淡然道：“在下姓白。”
說話間其中一女子在趙從諫示意下，故意依靠在她肩頭上。
玉娘本欲推開，但思及趙從諫方才的眼神，又擡手攬住那女子的肩頭。趙從諫饒有趣味的目光，又落在她那只手上。
倒像是已經看透了她！
“白公子是何方人士？”趙從諫端起茶，垂下的眼簾餘光順著縫隙，瞥向那位白公子的手腕、脖頸、甚至朱唇。
越看越像個女子！
即便此人此刻也攬著一個女子，但卻略顯突兀。
“在下西境霖州人士。”玉娘刻意往反方向說。
趙從諫一聽西境霖州，擡眼望她：“西境霖州……倘若我不曾記錯，大祁翊王殿下，當初就曾在西境霖州打過仗，白公子可曾聽過他的大名？”
樓下仍是載歌載舞，樓上眾官員卻都在盯著趙從諫身側那位公子。就連三樓諸多官員也站在欄桿前，往那間隔間看去。
皆是好奇二人都在說什麽。
但卻都聽不見。
玉娘頂著眾人的目光，驀然生出她深陷狼窩之感，但誰又能知道這些狼不會為她所用呢？
她眉頭緊蹙道：“自是聽過。翊王殿下活閻王之名，西境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但真若說起來，白某人與他，還有不共戴天之仇！”
緩緩將搭在女子肩上的手收回，趁人不註意，又暗暗掐了一把大腿。
疼得她眼都紅了。
“哦？白公子與翊王殿下有不共戴天之仇？”這事倒是有趣了！
趙從諫揮手示意兩個女子退下，又道：“白公子且說說看，真若是有仇，或許我能幫你。”
跟趙輔周有仇，就有可能投奔他！
或許此人日後能作為他的棋子。
玉娘嘆了口氣，“那翊王殿下在西境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白某人的家人，足足被他屠殺了二十五口人。”
她攥緊拳頭狠狠捶在腿上，憤恨道：“我也曾寫下狀紙，前去狀告此人。但他乃是大祁皇子，那些官員無人敢如此接下狀紙。”
“我只恨大仇未報，死後無顏見爹娘。”
趙從諫狐疑的盯著此人，“當真？”
玉娘雙目瞪得滾圓，怒火翻湧，“趙公子以為我會拿此事當做玩笑話？那可是我家人！”
句句情真意切，狠狠掐著大腿的手愈發用力，眼眸眨也不眨一下。不多時就覺眼眸酸澀，淚花閃爍，倒像是難過的哭了。
“白公子誤會，我只是……只是覺得此事太巧了些。”趙從諫沖著外面喊：“去將李大人請來。”
守在門口的侍衛彎腰稱是，隨即就起身去找人。
做戲做到底！玉娘故作驚訝道：“李大人？趙公子難道是……”
直至此時趙從諫才察覺，他無意中又暴露了身份，索性就承認了，“在下乃是大祁三皇子，昌王。”
玉娘忙起身前去行禮，“草民參見昌王殿下！”
“起來吧。”趙從諫幽幽道。
玉娘雖起身，但卻是站在一旁。趙從諫卻道：“過來坐。”
“不了，草民還是站著吧。”玉娘一副懼怕的模樣。
趙從諫盯著露出的那截瑩白脖頸，指腹輕輕搓著，似漫不經心道：“白公子生的清秀，倒不像是個男兒郎。”
聞言玉娘脊背一僵，終是走上前，再次行禮，“昌王殿下恕罪，草民確實是……是女兒身。”
她聲音漸漸弱了下來，樓下的樂聲甚至蓋過她的聲音，但趙從諫也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果真是個女子！
“過來坐。”趙從諫嗓音較方才似是更溫柔。
玉娘起身，卻是踟躕不前，“民女不敢。”
“有何不敢，本王又不會吃了你！”趙從諫看著她乖順模樣，不由得想起趙輔周娶來的那位農女。
他雖不曾見過，但聽昌王妃所言，那位農女常年上山打獵，想必長相也是粗鄙不堪。絕不會如眼前這位姑娘，生的這般好看。
正好他府中還缺一位農女妾室，若是他助她報仇，到時再納她為妾，她必然是要感激涕零、千恩萬謝……
就在玉娘跨出的第一步，李大人恰巧被找來了。
“微臣參見殿下。”李大人拱手道。
趙從諫單手撐著額角，墨眸慢慢從面前這位白姑娘身上，挪到站在門外李大人身上，“聽聞李大人也是西境人士，這位……白公子同樣是西境人士，請你前來，是為讓你二人敘舊。”
與其說是敘舊，不如說是試探。
他要確保這位“白公子”出現在他面前，並非是他人有意設局。
玉娘心下澄澈，特意上前與那位李大人寒暄，“不知李大人西境何方人士？”
“霖州。”
“巧了！在下也正是西境霖州人士！不過家中是做生意的，倒是時常跟著家人到處跑，在霖州呆的日子卻是少之又少。”玉娘不禁想起趙輔周書上所寫，此時正好用上，“不過幼時最喜去霖州的慈雲山，那山上有座亭子，倒是個飲茶的好去處。”
李大人錯愕不已，“你竟還知道慈雲山上的亭子？”
那亭子可是少有人知曉。
畢竟慈雲山都夠偏僻了，近乎臨近邊界。
“知曉，幼時曾隨祖父去過山上。至今猶記上山時祖父帶著兩個餅子，是在霖州城裏買的，帶了一路，楞是沒舍得吃，天熱，帶回家也壞了。”她裝著回憶往事的模樣笑笑，卻思忖著三年前姑母回東境時所說的那些話，顰眉道：“那餅子是在……在西俠炊餅鋪子買的。”
一聽這鋪子招牌，李大人面色緩和，笑著點頭，“西俠炊餅鋪子*7.7.z.l的餅是好吃。當年本官上京考取功名前，也常去那家鋪子買餅吃。”
如今想來倒是不覺得那餅好吃，但那時每日吃都吃不飽的日子，卻覺得那餅乃是世間最好吃的餅。
憶起往事，李大人不由得笑了，“真是沒想到，今日竟還能在此遇見老鄉。改日公子來我府中，你我飲一杯酒，聊些西境的事。”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玉娘一口應下。
可李大人無意中擡眼時，卻正瞧見黑著臉的趙從諫，嚇得他笑容僵住。
——是讓他來試探白姑娘的，怎的成白姑娘先開口了？到底誰試探誰呢！
趙從諫十分不滿，見那位李大人並不明白他是何意，頗為失望道：“李大人回去坐著吧。”
李大人一臉茫然，半晌才拱手退下，“是，微臣告退。”
玉娘皮笑肉不笑的望著李大人的背影，眸子卻暗暗看向四周的官員，直到那位李大人回了隔間，她才又折返回去。
“白姑娘要想報仇也不難，”趙從諫頓了下，“寫張狀紙，交給本王，本王自會派官員為白姑娘討個公道。”
“當真？殿下不是在騙我吧？”玉娘似是一喜。
趙從諫見她似是分外驚喜，才更信她所言有仇一事應當不假。眸色暗藏不軌，幾息之間已是想到此事若傳開，於趙輔周而言更是不利的一幕。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本王何必騙你？”
“多謝昌王殿下！”玉娘裝著激動模樣，險些擠出兩滴淚，可轉瞬又裝著為昌王著想的模樣，“不過狀紙一事……民女以為不妥。”
趙從諫雙眸一瞇，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玉娘道：“如今殿下與翊王水火不容，倘若此時殿下為此事出手，只怕會惹來非議。況且京城那些敢接手此案的官員，身在刑部、府衙的能有幾人？大理寺和禦史臺那些人，難道就敢接手？”
被她如此一說，趙從諫不禁想起上次禦史臺、刑部前去跪求陛下徹查朔哥一案。若非是那些人，朔哥一事又怎會查到昌王府頭上？
至於大理寺裏面的人，就更是執拗了。
這些，全都不能為他所用！
京城府衙……倒是有為他所用之人，但權利不夠。
——敢調查皇子的官員，身後若無靠山，自然不敢真查。可若是查案之人本就是個性子執拗之人，自然也不會聽他的了。
“民女有一法子不知是否可行。”
見趙從諫眉目嚴肅，但片刻後微微點頭，玉娘才接著說下去：“只要殿下能帶民女入宮，到時民女將寫好的狀紙呈上，將翊王惡行一一道來，此事必不會牽連到殿下。”
趙從諫眉頭一緊。
帶個農女入宮倒是不難，但真若將此事鬧到陛下面前，似是不妥。
“殿下若是覺得不妥，”玉娘顰眉，“只當民女從未提過此事。只是民女生怕殿下若是命手下官員插手此事，到時再被陛下猜忌結黨營私，更是不妥。”
偏偏前幾日皇上剛斥責了趙從諫結黨營私的一事，他不禁猶豫起來。
但此事於他而言確是個機會。
片刻後，趙從諫仍在猶豫。可擡眸一看，卻見對面女子眼眸紅紅的立在那。
煞是可憐，卻也看的趙從諫眸色一暗。
如今陛下都已直言，他日皇位定是要交給他的。區區一個趙輔周，他還有何好怕的？
倘若此事當真能將趙輔周徹底扳倒，於他而言自是天大的喜事。即便不能將趙輔周扳倒，他也毫無損失，無需懼怕。
反正皇位遲早是他的！
趙從諫想明白後不由輕笑道：“好，此事本王答應了。明日你隨本王入宮，今夜隨本王先回府。”
“萬萬不可！”
玉娘脫口而出，“此事本就牽連到翊王殿下，倘若今夜民女再去殿下府中住下，他日百姓傳言只怕會說殿下汙蔑翊王。即便並非汙蔑，但到時候殿下也會麻煩纏身，民女不願殿下受此委屈。”
若不是為了算計此人，她還真不屑於演這麽久。
當真是夠累的！
趙從諫遲疑一瞬後言道：“你既是如此說了，本王就不強求。不過女子出門在外，務必小心。”
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個有利於他的人，可千萬不能有事。
“是，多謝殿下。”玉娘匆忙應下。
樓下仍在彈奏，四周官員只顧著欣賞樓下的舞姿，玉娘未曾再久留，再三道謝後，又將如今所住客棧告知給他後，才動身離開。
出了樂春樓，她才回過頭。
入京這些時日，沒想到竟陰差陽錯在這遇見趙從諫，但既是碰見了，且那人還不認得她，她若是不算計此人實在是可惜。
就是不知明日一事，可會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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