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升變為王

關燈
第253章 升變為王

==========================

“她還會過來嗎?”安東尼奧捏著魔杖趴在灌木叢底,長著針刺的葉子不斷撓著他的後脖頸。在某個瞬間,他甚至覺得這座山峰活了過來。

“我不知道,我不希望她過來。”他的同伴說著,慢慢把魔杖塞回去。

“你做什麽!”安東尼奧呵斥他,“斯科特,你想清楚!”

“你才應該想清楚。”斯科特從灌木叢站起身,他拍拍膝蓋上黑色的土壤——這些東西濕乎乎的,而且散發出一股奇怪的焚香味,“如果她殺了克勞奇,並且還能走動的話,那麽她必不可能再走到教堂。”

“博克走那條路就是因為她要去殺克勞奇,安東寧,我們躲在這裏毫無用處。”

安東尼奧沈默片刻,他說:“黑魔王讓我們在這裏。”

“我們當然在這裏,安東寧,這座山峰這麽大,誰又知道我們去哪了?”

是啊,誰又知道我們去哪裏了。安東尼奧的喉嚨緊張地吞咽一下,在食道裏發出“咕嚕”的聲音。他們背後的河水緩慢流淌,林地裏的雪化得稀稀拉拉。樹枝上的烏鴉垂下腦袋,用與數百年前同樣的眼睛去看這片森林。

“走吧。”斯科特拉起他,而安東尼奧卻突然痛呼一聲:“該死,這是什麽——”

一塊鋒利的黃銅片劃開他的褲子,紮進膝蓋。

正當他想要拔出來的時候,那個黃銅片卻發出聲音:“克萊門特,是你嗎?”

烏鴉與黃銅發出輕笑,接著,是來自山體的更加悠長的嘆息。

安東尼奧和斯科特都拿起魔杖。忽然,教堂裏發出巨大的聲響,像是狂歡的尖叫,又或者是小號吹出不成調子的長吟。樹林開始顫動,他們聽見石塊滾落的聲音。

“噢,聖巴塞羅廖。”黃銅沾著巫師的血,從骨頭上落下來,“一艘淑女船靠岸了。與當時的聖巴塞羅廖一樣,聖克萊門特發生著同樣的事情。”

“走!”斯科特拉起安東尼奧,試圖移形換影,卻發現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離開。

“第一天。”黃銅徽章笑著,被烏鴉帶進克萊門特教堂。

教堂裏十分安靜,綢緞垂在地面上,牧師穿著黑色的衣服,轉著手指去摸領口露出來的白色內襯。一只金色的小羊擠在他的腳邊,橫著一條的瞳孔將古老的建築大廳盡收眼底。

“他們在何處?”

“石中,地面,樹根裏。”金羊回答。接著,它又說:“還有一個沈在河底。”

“但是,所有人都在往這邊來。”

“他們朝這裏出發,同時又離開這裏。”

“是的,是的,訃告發出去了嗎?”

“主人公已經來了。”

我推開門,平靜地走進來,躺在最中間的那具棺材裏。

金羊想往我身邊湊,那金屬制成的毛發刮過皮膚,正如一把鋼刷,狠狠蹭掉我的一塊皮。

但是,屍體是沒有痛覺的。我只是覷它一眼,它便吞吞口水,舔我的血去了。

“安息吧,派麗可。”牧師脫掉我的長袍,在四肢塗上油膏。我盯著棺材邊上的燭臺,那個東西照著我們黃銅徽章,徽章上,鳥類的眼睛跟蛇的一樣,一閃一閃的。

它們就這樣閃啊閃,直到牧師將亞麻布浸在金盆裏,帶著豐沛酒精的布料落在我的臉上,濕漉漉地繞過我的後腦,緊緊裹住。

【無需恐懼】

一個聲音在我頭腦裏響起。

“聖克萊門特,甘草伴你入夢鄉。”金羊突然又唱起那首歌。

【來到岸邊】

牧師的雙手似乎已經消失,我望著湖水邊上不斷起伏的蘆葦。它們蒼白的莖稈擠擠挨挨,在遮天蔽日霧氣中,我隱約窺見一個巨大的影子。

【上岸】

當我睡倒在這四四方方的木箱子裏時,水波親吻它灰白的紋理,將我推得遙遙晃晃。我的手搭在船沿,坐起身打量岸邊。河水在不遠處流淌,河邊上浮起來的黑色石頭被蘆葦攔住。我無所立足,只能跟著船在水面起伏。

【上岸】

河水沒有動彈,只有蘆葦稍稍錯開。一些小小的影子——一群小孩——他們最大的也不超過十歲,藏在蘆葦後面看著我。每一個都穿著灰色毛茸茸的衣服,看著像一只只老鼠。

“你還認得我嗎?”一個黑頭發的小女孩對我說,“我見過你。”

我盯住她,沒有說話。

【上岸】

那個聲音還在催促我。於是,我開口:“你見到的是我,還是你的堂姐妹?”

“聚在教堂裏的都是堂表親。”她說著,皮膚突然裂開,裏面灑出一團團得到羊毛。金羊從眾多羊毛娃娃身後走出,它屬於牲畜的眼睛安靜地望著我,嘴巴緩慢地嚼動。

“騎在我的背上吧,派麗可。”它說,“這本來是你母親應該做的,如今只能由我來做了。”

“做什麽?”我問它。

“去教堂。”金羊回答。

於是,它挨在水邊,順從地露出脖頸。我站在船上,摸了摸它的頭。

“好羊。”我說,“我能摸摸你的脖子嗎?”

它伸出腦袋,我就用魔杖割掉它的頭。

蘆葦之後的巨大影子終於露出真面目,而我的臉上也生出羽毛。

“你好,派麗可。起來吧,派麗可。”

它說。

我自棺材上站起身,此時此刻,我已是永生。

河川自北而來,順著嶙峋怪石而下,在林中一轉,如同狡猾的巨蟒前行的痕跡。我立於小舟之上,見著周圍枯死的樹木,擠擠挨挨的蘆葦叢。林中隱藏的巨大身影說道:“來到我身邊,站在我的右邊。”

我摸摸眼角生出的細軟絨毛,語氣溫順:“你認得我?”

“我們曾數次在空間中擦身而過。”它說,“我見過你很多次,你不存在的過去,編織的當下,設想過的未來。”

它又說:“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孩子。”

“噢,是這樣的,你在關心我。”我說,“很少有人關心我。”

“或許,你已站在世界中心。”它說,“我即世界。”

“那麽,世界也會關心我麽?”

“我即世界。”

我站在河流上,仍睜眼望著它,似乎不太能夠理解它說的話。

“您想要成就我嗎?”我說:“我可是一種很貴的好東西。”

來談一談條件吧,自稱為“世界”的——它。

正如同世界對那樣,我觀測世界的方式同樣冷漠。

會寫字的魔法衣袍再次擬出訃告,與那日去可憐的彼拉多身邊湊熱鬧的巫師們所見一樣,教堂一改婚禮布置的繁覆,變得破舊。如果房子也有生命,聖克萊門特一定已經是一個老到皮膚都快從身上掉下來的老頭子了。

我坐在餐桌的一側,至於我的手邊,那是我的伴侶——西奧多·諾特的位置。

如今那個位置空著,我們所有的位置都是空著的。

“令人傷感。”我們昂貴的家徽嘆息著,它與烏鴉就停在我的扶手上,與我一起望著廚房裏的鍋冒出白氣。

“放血、剃毛、掏空內臟,派麗可,肉湯的滋味如何?”

“作為一種下葬手段,我認為你實在是太粗暴了。”我說。

“噢,你忘記了,我們的祖先就是條頓方式下葬的。”

“他們只是被煮熟了。”

“有什麽區別嗎?”烏鴉說,“我們鳥類如此下葬,人類也可以。烏鴉可以放在盆子裏煮,鵜鶘也一樣。”

我被它說得正了正領結。我的翅膀摸過細長的脖子,轉動著頭又朝鍋裏望過去。

“人生須臾,水面一瞬。”烏鴉輕輕哼著。

它把我的肉順著骨頭縫剃下來,將肉與骨頭分開。於是,鮮紅的血,粉色的肉與白色的骨頭被分成三個小盆。烏鴉把血放在金盆裏,骨頭倒進一個小缽,肉放進我面前的餐盤。

“我沒有食人的癖好。”我說。

“我們都沒有。”

穿著巫師袍的鵜鶘與穿著束腰禮裙的烏鴉坐在餐桌的一側,家徽輕巧跳起,落在肉的正上方。自此,那個盤踞在教堂外的巨大身影才順著墻壁縫隙走進來。

它先是伸出一只腳,接著是另一只。蒼白的根系一綹一綹,卷著角落裏雕花的石像底座。它如水波,又似煙霧,得體地參加我的葬禮。

施慈布善,日覆一日。

一個由蒼白根系卷成的王冠在它吃掉我的血肉之後落在我的頭上。

“慶祝你的新生,派麗可。”

我註視著空蕩蕩的餐盤,撫摸頭頂的王冠。

我既永生,我已永生。

【永生】

“羊肉好吃嗎?”我問它。

教堂開始崩毀,無邊無際的河水湧入。根系於水中蜷曲,那團影子——河岸邊的影子不斷自泥土中拔出根須。

“無邊之海,無際之海。”我說,“是您讓我行至底線,於我而言無所前進,於您而言無可後退。我是士兵,我已升變為王。”

剝皮的小羊代替我,進入它主人的腹中。

“聖克萊門特,聖克萊門特,”這次輪到我去唱那首歌了,“耶穌在我腹中亡。”

“你已身死,”它並不惱怒,似乎已經平靜地接受自己的誤判,“如果你不願意追隨我,河水同樣會將你永恒囚禁在船上。”

“派麗可,無人為你付出渡資。”

“是的,我沒有渡資。”我說,“但是我亦未死。”

它在河面上團成雲霧,過了一會,才說:“是的,你的靈魂並不完整。”

我摸摸騙過來的王冠,半是炫耀道:“魂器。”

它不再說話,我似乎聽到一聲嘆息。幾乎是同時,我產生一股荒謬感。

“拿著我的根須去玩吧,”它說,“凡人。”

--------------------

換老伏早就樂死了,而派麗可騙來騙去就為了解決掉祖上這個怪東西。而解決這個怪東西要麽就是跑出它的視線,要麽就是把它關進籠子,要麽就是跟它打一架。凡人打它成本太高,而且人生須臾,派麗可還要打裏德爾和老伏。打它性價比不高。所以派麗可現在就在想辦法能不能三個一起解決。

怪東西實際上挺喜歡她的,可以理解成在天天抓貓嘎蛋的愛心人士在一群流浪貓裏看見一只賊聰明的小貍花,想絕育後帶回家養。但是小貍花想當街霸,騙了愛心人士貓條之後拔腿就跑,而且還是跑出街區的那種。

永生對於派麗可來說就是貓條,她想當街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