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1章 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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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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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選擇伴侶的過程都過度依賴於自我商品化。

在故事中的某一段,我牽起男主角的手。他的手指圓潤柔軟,指節光滑,皮膚像是抹上一層細細的粉。當我將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的時候,感受到的是與自己完全不一樣的情緒。

當然,我們的性格也完全不同。

對於我而言,男主角就像是一款百搭的百加得白朗姆,便宜,溫和,放在酒櫃裏不起眼確有大用處。但是,如果我能夠出得起價格,哪怕只多出十幾塊,我都不會去選擇他。

從酒徒的角度來說,刺激感遠比百搭更加重要。哪怕是只要加水的威士忌——酒徒們也可以為它創造出眾多家族。

——家族!

說出來多麽可笑呀,在這方面的表述中,所謂“家族”也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

我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所以我才會選擇貨架上的白朗姆。

當我推著小車離開,我會去看著玻璃臺子裏的獺祭,去看裝得四平八穩卻能讓人搖搖晃晃的那瓶威士忌。

我曾經伸手去拿出那瓶獺祭——很快地,我又將它放回去——我能買得起它,但是付出的代價令我感到不值。我也多次拿走那瓶威士忌,我們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直到它的泥煤味令我抱著垃圾桶吐出所有下酒小菜。

如今,我從貨架上拿走那瓶白朗姆,給它系上緞帶,把它放在房間的酒架上。

“派麗可。”朗姆——諾特的語氣十分溫柔,他的手指順從地搭在我的手上,指腹不帶任何主觀意味地擠壓在我的臉頰上。

我們面對面跪坐在地攤上,他的膝蓋壓著長長的賓客名單。骨頭的棱角擰皺某個古老的姓氏,那個名字或許是某人的父親、母親,又或者是某人的兒子、女兒,某某的朋友。

某個瞬間,我無法再從他的眼中讀取任何東西。

我朝他探出臉——我的臉比他要冷一些,但是,當臉頰互相貼合的時候,他的頭發輕輕蹭在我的睫毛上,這讓我的眼睛變得有點癢。

為此,我更加用力地抱緊他,不讓他察覺到我眼睛因為不適而流出淚水。

實際上,白朗姆也沒有那麽差,對吧。

我的皮膚貼著他的,臉貼著臉,隔著一層,我能夠感受到我們口腔中的那塊靜脈在兩人的皮膚下緩慢跳動。

突然間,我想要掙紮一下。對於我這樣的人而言——長久待著不動——某人令我感到我正停下腳步——這是一種十分危險的事情。

西奧多·諾特,故事的男主角笨拙地把手搭在我的後背。

不算太差。

不算太差。

我有很多選擇,這個也還不錯。

我松開手,站起來,用一種俯視的姿態去看繼續跪在地上的白朗姆小先生。

我想,或許我是懂得一些“愛”的......我想。

“謝謝你。”我突然說。

而在我面前的西奧多卻變得慌亂起來,他向前挪動一步,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派麗可?”

我笑了一下,抽出右手,去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與此同時,我的內心卻升起一股詭異的冷漠感,就像是我自己將現在與十分鐘之前割成兩塊。無論是道德上的,還是什麽其他的,都變得格外平靜。

幾乎同時的,我的眼中不受控制地湧出大量淚水。我不斷眨著眼睛,狼狽地在他面前感受眼淚從下頜滴到地毯上。

從他的眼珠裏,我看到自己轉了一下眼睛。

噢,糟糕透了。我心想。

一如那種糟糕情緒來得猛烈,它們消散的那一刻也同樣突兀。我還記得自己的左手,它正抓著西奧多的手掌。

“祝我們健康,長壽。”我松開他的手,拄著拐杖離開。

這時候我應該想些什麽呢?我並不清楚,當時,我的大腦在一段時間內陷入相當恐怖的空白,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正坐在水井邊上。無花果樹的葉子已經落在地面上腐爛,堆成一層厚厚的黑色物質。

聖巴塞羅廖站在原地,它用白色大理石腳掌與世界相連,拎著自己的皮憂郁地盯著花園某處。

“這並沒有什麽不好的。”蛇終於出現在我的面前,它的表情冷漠又悲傷,“派麗可,愛是凡人自殘的傷口。”

我瞥她一眼,還記得她拋棄我的那一天。腳踝的傷口隱隱作痛,她說得對,這是我向她敞開的傷口。

是我的錯,當我向她表露出渴望的時候——或者說,我向任何人——迪明迦、萊麗莎,亦或者格蘭傑——我想著那些令我感到傷心的人,那些悲傷情緒正來自於我的渴望。

而迪明迦呢?她對我也有渴望的情感嗎?

面對狡詐的蛇,所謂千變萬化的野獸,我說:“你也令我感到痛苦,媽媽。”

迪明迦的身體停在原處,她僵住了。我們母女都是一樣的:戲謔地說出愛,又在真情流露的時候展露出自己的痛苦,想讓悲傷長出刀子,狠狠刺向情緒所指向的那人。

我看著她,突然笑起來,渾身抽搐,手指攪在一起。我像野獸一樣爬向她,親吻她。冰冷的蛇鱗滑過嘴唇,我伸出牙齒去撕咬這一塊鱗片。我掐住她的脖子,捏著她的脊椎,兇狠地收緊手掌。

“我恨你,你為什麽不恨我?”

我問她。

眼淚從我眼睛裏淌出來,流進嘴裏——它們根本不像詩人描述的那樣苦澀——它只是鹽水,是鹹的,是微微冷的。

“我也恨你。”她說。

瘋子見到的鬼,情人所見的戀人,詩人渴望的繆斯,我在蛇的臉上望見最為瘋狂的面目。一如埃及人見到海倫的美貌,詩人眼中最神奇狂放的一轉。

迪明迦已變為異質。

我一把推開她,對她說:“你走吧。”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們了。”

“派麗可?”

我離開宅子,沿著河流往灌木深處走。

“派麗可?”

萊麗莎從樹枝上跳下來,脖頸與身體的縫合處是如此礙眼。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用拐杖將這只怪物撥開。

我站在墓地上,最後的一天,聖克萊門特的鐘聲伴隨著亡魂,跟著骨頭前往煉金術師的工作臺上。

“當血變成白色,滴落在器皿上,它就來了。”

蒙卡洛斯兄弟的影子還留在地面上,他們在那天晚上告訴我故事的結局。

我走下地窖,看見頭戴王冠的耶穌。我伸出手去撫摸他早已幹枯的皮膚,用濕潤的嘴唇去親吻他的臉頰。

他不是耶穌。

他不是我的耶穌。

他是我的

——魂器。

“盛大的舞臺劇即將開場,”我穿上嶄新的巫師袍,給我最忠誠的朋友上著蠟,“親愛的,你還會像當時那樣感受到恐懼嗎?”

感受身體內奇妙的反應,我笑起來,走出伯德老宅。在路上,我見到幻影移形過來的許多巫師,這時候,我才開始遺憾我從未真實地認識過他們。

“萬事如意,博克小姐。”他們對我說著,一如數十年前面對拉姆齊的未婚妻。

【萬事如意】

被挖開的樹根底部,金德探出蒼白的頭顱,他露出牙床腐爛的口腔,笑著對我說。接著,是詩人的父母,他們像野草一樣,因為詩人說過:“生命就像野草一樣”。

我的母親趴在樹下,她軟綿綿地被萊麗莎扶起來。兩只野獸穿著滑稽的禮服,遠遠在草叢裏看著我。

過去在文本中留下自身的影像,就像物件被光線映射到感光底片上的影像那樣。而那些影像,只有在未來被沖洗的照片中才能見到。

如今,我們是照片。

祝福我吧,小羊。

【鵜鶘誕辰:歡迎參加本人的婚禮,主人公將於下午三點下葬,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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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緊密地貼著貓咪的臉頰時,它的胡子滑過我的嘴唇。哈哈!它去往生靈天堂,我在酒杯中流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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