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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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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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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時間到了。

諾特已經從納西莎那裏得到令人滿意的答覆。他再次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貴婦人,嘴裏耀武揚威的話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咽下去沒有說出來。

再等等吧,他勸慰自己,在此之後,我有的是時間跟這些家夥說。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納西莎的聲音卻悠悠地從他身後傳來:“它正在吃我。”

“什麽?”諾特沒有聽明白這句話,他轉頭看著納西莎。

沒想到夫人卻焦慮地用指甲不斷抓撓扶手椅的表皮,“它也在你身上,在所有來這裏的人身上。你的手在發芽。”

她瘋了。

諾特覺得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但是納西莎突然跳起來,她打開窗戶,用忍無可忍的語氣說:“是了!是了!就是這樣!”

男孩並不想早早地變成謀殺犯,他立刻叫來醫師。當這位曾經照料過特裏勞妮的女醫生再次出現在房間,諾特才意識到她之前看著自己的眼神意味著什麽。

——我在盯著你。

一種古怪的荒謬感擊中他的大腦,他迫切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她是派麗可控制的人嗎?

派麗可真的信任過他嗎?

耳邊是納西莎·馬爾福歇斯底裏的叫聲,諾特無力地坐在馬爾福夫人剛剛坐過的椅子上。他盯著被關在這裏的夫人,好像看見另一個自己。

一個被吞掉的家族。

一個被吞掉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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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人盧卡斯在證道中描述過古羅馬城市裏,一段早期基督徒的對話。他們是這樣說的:

“我聽說你是信教的,有宗教信仰是一件好事。你的廟宇在哪裏?”

“我們沒有廟宇。”基督徒回答說,“我們的耶穌就是廟宇。”

“沒有廟宇?那你們的祭司在哪裏工作,又在哪裏舉辦儀式呢?”

“我們也沒有祭司作為人與神之間溝通的橋梁。”教徒回答,“耶穌就是我們的大祭司。”

“沒有祭司?那你們如何獻祭,以得到你們的神明的恩寵呢?”

“我們不需要獻祭,”基督徒回答說,“耶穌就是我們的犧牲。”

“這是哪門子的宗教。”異教徒嘟囔著,牽著自己的兒子離開。

“這就是宗教。”一位蒙卡洛斯回答,“耶穌是人子,人子是耶穌。派麗可,人子就是耶穌。”

“每一個?”

“每一個。”

當父母為子女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時候,子女的價值也在暗中做好標記。這種價值的最先體現的地方正是家族。

如果一個人不能及時與世界建立應有的連接,那麽除去家族價值,他將一文不名。而人不能永遠只存在於家族之中,一個人如果想成為“人”,那必然得做成其他人眼中的“人”。

如今,裏德爾身處家族之中,他是我母親的半具骸骨,是祖先血脈的延續。他享受過祖先的贈予,現在,到他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自從得到那個消息之後,裏德爾就陷入諸典籍的研究。相比起我,他這個才接觸命運的家夥明顯慌亂得多。我想,相比起被另一位神秘人殺死,死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敵人手中更令他感到屈辱。

但是,這是無可避免的。

命運就是無可避免。

我將紅茶端到寫字臺上,看著散落滿地的書頁。裏德爾抓住我的手,他說:“諾特的祖先也是蒙卡洛斯,對嗎?”

我點點頭。

“讓他來見我。”他說。

“哪一個?”我問。

“每一個。”

“那我還能在教堂見到我可愛的未婚夫嗎?”我笑著說,“我不太擅長唱獨角戲。”

“我會盡量還你一個完整的人。”他回答道。

好吧,如果不完整,問題也不大。

諾特並非無可替代。他只是最合適的那個,並不是唯一合適的。對我來說是這樣,對裏德爾而言也一樣。

我心底盤算著,如果退無可退,那就提前去把克勞奇抓過來,徹底終結決鬥。這聽上去確實有點荒誕,但是並非不可行。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規則是一條軟塌塌的繩子。偶然踢上一腳,讓它彎曲變形也不是什麽問題。

當然了,熬老頭子和熬同齡人也沒有什麽區別,老頭子的體力甚至更差。只不過,我的想辦法保住諾特,神秘人那裏,他如何折磨自己的下屬我可管不著,但是我不能看著裏德爾昏了頭。

裏德爾如今動的都是我的財產,我討厭喉嚨裏的魚被人搶走。

當我去找諾特的時候,他露出的表情令人憐憫。

“他會對我做什麽?”我的未婚夫惶恐地問。他掐著手掌,聲音變得又可憐又細弱,向我哀求道,“派麗可,我們幾天之後還有訂婚儀式......”

“是的,訂婚儀式。”我回答道。

我的未婚夫已經轉變思想,不論是否出自真心,他正試圖站在我身後,說服我去達成他的利益訴求。婚姻會變成我們兩個人的鐐銬,把我們手腕拴在一起,強迫我們不自覺地去比試力氣。

如果我不能掌控他,這個同樣是家族末子的小子就會膨脹起來,一口吞掉我了。

他似乎是明白,我們都無法去對抗裏德爾——或者說,他沒有足夠的籌碼讓我對裏德爾動手,於是改變話題,平靜地聊起在醫院的事情。

“我去見了納西莎·馬爾福,她看上去已經瘋了。”他說,“在那之前,醫師告訴我,德拉科去看過她。”

“哦。”我回想特裏勞妮住院那段時間的樣子,那時候醫師也是一樣在照顧她。於是,這兩人的臉很輕易地就重疊在一起。

諾特臉上帶著幾分憐憫,他說:“她很想念自己的孩子。”

“但是沒有被接回家,不是嗎?”我說,“病人就應該住在病房裏。”

“如果那是我......我會做好榜樣,但是派麗可,如果有一天,我也因為什麽原因,必須得去那裏住著......”他的聲音裏暗含焦慮:“我也會很想家。”

他想向我說明什麽?

從他覆雜又破碎的語言中,我知道讓他去見納西莎·馬爾福並沒有帶給他足夠的優越感。相反,他因為某些特殊原因,與馬爾福夫人產生精神上的共鳴。

我盯著他的臉,試圖去理解這種纖弱的情緒。

理解弱者很正常,同情也不是什麽忌諱。如果一個人真正良心泯滅,無法與他人進行情感上的交流,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我們之間的氣氛又回到我向他傳達裏德爾要求的那一刻。我明白,這才是他真正的意圖。

諾特接受我對德拉科·馬爾福的縱容,並且先他人一步地分析出我對馬爾福家真正的渴望來源於一種“完整的氛圍”。他告訴我,如今這種氛圍岌岌可危,四分五裂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他將選擇權放在我手上,看我去修覆它,還是進一步毀滅它。

我讓他帶去毀滅的消息,於是他就找到取而代之的機會。

他試圖與我建立新的“完整”,當裏德爾去破壞它的時候,他便順勢去驗證自己的成果。

諾特就像一只斑鳩,拿著破破爛爛的巢穴在我面前示好。

我握住他手,對他解釋道:“裏德爾這次應該是想去問一問蒙卡洛斯的事情。鑒於你我的訂婚儀式,他不會太過火。”

“如果你實在不安,那就告訴他——神秘人覆活時用了我的血。”我說,“而且,在神秘事務司,奇怪的藤蔓先於我去攻擊他。”

“蒙卡洛斯有什麽問題嗎?”諾特問我,“是血液的問題?”

“確實,有一個非常大的問題。西奧多,我的房子後面出現兩具遺骸,它們還保持活力,並且都姓蒙卡洛斯。”

“好了,都告訴你了。”我湊近他的耳朵,對他說,“會沒事的。”

所有人都朝著夜幕出發,望著出現的第一顆星星。

在閣樓上,蒙卡洛斯夫人的畫像拿起扇子遮住臉,她望著我,讀出那首藏在畫框後面的小詩。

“星星太過耀眼,以至於人們都忘記了,他們走在夜路上。”她說。

我把迪明迦的半具骨骼抱上來,一根根數好。

“我們的世界也是一顆星星。我們都是星星的灰塵。”我說。

她的扇子揮了一下:“你們不是。你們是植物的根瘤。根瘤和植物都在吃著灰塵。”

我不置可否。

“第三個女兒沒有嫁給蒙卡洛斯,赫裏特是知道了什麽,還是在那杯酒的倒影裏看見了什麽?”夫人輕聲說:“救世主鉆進他的肚皮裏。”

“在那時候還沒有植物與根瘤呢。”我說,“讓一讓吧,夫人。由結果來認定原因是一種錯誤的方法,或許從所謂的‘結果’開始,一系列惡果就已經變成命運中的必然。”

“你在掩飾什麽?”夫人說,“是你可愛的血統謊言麽?”

“是他們一廂情願,巫師們長著兩個腦子,一個管著他們的思想,另一個管著他們的血管。我只是給他們一個更被接受的方向。”我打斷她,“讓一讓吧,夫人。這個畫框將迎來古老巫師家族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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