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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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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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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黑夜都算不上漫長,正如冬日的白晝稱不上短暫一樣。

博克家的房子坐落在一片叢林裏,在咒語的掩護下無法被麻瓜發現。冬日裏的雪早就下過了,現在主導人世的是薄薄的冰,它們覆在枯萎的樹枝上,又被烏鴉們踩得咯吱作響。

現在是冬日上午的九點一十三分,瓦裏西端著烤好的姜糖餅走進書房。它的烘焙技巧完全跟著主人的口味改變,從前老博克喜歡稍微松軟些的,現在則是硬而脆的。

一切都溫和甜蜜得恍如一杯澄澈蜜水,麥芽的香氣與啤酒花辣而苦的味道裝飾著老宅的每一個清晨。我討厭牛奶,它們總是讓我流連於未醒的夢境。

大抵是酒液的作用吧,我將一些淡色的啤酒倒進墨水瓶裏,看著因為混合了其他液體而變得淺淡的筆跡。一切都熏熏然恰到好處,甜美的日光將泛黃的羊皮紙染成昂貴的色澤,壁爐裏的火焰則是火紅色的,嗶啵聲中將房間烤得溫暖。

老博克已經去店鋪裏守著了,我準備去外面走一走。

離開麻瓜世界已經很久了,有時候我都會覺得麻瓜們令我感到陌生,就像是在叢林裏拿著磁鐵的那兩個人。

他們拿著磁石,不斷在原地打轉,嘟囔著什麽。我以為這只是一場探險,直到他們挖出一副盔甲,上面印有熟悉的烏鴉族徽——他們大概是在刨人祖墳。

我的幻身咒使這兩個麻瓜忽視周圍站著一個活人,快速撬開盔甲。裏面只有一副骷髏,它在脖頸處掛著一個黃銅聖物盒。他們踩開盒子,遺憾地發現裏邊只有一小縷長發——大概屬於某位女士。

帶著鏟子的兩個麻瓜罵罵咧咧地走了,我看著他們一點一點走離博克家的地段。一些暗沈的物質落在那些深深淺淺的腳印上,有什麽被從泥土中發掘,又開始依附。

我套上龍皮手套,將屍骨收斂好放回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墓穴中。

自從萊麗莎死後,我好像對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有著出奇的耐心。

【我的頭腦好像玻璃,回憶是一簇陽光】我在日記裏寫道。一些陳年的妄語已經在上一本裏被掩蓋,我有了一些不能寫在日記裏的秘密,如今,它也變成一個無病呻吟的場所。

人對自己都不能做到誠實,或者說,人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欺瞞自我。

閣樓上的蒙卡洛斯夫人今日清醒了些,她說我們都生活在一個屋子裏,當走出門去時,就會發現門外空無一物。

“‘存在’呢?不過是飽受生成之苦者的虛構。”蒙卡洛斯昏昏欲睡。

那個閣樓是低矮的,昏暗一如孤兒院被封存起來的小房間,她身上有一種我很渴望的氣質,當萊麗莎離開之後,我總是在尋找與她有相似之處的人或物。

——Oedipusplex?戀母情結?

蒙卡洛斯低沈地笑了,她灰白的長發像極了清晨的霧氣,畫中人像是一只幽靈,又像是灰白的鴿子。

我突然惱火起來,飛快跑下樓。瓦裏西正在準備午餐——它總有數不盡的東西需要準備,即使在我看來,它最需要準備的是自己的棺材。

“派麗可小姐!”它小聲驚叫,“當心桌角!”

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寒冷的空氣使我十指發白,又使我的鼻子失去知覺。這個惡客總是在人毫無準備之時貿然闖進房間,盛燃的壁爐此刻竟毫無作用。

真是廢物。

而後,又不知道多久——大概是一個小時,或者幾個小時。饑餓將我的理智喚醒,它跟著瓦裏西小聲敲門,將煮的軟爛的麥片加上華夫餅端到我的房門前。這是瓦裏西的癖好,這只家養小精靈總是覺得食材經過廚具煮一下會更加健康——即使是即食麥片。

“派麗可小姐今天中午沒有吃飯,晚上也沒有吃飯。”這個小東西擔憂地說。

老博克還沒有回來,他從前總是踩著六點麻瓜鎮子上教堂的鐘聲出現在壁爐裏。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四十一分了,我認真地計算時間。

“出事了,派麗可。”正想著,他的聲音從壁爐裏傳出來,“咱們家附近死了兩個麻瓜,傲羅正在查我們,趕緊把房子收拾收拾。”

瓦裏西緊張地捂著臉,我則是緩慢站起來,掃視四周。收拾什麽呢?

我再清楚不過他們為何而死。我目睹全程,卻沒有阻止兩個赴死的靈魂。

這是自然現象,我心想,死亡是隨時隨地都會發生的,人們永遠不會時刻清楚自己招惹到什麽,未知總是存在,危險與惡意就像藏在角落裏的毒蟲,又像是在陰謀的皮毛中繁殖的虱子。

“去煮壺茶水,”我吩咐道。命令總算是讓這個小東西冷靜下來,即使銅制茶杯被磕得叮當作響,但是它總算知道自己應當做什麽了。

來的人是一個有些老邁的男人,帶著幾個魔法部的官員,我看見了韋斯萊先生。

那個老傲羅看上去對加班非常不滿,輕蔑地打量著破舊的老宅子,輕聲說,“我覺得這裏沒什麽好查的。”

一瞬間,我就明白這大概是老博克的人脈。

“您好,先生。”我立刻走上前,“我是派麗可·博克,博克先生是我的叔祖父。”

接著,我又轉頭向韋斯萊先生一行人問好,並且讓瓦裏西將沏好的茶水端上來。

韋斯萊先生看上去有些警惕,或許他見過太多藏有黑魔法物品的家庭吧。不過我們家光明正大地開過店,真有什麽也指責不了博克家。一切都是生計所迫嘛。

“發生那樣的事情實在是非常遺憾,”我輕聲向他們解釋,“爺爺一大早就去店裏了,我在家裏看書。”

傲羅的嘴角輕輕扯了一下,“是呀,老兄,這裏沒什麽可看的。還是說你懷疑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能殺人不成?”

這句話大概有些刺耳,韋斯萊先生眉毛都蹙起來,“別這麽說,奧托,她和我女兒差不多大。”

突然,一個冷不丁的聲音插進來,“你好像並沒有害怕。”我看向他,那是一個褐色頭發的男人,很年輕。

年輕意味著他們大多都愛較真,且無法共情。

褐發官員帶著審問的態度說,“至少,一個發現自己家附近死人的小女孩,應該會感到不安吧。我們得先假設,你真的對此事毫不知情。”

“那你覺得她應該怎樣呢?”名叫奧托的傲羅說,“只是兩個麻瓜,就像狗一樣,說不定只是起了些爭執,一根樹枝就貫穿他們的喉嚨,另一個人嚇破膽了,栽下去磕爛了頭。”

我適時說道,“先生,生活中處處充滿意外。如果我時刻因為他人的意外感到不安的話,大概我現在已經嚇死了。實不相瞞,聖誕節的前一天,我剛剛參加完一位對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的葬禮。”

那個年輕男子果然好奇地看著我。

“她的腦袋被割下來丟到麻瓜教堂的祭壇上,但是本人確實中毒身亡。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只有我堅持認為她被魔法所殺。您覺得有什麽比這更令人恐懼的嗎?”

詳細描述著兇殺現場,老傲羅瞇著眼睛打量著我,韋斯萊先生則發出同情的感慨,至於那位年輕官員,他對此事展現出莫大的興趣。沒有人再關註那兩個死去的麻瓜。

臨走之前,西恩——也就是那個年輕的官員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他願意查出真相。

“至於那兩個麻瓜,”他一副已經失去興趣的表情,“大概是詛咒吧,或者生前動了什麽東西,亦或者只是單純的倒黴。”

只有韋斯萊先生疑慮地想說些什麽,不過另外兩人此刻統一起來將他拖走了。臨走之前,奧托意味不明地看著我,“我想,博克會為你感到驕傲,他有一個好孫女。”

“不過,麻瓜的命可不值錢,現在巫師界……你也不要學了西恩的壞習慣。”

壞習慣嗎?不過那是對我有利的。一個看上去願意追查萊麗莎之死的成年人,並且在巫師界也有一些能力。裏德爾絕非親自對萊麗莎下手的那個人,我只要能夠查出來誰在幫他,那麽他將毫無藏身之處。

人總是要對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我將那群人送走,過了些時間,老博克通過壁爐回來了。

“你做得不錯,”他誇獎道,“成天被吹噓的飯桶強多了。”

我對此笑而不語。這是一個試探,而我成功超越他心中的理想線,“您沒事就好。”

剩下來的日子就變得很平淡,除夕那天,林吉家的貓頭鷹在午餐時闖進來。老博克的臉當即就黑了,他粗魯地將這只大鳥轟走,“劃清界限,”他憂慮地說,“現在,我懷疑那個人要回來了。”

“但是食死徒家族都為他們舉辦過宴會,”我將餅幹捏碎,餵給貓頭鷹,“我們從來沒有光明正大地宣誓立場,或許您願意給林吉家推銷一波純血的‘底蘊’。”

這個狡詐的商人果然冷靜下來,開始盤算著怎樣才能從一只肥羊身上剝皮拆骨,連骨頭都要榨出油來。

回到房間,卻發現窗臺上多出來一封信。

【獻上最誠摯的祝福,如果可以,給我回信——湯姆·裏德爾】

鑒於他的老手段,我在信紙背面寫道,【我可不想祝福一個殺人犯,先生。】

【殺她的人可不是我,她是替你而死,派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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