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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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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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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事物又開始,有延續,亦有死亡,這都是被包括在自然界的目標之內的,猶如一個人擲起一只球一般。球被擲起,有什麽好處?球落下來,最後落到地面上,又有什麽害處?水泡凝結著有什麽好處?破碎又有什麽害處?燈焰也是一樣的道理。”

萊麗莎的葬禮安排在今天下午。麻瓜警官先是在她的辦公室內找到殘缺的屍體,然後又在距離不遠的小教堂的祭壇上找到剩下來的部分。

聖歌尼亞的牧師安靜地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看著他淺藍色的眼睛,慈悲而又傷感。

“別害怕她,派麗可,人死亡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情,她帶著善行去了天國。”他嘗試著安慰我。我想說自己其實並不悲傷,但是在人群中,卻又只是徒勞的默然。

那些麻瓜將她的身體切開又縫上,光怪陸離的小報揭秘著本不存在的“真相”。

年輕的警員也在好心安慰我,他說,萊麗莎大抵是遇上了殺人犯。

“大概”、“或許”、“也許”、“可能”,種種字眼我聽過太多了,所有人都在用這樣的詞語形容這件事,形容一個女人殘缺不全的屍體。

我已經回憶不起葬禮上所有的景象了,只是覺得一種莫名的平淡,以至於平淡中生出不真切的荒謬感。

傍晚,一切都結束之後也正是工人們下班的時刻。玫瑰色的雲將教堂的墻壁染成一種泛著橘色的紅,種植著柳樹的湖畔上也有魚鱗般的光。那些來自於冬日枯木黑色的枝條有些像萊麗莎脖子上縫合的痕跡,落在雪地上有點顯眼。

汽笛聲伴隨著遠處小小的貨輪響起,不遠的地方,火車黑色帶著黑色的濃煙緩慢路過這裏。

我像很小的時候那樣跟著它跑了許久。汽笛聲、轟鳴聲、輪胎與鐵軌碰撞摩擦產生的噪音將我包裹起來,像是無數只手拖曳著越來越沈重的腳步。

我終於停下來,脫力一樣跪在地面上。我看見自己的手掌是雪白色的,掌心的繭子有些泛黃,指甲蓋上有幾個白色的“月牙”。

怎麽會這樣呢?

像是陷入一種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疑惑一般,大腦甚至開始宕機。純然的疑惑伴隨著懷疑的論調真切降臨於此世,像是半透明的蛛絲懸系著搖搖欲墜的怪物,緩慢吞食著我目之所及的一切。

躺在草坪上,冰冷的雪在我耳畔緩慢融化,於是開始回憶,自空茫的死亡中回想著什麽。

把肉|體反轉過來,是什麽樣子?到老的時候、病的時候、變成死屍的時候,它又是什麽樣子?嘈雜的聲音刮擦鼓膜,我眼前好像又浮現出博克家的那些黑魔法典籍,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一個一個回答我的問題。

終究是我的過錯了,我曾經傲慢地認為一切陷入黑魔法的巫師都是自身能力不足。此時此刻,我竟然也成為了那樣的弱者。一旦開弓就沒有回頭路,若是一切都在將你往黑暗無比的道路上指引,那麽黑暗絕非應負全部責任。

人生只是選擇,無數的選擇。

“我們在檢測茶杯的時候找到了些許□□。”那些麻瓜自認為保密的談話不過略施小計就得以探聽,“不是□□,是□□。這是一起早有準備的毒殺。”

“您有什麽線索嗎?卡普女士?”

“□□?你確定嗎?”

“沒錯,但是奇怪的是,這種毒藥昂貴且味道極苦,萊麗莎女士的辦公室也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看上去就像是她自己服毒自盡一樣。至於接下來……您也知道了,她的頭出現在教堂裏。”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我將頭埋進膝蓋,是誰殺了萊麗莎?

撲騰的羽翼將我的思緒牽向一邊,是博克家的貓頭鷹。我打開信件,發現是老博克的催促。聖誕節他將我塞進某家的宴會,因此他希望我今晚就能夠趕回去。

【這件事萬分重要,派麗可。】他在信上囑托道,【我廢了好大的力氣,屆時絕大部分家族都會參加。】

此時我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了。踉蹌著站起來,卻突然想起來,即使我想留宿在孤兒院,那裏早已沒有我的房間了。

卡普女士自遠處走來,“派麗可?”

陽光照在她淺色的頭發上,像是一團搖曳的火光,“我得送你回去。”

車上,周圍的一些家庭在進行聖誕采購,歡快的樂聲透過玻璃窗子傳進來。她似乎覺察到我情緒不高,像每一個人一樣試圖安慰我,“警官會找出真相的,上帝將懲罰殺人者。”

【上帝】

“如果殺人的是個異教徒、或者無神論者,上帝應該怎樣懲罰他呢?”我掐著手掌,“上帝只能統領祂的信眾不是嗎?如果是不信者,他們拿著刀子,或者其他的什麽,傷害了信眾會怎樣。”

卡普也沒有回答我,或者說,她的信仰不允許她做出回答。

“派麗可,當你長大了,你就會發現死亡是一件再輕巧不過的事情。生命大多如此,諾言也是。”目的地已經到了,她將車停在路邊,“聽說,你找到了你的父親。”

我勉強笑了一下,“是的,不過他已經死了,我的叔祖父收養了我。”

她的手一瞬間在方向盤上握緊,隨後又松開,“真不錯。”

我們沈默著,直到我拉開車門。死亡的沖擊使得我忘記祝福她聖誕快樂,她本人也好像忘記此事一樣。

破釜酒吧裏,老湯姆擦著永遠擦不完的酒杯,屋子裏的巫師們低聲交談著,發出沈悶的笑聲。我匆匆又回到博克家,瓦裏西還在準備晚餐,屋子裏多了一顆聖誕樹,上面掛著紅白相間的裝飾。

老博克開了瓶紅酒,正緩慢地計算著瓶口酒液的流速,力求那些酒液在被子裏看起來沒有那麽少,實際上也沒有那麽多。

他是個無趣的怪老頭,刻薄的老東西。

瓦裏西將幾樣簡單的菜品端上來,燭火將白色的盤子照成暖黃色。它耳朵裏的白色絨毛在這樣的光中也變得松軟了一些。

“明天在卡羅家,”博克叮囑我,“記得好好表現。”

而後又開始低聲嘟囔起來,“別看卡羅家敗了,這些老家夥手上還是有不少底子。而且宴會上還會有一些‘新貴’。”

說到這裏,他止不住冷笑一聲,“今年你們學院是不是有個姓林吉的新生?他爸爸應該是個麻瓜,他們家為了萊斯特蘭奇家的純血名號可是和一些家族打破了頭。”

“賽弗林·林吉,我知道他。”有些厭煩的聽著老博克將那些八卦再一次於我耳邊咀嚼。

“你要離那些臭小子遠一點,派麗可,要知道你雖然是個混血,但你未來會是博克家的繼承人。你要往上看,你們學院的那些家族繼承人——我記得你和馬爾福家小子在同一屆?對了,還有諾特、紮比尼、克拉布、高爾……”

他一個個說著那些人的姓氏,想要表達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這種時候,大概就是這些小繼承人與我最相似的時刻吧,我們都成為一個個符號,旁人口中挑選的商品。老博克當然希望我能夠攀上高枝,他已經老了,再多的金錢與事業對於一個垂垂老矣的人來說已經沒有多大的誘惑,反而,家族的延續將成為最掛念的事。

順著他的話,我一個個回想那些人的臉,最終挑中我認為最軟弱的那個,“馬爾福好像不怎麽聰明。”

“馬爾福?”這下輪到老博克驚訝了,“你看中他了?不行,就算他不聰明,盧修斯·馬爾福可不是個蠢的。”

他好像也輕而易舉地接受小馬爾福不聰明的事實。

“諾特,或者紮比尼。”他給我列舉這兩個家族種種好處,“諾特家也只有一個兒子,他們家雖然也在走下坡路,不過名號和家底也還是有一些。至於紮比尼家——”他又變得有些傲慢,“他還是算了,我不喜歡他的血統。”

我想紮比尼大概也不喜歡我們家。

老博克有些醉了,說話也愈發大膽起來。他開始像個老太太一樣吐著那些陳年舊事——關於紮比尼夫人的婚姻、博克家的舊事、還有他在伏地魔統治時期瘋狂撈金的那些年。

這時候他開始將我看成一個可靠的小輩,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派麗可,沒有什麽是不可以交易的。只要籌碼足夠,我們總是不會虧的。你是博克,生來就有賭徒的天賦。”

後來,又與我說他的祖上與一位蒙卡洛斯夫人的婚姻。

不過我沒有什麽興致,只是敷衍著陪著他吃完這餐飯。

第二天的早晨,聖誕禮物已經堆在房間裏。絕大部分來自沈思會的小家夥,還有一些來自小部分純血。馬爾福給了我一瓶據說能夠測出血緣的魔藥,我把它倒了。讓老鼠去測測血緣吧,指不定還有幾只他心心念念的【純血】呢。

最特別的包裹被丟在房間的最角落,裏面有一株魔法百合和一只黑色的羽毛筆。

【我仔細思考了,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是相同的。命運之神創造的長夜永無近期,它是殘暴、虛無、荒誕的。總之,我很高興我們如此相似。

另外,節哀順變。——湯姆·馬沃羅·裏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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