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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信紙 會變得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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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信紙 會變得有點奇怪

巫欲然似乎很難過。

說是難過也並不準確, 陸知斐首先看見的,是他驟然無措,又沈下去的表情。

巫欲然長睫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 從太陽穴開始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然後他盡力維持著自己的語氣, 帶了點希冀意味的問陸知斐:“那,你現在的想法呢?”

陸知斐微微擰眉,隨後搖了搖頭。

他不清楚,所以沒有回答。

“算了。”

巫欲然的聲音微不可查, 幾乎是遲緩的對陸知斐說出了這句話。他擡起眼, 無奈又疲憊的看著自己面前的人,視線突然變得不講道理的模糊。

也許面前的一切本來就是鏡中花水中月?巫欲然想,自己從一開始, 就該相信那個父親留下來的詛咒。

愛上一個Alpha,最終的結局就是被拋棄。

沒見到陸知斐的時候, 他總有一萬種理由為他的不告而別辯解。

可是見到了, 發現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那又能做什麽?

剝奪他的自由把他關在房間裏,杜絕一切令他死亡的可能?

說實話, 巫欲然早就想這麽做了,把陸知斐放在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 百分百安全的地方, 就這樣度過一年又一年。

但這樣也只是自欺欺人,巫欲然總要面臨一個事實,那就是陸知斐根本就沒考慮過自己。

六年前如此,六年後也一樣。

雖然是巫欲然自作主張的把陸知斐當成了他搖搖欲墜精神世界裏的唯一寄托,可在得知他根本沒因為自己有任何一點動搖之後,巫欲然還是有些難忍的崩潰。

信息素沒辦法讓他動容, 投懷送抱也依然無法讓他失控,千般懇求小心翼翼,竟然都無法讓他有想活下去的欲望。

那到底還要怎麽做才能有一個機會?

自己到底是多麽沒用……

巫欲然按了按眼睛,指尖觸碰到薄薄的眼皮,發現那上面的溫度燙得嚇人,似乎馬上就能淌下一大片灼熱的眼淚。

他瞬間斂眸,漠然的把那一點淚珠從指尖悄悄抿去。接著,他往旁邊挪了一步,擡腿就要越過站在自己前面的陸知斐。

陸知斐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蒼白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在半空中凝滯了一瞬,擡起,最後又平靜的落在了身側。

他想告訴巫欲然自己這麽做的理由,可又覺得,那些過去並沒有什麽好說。

至少現在,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陸知斐微微垂下眼,一言不發的看著巫欲然從自己身邊掠過。他臉上的輪廓微微緊繃起來,有些冷淡的壓著下頜,從陸知斐的角度,能看清他緊緊抿起的唇珠,和一截蒼白的下頜。

這個時候的巫欲然又變成了那天他在頭條新聞上看到的樣子,鋒利逼人,氣勢出眾。

059沒休眠的時候陸知斐翻過最初的劇本,他知道巫欲然最後就會按部就班的長成這樣。

有沒有陸知斐都一樣。

所以陸知斐突然有些不確定起來。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需要安慰巫欲然。因為他不希望自己在巫欲然心裏分量太重,人之所以脆弱,就是在乎的東西太多。

也許,對巫欲然來說,徹底放棄希望會更無堅不摧……?

但是……

陸知斐想起那一個個親密無間的吻和絕望之時的擁抱,輕輕擰了擰眉。

這時,巫欲然突然停了下來。

一個很短暫的回眸,他們視線相對。

陸知斐這才發現,巫欲然過於緊繃的神情是為了掩蓋他徹底紅透的眼尾。濕漉漉的眼瞳如同瑩潤的翡翠寶石被放進了清潤的水中,看起來可憐的要命,讓人忍不住把玩的欲望,

“……”

陸知斐無聲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

但巫欲然突然握住了他攥緊的手,他的力度之大,把陸知斐清瘦的腕骨都硬生生壓出了一抹紅痕。

巫欲然盯著那塊紅痕看了一會,突然緩緩擡頭,又做出了一副那種難得乖順的神態。

“陸知斐……你喜歡過我嗎?”

巫欲然用眼神描摹著眼前人無比熟悉的五官。眸如點漆,黑白分明,像暗色的河流脈絡,沈默的從山的溝壑中流過。

陸知斐沒有說話,他就這樣靜靜審視著自己面前的Omega,沈靜的眉眼仿佛凝滯的浪潮。

只是這樣的沈靜,對巫欲然來說,卻是翻覆的海。

微顫的眼睫堪堪困住他眸中的譏諷,巫欲然勾起唇,帶了點嘲弄意味的笑了一聲,松開了手。

隨後,死死收攏了自己的指尖。

按巫欲然以前那樣囂張跋扈的樣子來說,這時候他應該放點狠話。比如“那你現在就消失在我面前”,或者“滾”之類的。

但巫欲然喉結滾動了一下,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只能回過頭,將神情隱沒在前方的陰影裏,停頓半拍,迅速調整自己錯亂的呼吸。

結果最後落荒而逃的還是自己。

因為只有巫欲然害怕看到陸知斐不在乎的眼睛,害怕聽見那個否定的答案。

而看到他的神情,陸知斐狹長眼尾不自覺的收緊,就在巫欲然準備離開之時,一片溫熱輕輕覆上了他冰涼的手背。

巫欲然瞳孔微微縮緊,因為下一秒陸知斐就傾身過來,不緊不慢的攥住了他的肩頭。

他想掙紮,可是陸知斐慢條斯理的又把他往懷裏帶了一點,隨後毫無自覺的貼著他的耳畔,有些不解的偏了偏頭。

陸知斐柔軟的發尾把巫欲然頸側軟肉撓得發癢,巫欲然難耐的避開他的動作,卻因為這樣,無法避免的將陸知斐的神情收入眼中。

他永遠淡定自若的臉上竟然破天荒的生出了有些難辦的神態。

巫欲然聽見他認真的解釋道:“可我分不清什麽叫喜歡。”

然後,陸知斐得寸進尺的貼著巫欲然,慢慢垂下頭,輕聲問:“可以讓我親一下嗎?我想再感受一下,自己有點奇怪的心跳。”

“……”

巫欲然蒼白的臉上多了些因為緊張湧起的緋色,他捏著自己指上的骨節,喉嚨有些發緊。

“會變得奇怪嗎。”

他自言自語,把這句仿若帶著撒嬌的親昵要求壓在舌尖。他不知道陸知斐的心會不會因為他而跳動,只覺得自己四肢百骸的冰冷的血液又重新有了一絲溫度。

於是他輕輕仰頭,在陸知斐臉頰邊落下一個柔軟的吻。但這並不能發洩他心裏酸脹的痛苦,於是他吻的愈加莽撞兇狠,研磨在陸知斐的唇角,似乎要把他連骨帶肉的拆吃入腹。

可是陸知斐按住他後頸平靜的緩緩加深這個吻的時候,他又小心翼翼的任憑眼前人攻城略地,微微弓起的脊背在陸知斐手下像只無比謹慎的貓。

直到最後巫欲然都只敢故作兇惡的輕輕噬咬著陸知斐的唇角,不敢親的他太疼。

結果他卻反被陸知斐輕咬舌尖,提醒他要專心。

無人看見的角落裏他們擁吻,直到雜亂的腳步聲從角落響起又消失,巫欲然才眼神失焦的松開了手。

他又急又狠的擦去唇角的水漬,猛的盯住了陸知斐的眼睛。

“現在回家等我,陸知斐。”

巫欲然舔了舔唇,一字一頓的對他命令道:“我改變主意了……所以別讓我等會看不到你,否則你永遠都離不開我。”

他說完不再回頭,大步離開了雲川大廈。

陸知斐猜他應該是去把趁亂離開的容樅徹底解決掉,所以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按了一下自己留下吻痕的唇角,半晌,難得有些縱容的笑了一下。

/

巫欲然回到那棟房子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推開門,看見灰塵在陽光的罅隙裏慢悠悠的散開,竟然真有點歲月靜好的意味在裏面。

客廳裏沒有半點人影,巫欲然心下意識的擰緊,直到他透過虛掩的門扉看清臥室裏蓋著一角薄被,懶洋洋躺在床上午睡的身影,才慢慢安定下來。

溫潤的陽光把陸知斐臉上那一點點小絨毛都照的清晰可見,透著被陽光曬過的暖意。他清雋的側臉慢慢化在日光裏,格外漂亮。

巫欲然幾乎有些貪婪的看著這一幕。

其實他要的一點都不多,只是想在某個天氣很好的日子裏推門而入,能看見自己喜歡的人。

巫欲然從來沒有過家,所以他不知道這只是他對家最單純的渴望和幻想。

他松了口氣,帶上了房門。

餐桌上沒有碗碟,他猜想陸知斐肯定是沒有吃午飯。這人吃飯挑的要命,估計是覺得上次送過來的不好吃,這次也沒說。

巫欲然沈默片刻,認命的走進了廚房。

容樅為了刺激巫欲然說了很多過分的話,雖然他說的都是事實,因為死亡也是拋棄的一種。

照這麽看,陸知斐確實能算上很多次遺棄未遂,還讓人等了六年,在巫欲然這裏,可判死刑。

不過巫欲然並不是個公正的法官,在最初的憤怒和怨恨稍微平覆之後,巫欲然又忍不住想:陸知斐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想要死亡呢?

巫欲然死過一次,所以他知道,如果不是失望絕望到一個地步,人是不會違背生的本能的。

陸知斐做決定之前會考慮我嗎……哪怕一點點?

巫欲然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久違的在這個廚房裏開始給陸知斐做飯。

所謂近鄉情怯,陸知斐走之後,巫欲然既恨他又想他,再也沒踏進過這裏。

只是這六年來,但凡巫欲然能出門,他都會去那個快要倒閉的愛心小廚房裏上課。於是原來的推銷員成了老板,拿著巫欲然沒有理由的投資一路兢兢業業的維持著這個烘焙坊。

這裏周末不對外開放,只迎接唯一的一位學員。

外面所有人都說巫欲然厭惡Alpha這輩子不可能和什麽人結合,但只有當年那個推銷員知道不是這樣。

這個少年從小到大風雨無阻固執的在這裏等一個Alpha六年,六年前他帶著羞赧的語氣問他真的喜歡我嗎?然後第二天他帶著一身的傷做了一個沒人吃的蛋糕,再也沒露出過那樣的神情。

巫欲然幾乎學會了所有常見和不常見的菜系,有時候教他的老師會打趣說他相比做虛擬界線的執行董事說不定更適合去做某個高級餐廳的主廚,有這樣的Omega,哪個Alpha都會覺得幸福吧。

不過巫欲然通常都不置可否,只有一次他聽煩了,握著刀的眼神帶著深不見底的冷意。

接著他低聲自嘲的笑了一下,什麽也沒說。

他想,可我只想讓那一個Alpha幸福。

小煮鍋裏的面已經煮得筋道十足,巫欲然按照記憶擡手打開櫥櫃拿餐具,在拿出碗的同時,也摸到了一封還帶著潮意的信。

巫欲然一楞,像想到了什麽似的,不可置信的將它拿出來,低下頭,看著手中的信封。

很多字跡已經因為時間而微微泛黃,但上面筆走龍蛇的字跡實在是相當好認。

這是……陸知斐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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