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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天臺 我喜歡你們的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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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天臺 我喜歡你們的無知

緩緩吹動的風聲擾亂了在場兩個人的心跳, 那些潮濕難言的心思,也在無比暧昧的氛圍裏晦澀生長。

陸知斐輕輕看了一眼巫欲然臉上不健康的紅潮,他認為那是Omega需要信息素的佐證。

所以陸知斐毫不吝嗇的釋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然後就看見巫欲然輕輕紅了眼尾。

接著, 巫欲然艱難的拽住了他的袖口,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了一段話。

他說:“我指的不是這個……你就沒考慮過永久標記什麽的嗎?”

永久標記需要Alpha在Omega的生殖腔內成結,此時,Alpha在腺體上註入的信息素將永不消逝。

陸知斐沈默片刻, 用手抹去他眼尾的濕痕, 說:“沒有。”

他若有所思的想,原來巫欲然對信息素的渴求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既然自己一開始利用巫欲然測試腺體的目的已經完成,現在就沒必要留下來再用信息素控制他。

沒有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 他們都有點沈默。巫欲然臉上的神色僵了一下,然後自顧自的說:“好吧, 意料之內。”

在他的世界裏, Alpha對Omega表達愛和陪伴的方式, 就是標記和占有。

巫欲然的Omega父親當年選擇自我了斷,就是因為他的Alpha只把他當個獵艷的一夜情對象。哪怕懷孕, 也連信息素安撫都吝嗇給予。

不過就算在這樣痛苦的情況下,那個Omega父親還是決定生下巫欲然。因為他期待這個孩子能讓Alpha回心轉意。

可惜, 巫欲然18歲二次分化拿到信息素等級鑒定報告的時候, 上面的紅字深深的刺痛了這個可憐Omega的眼睛。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沒有被標記的Omega能生下孩子的概率本來就少,就算萬幸孩子出生,未來的信息素等級也不可能高。

但他就靠這點可悲的希望活著,直到現實血淋淋的擺在他面前。

於是,他死了。死之前, 還把恨發洩到了和Alpha有著如出一轍綠色眼睛的巫欲然身上。

他給予了自己孩子一個他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詛咒

“巫欲然,你知道劣等的Omega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沒有Alpha會給你信息素和標記,他們會讓你痛苦一生,就和我一樣。”

18歲的巫欲然對親人的離世沒有實感,因為在他的生命中這個人永遠缺席,他自己一路跌跌撞撞成長到今天。

他只是本能的感到迷茫和害怕,怕自己的結局也是這樣,瘋癲,痛苦,無人在乎。

直到他“幸運”的成為了霧港的學生

巫欲然以為這是命運垂青,給了他一次開啟新人生的機會。殊不知,這才是上天對他開的,最大的玩笑。

他在最應該學會愛的年紀稀裏糊塗的走向了絕路,現在他不懂得愛,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因此說出口的話,總也表達不出真心。

不巧的是,陸知斐也缺席了這一課,於是兩個人都在詞不達意,口不對心。

過了一會,巫欲然起身把書包拉鏈打開,而陸知斐在想,現在應該怎麽和巫欲然告別。

陸知斐的人生裏應該沒有值得說遺言的人,當然,他也沒有什麽要托付給別人的話。他認真思索片刻,最後對巫欲然說:“我要走了。”

“什麽?”

巫欲然一邊問,一邊把從書包裏拿出的便當盒放在了陸知斐的手心。便當盒保溫效果很好,雙層,還帶著滾燙的溫度。

“給你帶的。”巫欲然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掐了一下自己指腹上的軟肉,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我記得你說我做飯味道還可以。”

陸知斐說過學校餐廳的飯很難吃,而在其他學校,Omega給有好感的Alpha準備便當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不知道其他Omega是怎麽追到自己喜歡的Alpha的,不過,照著做應該不會有錯吧……

陸知斐頓了一下,明亮的天色裏,他清楚的看見了巫欲然淺淡側臉上所有流瀉出來的情緒。

巫欲然碧色眼瞳在藍熒的天穹下流露出了沒辦法掩飾的緊張神采,唇心泛著紅被壓進唇中,漂亮,又很有意思。

這一刻,陸知斐突然漫不經心的想,天地間的景色,確實比沒有盡頭的星海要好看的多。

他難得有些遲緩的半闔下眼,睫羽虛虛搭成黑沈的一線。

巫欲然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只能看到他輕輕打開了手裏的便當盒。

上層放著的的是用來做早餐的通心粉,下層是四種口味的手捏飯團,配上味道不錯的醬汁。造型可愛,色香味俱全,怎麽看都是花了很長時間準備的美食。

這時。巫欲然突然問:“對了,你剛剛說什麽要走了?你今天下午要請假?”

“……”

陸知斐看了他一眼,才慢慢說:“嗯,霧港沒有符合我這門課材料設備的實驗室,所以下午的實驗課要出去實操。”

“哦,這樣。”巫欲然有些幹巴巴的應了一聲,過了一會才有點沒話找話的說:“那你等會——”

“巫欲然。”

陸知斐突然偏過頭打斷了他的話,然後認真看向了巫欲然的眼睛。

頭頂上的雲影層疊又潔凈,陸知斐漆色的眼眸在純白之下像被雨水洗凈,澄澈的要命。

他這樣的眼神太奇怪,巫欲然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倒了一點,有種完全被掌握的危機感。

可陸知斐完全沒有給他後退的機會,骨節分明的手隨即跟上,不容逃離的撐在了他的身側。

巫欲然的指尖和陸知斐的輕輕相觸,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知覺。這感覺太奇怪,連身下的軟墊被巫欲然發抖的手壓下去一截。

他指骨緊張的曲起,接著,聽見陸知斐說

“謝謝你。”

謝謝你會用心的給我準備便當,無論是不是因為信息素依賴。

飯很好吃,這麽一看,死亡也有一個缺點。

“不用謝……”

巫欲然說話的聲音有點斷斷續續,他想陸知斐怎麽今天突然和我這麽客氣?明明以前要求的不是挺自然的嗎……

但他還是有點抑制不住的開心。

然後陸知斐略略垂下了眼,神情仍然是說不出來的柔軟。他擡起手揉了一下巫欲然今天認真打理過的頭發,慢慢說:“所以以後也要學會照顧自己。”

巫欲然其實似懂非懂……但因為是陸知斐的叮囑,所以他仍然大方的一口應下。

/

下午陸知斐去了銀溪,他對巫欲然說的是實話,今天他確實有事要做。

神經聯合最大的實驗室就在那裏,其占地面積廣闊到占據了整個街區。陸知斐點開終端裏傳來的那份臨時出入證明,輕松通過了門口的檢查。

來來往往的人群穿梭在高樓大廈之間,陸知斐輕輕擡頭,閃爍的巨大告示上不留餘力的投影著神經聯合的各個大股東。

這裏所有的實驗室資金全部來自他們,而最優秀的成果,也理所當然的被這些人壟斷。

而和聯盟其他財團區別最大的是,神經聯合作為一家精於為AO制造抑制劑的醫藥公司,他們的高層竟然基本上都是Beta。

這是個很神奇的景象,但似乎沒有人覺得有問題。來接待陸知斐的員工走過來,示意他往裏走。

與此同時,實驗室裏,有人在不緊不慢的欣賞監視器傳來的實時畫面。

接引的員工從人群中穿過,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他穿著修身的學院制服外套,細碎偏長的發尾剛剛好垂至肩膀,多了幾分冷調的倦怠。

在清晰的監控鏡頭裏,Alpha分明的五官出色漂亮,甚至連眼角壓下去的弧度都那麽清晰。

容樅輕輕勾起一個無懈可擊微笑,熱情的向應聲而開的門打招呼。

“你就是陸知斐同學吧?我是神經聯合的研究員容樅,替我向楊教授問好。”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和陸知斐視線正好相對。

年輕的Alpha平靜的註視著他,半晌,輕輕瞇了下眼。

漆黑色的瞳孔隱匿在冰冷的半框眼鏡後,讓容樅突然有了一種被打量的錯覺。可是當他仔細去看的時候,透過陸知斐蒼白的眼瞼,卻只能看見他平靜如水的神情。

容樅停頓片刻,把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

“今天上午實驗室的儀器你都可以使用,希望你得到理想的實驗結果。”

陸知斐輕輕點了下頭,手背上泛著的淡藍血管被纖白的乳膠手套包裹住,他按照流程熟練的分析切片做觀察記錄,一切都有條不紊。

容樅毫不避諱的看著他,不得不說,陸知斐的科研水平相當不錯,甚至不像個學生。

直到整個實驗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才開口問陸知斐:“畢業以後陸同學有沒有加入我們神經聯合的想法?我們很歡迎優秀的人才。”

陸知斐偏過頭看著他,說:“我還以為神經聯合不喜歡Alpha。”

“怎麽會?”容樅驚訝的說:“我們是全聯盟員工性別比例平衡做的最好的公司,無論哪種性別我們都很歡迎。”

陸知斐手中單薄的解刨刀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明亮,容樅悄無聲息的從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陸知斐身後。

他看起來只是想觀察一下實驗進度,可陸知斐卻輕輕掀起眼,看了一下天花板上閃著紅光的探頭,隨即,刀尖在手下的實驗腺體上劃下一道長口。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身後摸出武器的容樅說:“我還以為你們處理人的活都會扔給巫欲然去做,怎麽,今天還讓文職人員親自動手?”

容樅微微挑眉,然後恍然大悟。

“原來你就是那個標記visible的Alpha,我說他腺體上的信息素怎麽那麽獨特。”

容樅拍了拍他的肩,馬上笑的很隨和的問:“你怎麽知道他認識我?”

“畢竟是我標記過的Omega。”陸知斐淡淡的回答,接著,低頭看了一眼雪亮刀鋒上,容樅仍然舉著武器的身影。

“visible平常最討厭被Alpha控制了。”容樅嘆了口氣,說:“看來你今天不能離開這裏的理由又多了一個,我得幫我的朋友解決麻煩才行。”

“朋友?他不也是你的實驗體嗎?”

陸知斐平靜的反問,然後笑了一下,說:“我猜你和他說的是,要建立一個沒有腺體,人類進化從而平等的新世界。”

容樅臉上笑意變深:“他居然會對你說這個?真奇怪,你怎麽做到的?”

“別那麽緊張。”陸知斐繼續不緊不慢的完成自己的實驗,說:“你可以把槍口再往下挪一點,這麽近自動瞄準系統是打不開的,萬一沒有傷到要害,我會很痛。”

“……”

“巫欲然沒有告訴我你們的事,但不難猜他會被什麽理由說動。”

“不過,你們不覺得這種理由真是漏洞百出嗎。”

陸知斐輕聲說:“先不提在沒有腺體劃分性別的世界人也依舊不平等……在我的認知裏,大部分人想要改造自己的原因無非兩種。”

“要麽是為了維持現有的特殊利益,要麽,為了得到更好的利益。”

“Beta沒有信息素和易感期的困擾,但他們沒有Alpha先天的身體優勢。與其假惺惺的說構建人人平等的烏托邦,不如直接說,你們想成為更加完善強大的……Alpha。”

因此他們才需要Alpha的腺體研究,在誘哄巫欲然對更多Alpha痛下殺手的同時,還能在他身上練習腺體切除手術。

刀尖下流暢的動作已經到了尾聲,陸知斐慢條斯理的把實驗器具收好,然後脫下了沾滿血的手套。

容樅手裏的槍也一直跟著他移動,穩穩的對準了他的心口。

只是下一秒,如同湖水驟然漫過口鼻的可怖冰冷就封死了容樅的感官。

這和信息素的壓迫無關,因為在陸知斐停下手中動作的那一瞬,容樅手中打開了安全設置的槍口就被他轉身輕松卸下了一半。

骨節分明的手從金屬上掠過,陸知斐的動作快到像輕松肢解一只殘翅的蝴蝶。

他按住了容樅準備擡手的肩,撩起眼看了看天花板上瘋狂閃爍的紅點,淡定的說:“不要急著動手,我們可以談一談合作。”

“妄圖改造生命的東西都愚蠢又無知……但好巧,我喜歡你們的無知。”

陸知斐輕輕笑了笑,毫不留情的說:“因為我也很想用你們的研究設備,來試試怎麽利用我的腺體。”

利用它……殺死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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