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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眼淚 所以下次吻我的時候,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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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眼淚 所以下次吻我的時候,不要哭

“什麽……?”

巫欲然怔在原地, 大腦好像有點空白。

陸知斐說的話超出了他預想的,可能會出現的回答。所以現在他為自己辯駁的話卡在喉間,說不出口。

陸知斐的神情很認真, 甚至能稱得上溫柔, 但這卻莫名讓巫欲然感到心慌。

他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被那件還沾著血的黑色連帽衫蓋住,巫欲然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布料裏,視線被黑暗籠罩,只能感受到陸知斐慢慢移動的指尖。

陸知斐也在看巫欲然。他不說話也不動的時候總是顯得挺乖的, 像個任由人玩弄的木偶娃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 陸知斐突然覺得,巫欲然不乖的時候好像也沒那麽不好,鮮活大概也是他有趣的特點之一。

但是為什麽會這麽想……?

思及此, 陸知斐手上的動作輕輕凝滯一瞬。隨後他就流暢的將巫欲然的帽衫徹底拉好,順便還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系帶, 讓領口變得整齊有序。

只是最後擡眼對上巫欲然眼睛的時候, 他有點驚訝。

巫欲然原本冰冷如深山青霧的翡色眼瞳, 此刻似乎蒙了些不易察覺的霧氣。他濕漉漉的額發一綹綹的壓在眼皮上,讓他不得不半闔雙目, 像忍受著某種無法言說的難堪。

是因為知道自己得了信息素成癮癥所以難過麽?

陸知斐沒安慰過人,但巫欲然今天出現在這裏算是幫他確定了自己腺體的情況, 再說……

再說他看起來真的挺難過。

於是陸知斐輕輕嘆了口氣, 伸出手環住了巫欲然的肩膀,將他按進了自己的頸側。

巫欲然濕潤的碎發同陸知斐過長的發絲堆在一起,給肌膚帶來特殊的觸感。陸知斐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繃緊的脊背,這次不是暧昧的游移或者觸碰,只是他再簡單不過的安撫。

巫欲然隨他擺弄,一直到靠在他懷裏的時候, 才好像終於從自己的世界裏抽出。

陸知斐聽見巫欲然很輕很淡的問自己:“信息素成癮是什麽意思?”

“……Omega對Alph息素的依賴而已。”陸知斐像念課本一樣平靜的對他解釋:“我的信息素比較特殊……”

還沒等他的解釋沒說完,巫欲然就從他懷裏擡起了頭。他看起來很貼心的補充道:“之前不清楚,所以一直在實驗是嗎?”

他說的沒錯,不需要反駁。

陸知斐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見巫欲然慢慢垂下眼,也跟著點了點頭,作出一副非常理解的樣子。

但陸知斐同樣發現了他在不停揉捏著帽衫前面的系帶,直至粗糙的布料磨紅了手指關節,巫欲然也全無知覺。

他還坐在陸知斐腿間,柔軟黑色沙發包裹住他們,像個密不透風的結界。陸知斐慢慢撤回了自己的信息素,但仍給他留了一縷安撫自己的腺體。

窗外的煙花也放完了,沒有餘塵。

因為只是燈光模擬出來的美景,自然不能當真。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巫欲然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像在表演一場滑稽的單向演出。

這不是光碟機裏刻意制造出來的美景。他們也沒有電影裏那種浪漫良好的開端,本來就是各懷鬼胎的交鋒,卻還是沒忍住自己的期待。

“對不起啊。”

巫欲然輕輕沖他笑了一下,說:“是我理解錯了。我以為你來這裏只是想發洩一下,所以隨便誰都可以。”

“嗯……也許就是因為你說的信息素成癮癥。不是故意讓你不舒服的,抱歉。”

他這麽說著,有氣無力的從陸知斐膝上下去。傷口好歹已經止住血了,沒什麽大礙,也不用再在這裏給別人添麻煩。

巫欲然沖陸知斐露出一個習慣性的微笑,看起來好像又恢覆了那種無所謂的日常。

門被打開又輕輕帶上,他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聽見身後也傳來了腳步聲。

陸知斐跟在了他身後。

巫欲然沈默一瞬,慢慢的問:“你要回去了嗎?”

他現在肯定不會自作多情的覺得陸知斐是來送他的,而身後的Alpha也平靜的應了一聲,說:“我沒有事要做了。”

巫欲然點了點頭。

退房的時候前臺還很奇怪,他看看陸知斐又看看巫欲然,似乎沒明白這兩個人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之前那個Omega又為什麽跑的飛快,變成了他們一起下來。

不過他沒有八卦的勇氣,因為那個Omega身上散發出濃厚的血腥味,蒼白的眉眼在燈光下有種可怕的冰冷。

看起來不像剛和Alpha開房,倒像剛殺完人。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猜的還挺準。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情人旅館,霓虹花都的絢爛光影也在眼前晃啊晃。

無數成雙結對的人從他們面前走過,巫欲然煩悶的想,肯定是今晚殺宰銳志太累了。

Alpha的信息素真是個解決不掉的麻煩,令人反胃,所以腺體的事必須早日解決。

……可是也不是每個Alpha都那麽令人討厭。

陸知斐的信息素冷的嚇人,但一點都不難聞,和其他人不一樣。

不過現在巫欲然開始討厭陸知斐的信息素了,因為他討厭信息素成癮癥。

要是能馬上痊愈就好了。

巫欲然這麽想著,發現身後節奏平緩的腳步聲消失了。

他身體有一刻的停頓,只是被掩飾的很好。而袖口裏的指尖也輕輕蜷了一下,好像有些猶豫。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突然,他聽見陸知斐叫他的名字。

“巫欲然。”

那一刻他本能的回頭,看見陸知斐站在旁邊便利店的臺階上。

晚風慢慢的吹過來,輕輕掀起他的衣擺。霧港修身的西裝制服把陸知斐的腰身掐的很好看,Alpha高挑清瘦,一瞬間就吸引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他眉眼橫長,像淡然生出的松柏枝椏,利落分明。此時眼簾微低,又像收攏的山石,有種說不出的冷雋。

巫欲然默默的想,陸知斐和這裏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毫無欲望,沒有殘酷的野心,只有看不透的,平靜的面容。

夜裏溫差太大,陸知斐呼吸漫溢出來的一點白霧寸寸下沈,沒入這片旖旎的花都,顯得格外繾綣。

巫欲然沈默的看著他在夜色裏煢煢的輪廓線,小聲問:“怎麽了?”

陸知斐沒說話,但是巫欲然看懂了他眼神,是讓他過去的意思。

巫欲然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有些鈍緩的走進了亮著燈的便利店裏,陸知斐稀松平常的拉起巫欲然的手腕,把他帶到了藥櫃面前。

看起來在學校裏沒認真上過課的巫同學分不太清藥劑的區別,陸知斐拿過軟膏放進他手裏,說:“這個用來消炎。”

巫欲然慢半拍的點了點頭。

陸知斐的手從他手腕上松開了,但留下的溫度沒有消失,讓巫欲然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那塊肌膚。

陸知斐用教同學做題的語氣和他說話

……不,顯然比那有耐心的多……

他告訴巫欲然一般的傷口都需要塗什麽藥,又是什麽順序,最後把止痛藥也放進他的手心。

“太疼忍不住的話可以吃兩片,但盡量不要常用。”

沈緩的聲線落在耳畔,巫欲然沒有回答,只是手心卻慢慢收緊。

鋁制的藥片板邊緣割的掌心有點痛,但是他不想松開。

陸知斐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巫欲然,輕聲問:“記住了嗎?”

“……沒有。”

巫欲然聲音有點發抖,他抿了抿唇,嗓音幹澀的請求道:“能……再告訴我一遍嗎?”

陸知斐什麽話也沒說,放慢語速再講了一遍。

巫欲然怔怔的聽著,他想陸知斐不愧是霧港最好的學生,什麽都講的很清楚。

連怎麽避免碰水和留疤都會講到,還擔心自己會不會疼。

這樣的關心和溫柔也是信息素成癮癥的一部分嗎?

巫欲然以前總對自己說,我靠近陸知斐是因為信息素。

但在陸知斐也這麽說的時候,巫欲然突然意識到了這不是他想要的,這道題真正的答案,他現在才明白。

好像有人說過胃是情緒器官來著……巫欲然的思緒神游到了這裏,因為就在這個瞬間,他驟然感受到了胃裏一寸一寸傳來的,分明的痛感。

不是刀尖刺進去的刺痛,也不是被拳打腳踢的痛楚,更不是腺體折磨得渾身發酸的疼痛。

只是一陣一陣的,遲緩的鈍痛,還帶著胃酸彌漫的澀然,星星點點的抽搐著往上蔓延,把酸澀的痛苦也帶到鼻尖和眼眶。

這種感覺,似乎也可以稱之為想哭。

但是——巫欲然想——我有什麽理由哭?

陸知斐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因為巫欲然突然沒了聲音。

他微微偏過頭,看見剛剛還時不時應答兩聲的Omega正沈默的抱膝蹲在貨架的角落。巫欲然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垂著眼盯著光滑的地板。

從陸知斐的視角看過去,能看見他額角慢吞吞低落的冷汗,和過分蒼白瘦削的下頜。

陸知斐的一生裏見過很多可憐的人,如果他有惻隱之心,那他就不會站在這裏。

但對巫欲然,陸知斐又覺得自己此刻的這種情緒不能稱之為同情。

只對一個人有的情緒不能用太寬泛的詞匯,陸知斐一向很嚴謹。

他從巫欲然面前走開了。

而巫欲然盯著那塊反光的地磚看了半晌,有些煩躁的想,為什麽我在陸知斐面前總是很不能忍痛?

所以信息素成癮的副作用是這個嗎?

……好煩,第二遍沒聽完。

巫欲然指尖碾了一下手裏的藥片,面無表情。

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就在巫欲然覺得自己沒什麽不適可以起身回去的時候,一只手伸了過來。

他不用擡頭也知道是陸知斐的手。

分明的指骨微微曲起,勾著塑料袋,裏面一盒又一盒的藥物堆疊起來,上面還放了一個熱過的飯團。

修長好看的手明晃晃的刺激著巫欲然的眼睛,他猶豫片刻,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塑料袋。

但是陸知斐並沒有收回手,反而還往前伸了一點,擡起了巫欲然的下頜。

巫欲然被迫仰起頭同陸知斐對視,在稠澈的燈光下,陸知斐的臉瑩潤如同珠玉,讓他一時有些失神。

然後陸知斐沈默的揉了一下巫欲然冰涼的下頜,他輕輕垂下眼去看籠罩在自己陰影裏的Omega,眼裏神色看不分明。

半晌,陸知斐才緩緩說:“傷藥和胃藥都在裏面了,以後出門記得吃晚飯。”

話說到這裏,好像也沒有什麽能再繼續的了。

陸知斐收回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回家路上註意安全……晚安。”

他停頓片刻,腳步輕動,轉身離開。

——然後被猛的摟住了腰。

半撲上來的巫欲然幾乎是撞進了他懷裏,陸知斐下意識的轉身想要回擊,卻臨時換了動作,無奈的接住了他。

巫欲然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整個人好像某種走投無路,只能孤註一擲的絕望小獸,把陸知斐狠狠抵在了後面的貨架上。

金屬的聲響驚醒了這個沈默的夜晚,陸知斐還沒來得及說話,巫欲然就仰頭吻住了他的唇。

這稱不上是個多有技巧的吻,只是巫欲然的眼尾和臉頰在這個吻中構成了一片緩緩流動的緋紅,有著別樣的的瀲灩。

陸知斐的手扣在巫欲然的後腰,他本來想示意巫欲然退開一點,但想起人身上的傷,最終還是慢慢放松下來。

巫欲然吻的有點兇,而更多的其實是苦澀。

因為他細密的眼淚正緩緩往下流淌,交織成了這個略帶鈍痛和酸澀的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個吻才結束,巫欲然掀起眼,盯著陸知斐沈靜的眼睛,惡狠狠的在心裏想——

去他媽的信息素成癮癥。

但他兇惡的話語還沒說出口,陸知斐就曲起指節,若有所思的接下了一滴他的眼淚。

“……為什麽會哭,又為什麽要吻我?”

心裏的疑問被緩緩問出,頭一次,陸知斐對問題沒有準確的答案。

然後他嘆了口氣,用指尖碾去手上那一滴滾燙的眼淚,輕聲對巫欲然說

“你的眼淚很苦。”

“所以下次吻我的時候,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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