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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定風波 我喜歡這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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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定風波 我喜歡這樣的你

段音鶴眼瞼低垂, 薄唇緊抿,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開口。他本能的擡起手去抓那瓶洗靈散,所以, 也同樣扣住了裴不覺的手。

氤氳水汽慢慢彌散, 段音鶴指尖微微一頓,把藥從裴不覺的手中重新搶了回來。他嗓音微啞,眸中沈澱的思緒晦暗不明,低聲道:“洗經伐髓的靈藥而已。我只是想試試, 能否再重新握劍。”

冰冷的瓷瓶硌著段音鶴的手心, 某種不適的疼痛緩緩傳來。

他太緊張了,連指尖都攥得發白。

裴不覺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微微勾唇, 緋紅眼眸目光灼灼,眼神裏還帶著一絲玩味。

他看著段音鶴緊張的樣子, 不急不緩的問:“那這藥, 是哪裏來的呢?”

“……”

段音鶴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知道自己身上已經被打下了裴不覺的禁印,如果那人動用禁令逼問, 自己一定會說出柳青的名字。

段音鶴尚未決定自己要不要殺裴不覺,但柳青於他有舊也有恩, 段音鶴沒想讓他死。

他當機立斷的咬上舌尖, 只要在此刻失去意識無法回答問題,那柳青大概還有逃跑的可乘之機。

可裴不覺卻並未讓他如願,他伸出手忽然捏住了段音鶴的下巴,殷紅的血液滴落在冰涼的暖色石磚之上,似綻開的花。

段音鶴此時眼尾因為疼痛和被桎梏的痛苦暈紅一片,看起來很是可憐。裴不覺松開手, 慢悠悠的走上石階將外袍披好,然後笑盈盈的在段音鶴身邊坐下。

他愛憐的摸了摸段音鶴的臉,輕聲說:“仙君,我不喜歡有瑕疵的東西。”

他才從溫潤湯泉中起身,周身灼熱的氣息就這樣落在段音鶴頸間,讓身上濕淋淋坐了半天,渾身發冷的小仙君輕輕打了個寒顫。

“算了。”

令段音鶴沒想到的是,裴不覺聽起來好像要把這件事輕輕揭過一樣,十分溫和的說出了剛剛那句話。

但,他修長如玉的指尖就這樣慢悠悠的碾上了段音鶴的攥緊的掌心。

他看起來根本沒用力,被泉水蒸出暈紅的指腹似環環相合的紅線,暧昧的同另一個人的手心交錯纏綿。段音鶴的手指如同脫力一般,被緩緩掰開。

裴不覺拿過那個瓷瓶,動作自然的拔開木塞,從裏面倒了一顆丹藥出來。

琉璃色的丹藥看起來倒是成分十分昂貴。裴不覺含笑的眸子微微垂下,滿不在乎的把那顆洗靈丹含進齒中。

“味道居然還挺不錯的。”

他和吃糖球一樣,懶洋洋的把那顆洗靈丹頂到唇邊,臉頰微微鼓起,看起來似乎只是在品嘗什麽好吃的點心。

段音鶴震驚的看著裴不覺膽大包天的動作,想也沒想就俯身前去阻止,但裴不覺卻伸手抵住了他的肩,然後把丹藥吞了下去。

半晌,他才說:“挺甜。”

“你知不知道……”段音鶴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他擡眸審視著面前的人,卻發現裴不覺漂亮的紅瞳似是被濃霧隱藏,看不清神色。

“你知不知道這個會讓你靈力盡失?”

裴不覺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中的瓷瓶,把藥扔回段音鶴手裏。

他想了想,才故作驚訝的說:“是嗎?”

話說完,他大概自己也覺得演過頭了,別過眼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完,他重新把目光放回了段音鶴身上,微微斂眸,鴉青發絲順著肩膀滑落,帶出聲音裏的散漫。

他說:“段音鶴,你真可悲。”

“你想覆仇,想要自由,可是身為劍修,卻沒辦法用劍殺人。”

“淪落到要用這樣愚蠢的方式,不知道聽了誰的教唆,來對我動手。”

“你變成這樣,不好笑嗎?”

聽了這番話,段音鶴倏的盯住裴不覺,半晌,他咬緊牙關,眼角發澀疼痛,無法再維持自己狼狽的目光。

他表面故作平靜,袖袍下手卻悠悠攥進掌心,壓出血痕來抑制住顫抖。

憤怒和羞恥不可控制的湧上心頭,但段音鶴知道,裴不覺說的一點都沒錯。

昔年如松似月的仙君早就成為了任人哄搶的一把劍骨,他經脈盡毀,就算修覆,在修行上也無法再進一步。

從來就不是什麽劍修,只是可以用來交易的劍骨而已。

裴不覺撫摸著段音鶴的側臉,指腹撚過耳垂時,緩緩按揉,看起來珍重又溫柔。只有段音鶴知道,他眸中冰冷。

半晌,裴不覺才冷冷道:“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了……劍要學會認主順從,但不能沒有鋒芒。”

段音鶴沒聽懂他的話,可下一秒,他整個人就被裴不覺拉起,還未反應過來時,懷中就突然多了一把最普通的長劍。

段音鶴第一次覺得懷中劍如此燙人,可裴不覺並不在乎他的心思,只是不鹹不淡的睨他一眼,道:“仙君,你還拿得動劍麽?還是說如今,確實只配做我榻上孌寵。”

段音鶴握住劍柄的手骨節泛白,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他低低嗤笑了一聲,道:“尊上如今靈力盡失,還是不要說這種話比較好。”

下一秒,他持劍斬向裴不覺,劍氣輕輕使得旁邊湯泉蕩起波紋漣漪,一圈又一圈,仿佛魚龍齊躍。

想必早些時日,段音鶴出劍之時,就是風波俱起的模樣。

裴不覺懶洋洋的側身,還未幹的濕發輕輕滑過光可鑒影的劍背,他豎起長劍格擋,交戈間金屬嗡鳴不休。

這時他的眸光終於有幾分鋒利,裴不覺劍走偏鋒陡生危途,而段音鶴身形乍退後,又迅速挽劍起勢。

他見招拆招,動中生變的本事,確實非常優秀。

你來我往過了數十招,裴不覺興味漸生。他鳳眸微挑,並不準備留手。一瞬間,他的劍尖仿佛幻化成一整簇桃花,水珠乍起,如春花凝露一般,和風細雨中又帶著一擊必殺的篤定。

劍意有形,裴不覺的劍意同他這個人一樣,表象溫和,實際從不留情。

段音鶴知道這劍自己接不住。

但他從未後退過半分,哪怕裴不覺的劍意淬煉的再舉世無雙,段音鶴也不會生出懼意。

他劍身仿若壓滿最後一捧落雪,不躲不閃也不擋,電光火石之中,段音鶴竟好像看到了自己曾經一下又一下對著空氣揮劍的日子。

於是他閉上雙眼,就這樣使出了一招周正平和,卻又勢不可擋的“祝東風”。

不過,這一招傷不到裴不覺。

銀白流光下,面前人衣袂翩躚,從容回手接劍,半路變幻姿態銜接自然,無任何破綻。

裴不覺站在原地挑眉看他,再一拂袖,竟是探手輕輕捏了捏段音鶴的臉頰,嘖了一聲,問:“居然笑了?”

段音鶴這才回神,他楞了楞,無視裴不覺的手,虛心求教:“尊上,你剛剛那一劍,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裴不覺把手攏進袖中,淡淡道:“沒人教過我劍招。誰阻攔我,我就殺了誰,我的劍招就是這樣學會的。”

“阻攔你……什麽?”

段音鶴下意識的追問。

裴不覺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瞇瞇的說:“阻攔我活下去。”

這話輕描淡寫,什麽道理也沒有,可無端讓段音鶴沈默了許久。他輕輕擰眉,心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輕輕覆蘇。

裴不覺看著段音鶴,懶散道:“所以我喜歡劍啊。”

也只喜歡劍。

裴不覺對這世界上的很多東西都漠不關心,看起來他似乎是那種會搜羅天下至寶享樂的暴君,但他唯一想要的只有練劍。甚至連眾人夢寐以求的飛升,對裴不覺來說,都是為了更方便的練劍。

世界上只要還有沒辦法殺死的對手,就繼續練下去。

059倒是在心裏抹了把汗,低聲說

“宿主,在剛剛之前,你的白月光任務並沒有完成的太好……但你的羞辱任務也並沒有彌補這一點。現在,段音鶴沒那麽生氣了。”

“還有,你主動服下洗靈散不會對身體……”

“不會啊。”裴不覺說:“我的靈力來源和經脈無關,我逗他玩的。”

059:我早該知道你們這些人的共同點是惡趣味。

他不說話了。

而段音鶴倒是以為裴不覺馬上要走,於是下意識的拉住他的手,語氣有些急促的說:“等等。”

“洗靈散一個月才失效,你這一個月要怎麽辦?”

裴不覺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會兒,看的段音鶴莫名心虛的移開了目光。半晌,裴不覺才若有所思的曲指點向他額間。

裴不覺的指尖上還帶著湯泉中濺出來的泉水,此刻已經沁涼如雨。段音鶴眉心被他這麽一戳,有些發紅,於是段音鶴不解的回神,看向裴不覺。

“仙君……”裴不覺慢悠悠的問:“你是在擔心我嗎?”

“我——”段音鶴想要反駁,但卻覺得自己剛剛說出來的話沒什麽說服力,於是生硬的轉換了話題。

“我是為了向你道謝。謝謝你,能讓我再次握劍,同我過招。”

“我想覆仇,但我要堂堂正正的走到他們面前,用我的劍覆仇。那些把我當物品的人,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段音鶴不自覺的把心中所想說出口,然後又覺得,在裴不覺面前說這個,實在是有些無趣。畢竟再怎麽說,裴不覺的禁令還在自己腰側蔓延,爐鼎和劍骨……對比起來倒也沒好到哪去。

只是,裴不覺比那些人,更懂劍修,也更懂劍。

段音鶴抿唇,有些幼稚的對裴不覺說:“我一定會在劍道之上勝過你的。”

裴不覺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段音鶴看他並沒把自己的話當成玩笑,又輕輕說了一次謝謝。

至少裴不覺罵醒了他。

“說這麽多次謝謝幹什麽?”

裴不覺笑了一聲,徑直伸手將段音鶴輕攬入懷。他懷抱潮濕,暧昧難言,可似乎又帶著淡淡冷香,像雪中幽幽盛放的馥郁紅梅。

段音鶴身體一僵,看裴不覺挑起自己的臉,帶笑的語氣裏竟然還有幾分認真。

他說:“我喜歡你,花點心思很正常。”

段音鶴不可置信的微微睜大雙眼,卻沒從裴不覺的眼裏發現任何說謊的痕跡。

半晌,裴不覺撩起眼尾,愉悅的說:“我喜歡這樣的你。要謝的話,不如叫聲主人來聽聽?”

他清淺的呼吸拂在段音鶴面上,烏發微垂,帶來絲絲縷縷的癢意。段音鶴薄唇微抿,擡手似是想推開裴不覺,那人卻沒給他機會,偏頭認真等著,紅瞳中好似摻著幾許誘人的艷色。

段音鶴腰間的禁咒隱隱發燙,似乎又在催促他完成主人的命令。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句喜歡嚇到了,段音鶴掙紮半晌,最終微微攥緊指尖,斂眸,一字一句的艱難吐出——

“謝,謝過主……主人……”

尾音還在發顫。

這時,059震驚的發現裴不覺的羞辱任務進度往上竄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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