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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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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過日子

杜從宜對他的自嘲並沒有什麽想法, 她不缺人誇。

“我是小女子,但也不影響和你做朋友。我老師一直說我畫中少意境,我從前其實心裏不服氣,我覺得我有最精湛的技藝, 最好的基本功, 我並不差的。但就是這個態度, 恰恰說明我錯了。”

只是, 我昨晚翻看古今書法名家筆帖,看到那幅潦草來不起修正的祭文。

書畫文學, 只是無根飄萍,落在歷史的土壤裏, 才能生根發芽。

就像一個人命運,跟著時代浮沈, 才顯得波瀾壯闊。

她已經明白從前老師說的意境了。

杜從宜說完, 兩個人看著江對岸,耳邊風聲呼嘯, 誰也不說話。

連頌最後喟然一笑:“是我可笑了。我祝夫人將來能名揚天下。早日能自成一派。”

杜從宜靜靜看他, 最後只說:“我更喜歡,別人叫我杜從宜。”

連頌認真點頭。

“我終於明白, 你當初取名九宮, 鵲, 鳩占鵲巢。以假亂真,非是正道。可惜了。”

可惜我們道不同, 不相為謀, 可惜我沒有當初真的了解你。

可惜了。

而我早已經不能回頭了。

杜從宜也沒有解釋。

惠安急死了, 提醒說:“時候不早了。”

杜從宜笑笑:“黃河也看了,景也看了, 朋友也見了,該去莊上看看。連掌櫃,再會。”

連頌並不強求,點頭:“夫人慢走。”

他知道趙誠不會放過自己,趙誠連張堯都不放在眼裏,他看起來只是個守城門的,但是實際的威力遠比看起來大。十分不簡單的一個人。

他從前真是魚目混珠,小瞧了很多人。

杜從宜從河堤下來後,去了趟莊子,其實莊子並不大,俑戶只有幾家。

她當初給馮氏的錢有限,後來加上端王府後來送來的聘禮裏有銀子,都是趙誠補貼給她的,馮氏才買的這個莊子。

收成看著不錯,莊子上的管事的叫杜虎,是原來莊子的管事,馮氏買了後,原來的傭戶也沒有變過。之前來寶來查看過一次。

這會兒見了主人,杜虎也是規規矩矩的,“夫人,秋收還沒結束,所以莊上的收成也沒來得及送。”

杜虎生的十分魁梧,說話不卑不亢,看得出來莊子上都是他說了算。

杜從宜也不在意,四處張望說:“我今日路過這裏,順路看看。你不用緊張。這裏離黃河渡口很近,可有在渡口上做生意的?”

杜虎以為她問的是莊戶裏的人,解釋說;“都是入冬後要去修堤壩,再就是商船卸貨,但不是每日都有,有時候船隊直接繞水路進城。”

杜從宜點頭:“你們其實可以做一些渡河的生意。”

杜虎沒想到她並不追究俑戶們私下的買賣。

但依舊很謹慎說:“夫人有所不知,商稅重,都是些手工活兒,負擔不起的。”

杜從宜問:“商船都是些什麽?”

杜虎:“那多了。南北貨運,都可以走。”

杜從宜:“從這兒過河,直達河東路,大約多久?”

杜虎沒走過,並不十分肯定。

“商隊大約二十來日。”

杜從宜也只是簡單問了幾句,就起身回城了。

杜虎也不傻,知道杜從宜不是苛刻的主家,依舊準備了很多土儀。

等她回城已經有些晚了,這幾日城中夜市人不多,受前兩日的影響,城內的熱鬧也少了平日裏的輕松。

趙誠今日一直在房間裏,見她回來,問:“莊子上秋收結束了嗎?”

杜從宜還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或者說,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依舊覺得他很陌生。

但是他這個人,就好像無事發生一樣。對那天的事情,並沒有再解釋。

甚至不覺得是什麽事。

“還沒結束,傭戶給帶了很多野味,一些瓜果。”

趙誠反而談興很高,繼續問;“莊上的田租兩稅重嗎?”

杜從宜:“重,靠近黃河岸邊,秋收後,田莊裏的俑戶,冬天去渡口上打零工,不過機會不多。”

趙誠聽的若有所思,只管點頭。

見杜從宜看他,他就多解釋了一句:“汴京城周邊的賦稅,已經算是減輕了,越往南的稅賦更重。養兵太費錢了。”

杜從宜皺眉問:“朝中兵很多?”

趙誠:“還在加征,冬天可能會對河東路、河北路用兵。”

杜從宜皺眉,脫口而出問了句:“朝廷不會南遷吧?”

趙誠笑起來:“不會,舅舅說了今年五月回來,結果咱們大婚的時候都沒回來,他已經升任延安路總兵。北方要是起戰,他到時候向東穿太行山,俯視河東路,直接支援北方戰場。”

他說話就是這樣,很少情緒化,講事情就是講事情。

杜從宜才覺得,他和自己之前印象裏完全不同。

他應該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心裏的挫敗也少了。

她只是告誡自己,不要停下腳步,按照自己原來的計劃,爭取早日南下,然後去看名山大川。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漸漸融洽,各自的情緒都各自消化了,又能找到新的話題,風波自然也就慢慢過去了。尤其是兩個人都不是脾氣很大的人。

杜從宜順著問:“你說,大哥會高中嗎?”

趙誠點頭自信答;“應該會。”

九月十五放榜,已經沒幾天了。

”那大嫂應該很高興。”

趙誠笑起來:“未必,放榜後,很可能授官外放,到時候喜憂參半吧。”

杜從宜:“外放有什麽不好?去地方鍛煉,總比一輩子在汴京城要好。”

趙誠開玩笑說:“汴京城裏的相公們,有多少人盼著能在汴京城裏富貴一生。”

杜從宜曾經是對汴京城很好奇,那是歷史畫卷裏的繁華汴京城,在每一個人的印象裏,都是繁華的夢都。

可呆久了,其實也就這樣,甚至有些無趣。

她笑起來:“我倒是想像老師那樣,去外面看看。”

趙誠嚇唬她;“外面看看?路上民變四起,盜賊橫行,世道很不太平。哪有那麽容易。”

杜從宜瞪他一眼,這男人真的是,掃興至極。

煩死了。

趙誠見她惱了,笑起來說:“吶,給你準備的禮物。”

桌上放著盒子。

她不明所以,問:“什麽?”

“你打開看看。”

上好的天山玉籽料,色澤溫潤。還有一套上好的刻刀。

可見送禮物,是認真研究過的。

她回頭看他,趙誠:“你不是喜歡篆刻嗎?我見你書房有雕刻的工具,要是練手,就送我一個小物件吧。”

老男人道歉都這樣,什麽肉麻的話說不出來。

反正直男就這個德性。

杜從宜摸著籽料,思考了幾秒鐘,選擇原諒他。

她自己都覺得驚訝,她曾經性格是真的十分任性,因為男朋友約會遲到,或者失約,她就會分手的人。

那天被他冷處理了,她生氣了幾天,也就這樣了。

居然真的會在意怎麽經營婚姻,可能是趙誠這個人真的沒有觸犯到她的雷區,又或者是她已經被這個世界改造的分不清自我了。

反正不得而知。

趙誠見她依舊不開心,只好繼續哄:“麻二的商隊雇用了很多退下來的老卒,以後出門記得帶著人。有什麽想要的,和來覆說一聲,讓他們商隊的人出去找一找。”

自己的老婆,還是要哄,生氣歸生氣,但是夫妻過日子,對對錯錯,過去了就不能翻舊賬。

杜從宜則是好奇:“他哪找來的那麽多老卒?”

趙誠:“田莊俑戶裏就有,只要找到一個,另外的都不難。當年黨項人叛亂,西南叛亂,都是經歷過大戰的。”

杜從宜想想不得不承認,他們男人在外面走動的多,遇到的麻煩多,自然經驗就多。

反正肯定不是她的問題。

她問:“從汴京城出發,水路到南京需要多久?”

趙誠也沒去過,要是有機會,他也想出去。呆在汴京城是非就多。

“在汴水順水而下,不下船五日。”

杜從宜又問:“到揚州呢?”

“三日。”

趙誠提醒她:“入冬,船上不好受,要出發也到等明年開春。”

杜從宜問:“明年開春有什麽說法?”

“明年開春,我可能要南下一趟。到時候帶你去。”

杜從宜想問,但又住嘴。

“行吧。”

夫妻兩人一夜無話,京中關於駭人聽聞的案子,誰也不敢多問。官場上早已經沸反盈天了。

趙敬自從那日出門,就一直沒回來,陳氏找不著夫君都追到三房院子裏來了。

杜從宜一問三不知,因為她確實不知道,也不能像陳氏那樣感同身受。

在她眼裏,她始終不屬於這裏。

陳氏和她講了一中午那晚的慘案,杜從宜只知道死人了,發生了踩踏,但不清楚怎麽處理。

她聽著陳氏細說,還是覺得太慘,踩踏致死就是惡性治安問題,這種事情性質太惡劣了。

陳氏感慨:“寒窗苦讀十幾年,這是鬧什麽?安安分分等著張榜不行嗎?”

杜從宜問:“二伯娘應該知道,三哥不是在京府衙門當值了?”

陳氏笑說:“說到這個,也是老五心細顧念著兄弟,居然不聲不響就替老三謀到那個職位。那劉家的家主,死在獄中了。”

杜從宜皺眉:“怎麽好端端又死了?”

陳氏:“我也不清楚,昨兒我娘家姊妹打發人來給我送花,她夫家和劉家連著親,說是去劉家吊唁,總歸是人死了,犯的事也了了。就是可憐了女眷。”

杜從宜聽著,有種迫切感,好像所有的事情越來越真實,原本故事裏的人,如今漸漸和她有了關聯。

“怪不得二伯娘前幾日特意給我們送了禮。”

她可能覺得劉家那邊沒指望了。

陳氏低聲說:“三弟的親舅舅如今躲在福建,遲遲不敢回京。按照二嬸以往的性子,海船回來她早就四處赴宴,兜售她的好東西了。這大半年她閉門不出,可見是知道事情嚴重了。”

杜從宜:“關系到三哥前程,她這麽小心也是應該的。明日放榜,大哥肯定會回來的,我早上去看祖母,聽說伯父已經托人在查榜了。若甫也說大哥必定會高中的。”

陳氏聽的喜笑顏開。

“那就是承你們的吉言。”

她是心滿意足的,夫君人品正直,人又上進,不貪戀女色,她什麽都好,就是沒孩子這一點讓她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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