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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主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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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主母出門

連頌見她拒絕的幹脆, 面上嘆氣:“咱們兩相識在窮苦的時候,我那時候家業困頓,你那時候手裏缺錢。如今我重整了家業,你也不再缺錢, 這朋友也就做不得了嗎?”

杜從宜搖頭:“這話怎麽說?我們之間的交情, 難不成和貧窮富貴, 和汴京城的學子有關系?朋友就是朋友, 不論什麽時候,我都認你這個朋友。”

連頌盯著她好半天, 才笑起來。

“你說的對,我們之間的交情, 和其他的人都沒關系。”

杜從宜:“你急著叫我,到底為什麽事?”

連頌笑起來, “沒事, 就是,想問問你拜師的事情, 但又覺得沒必要問了。昨日突然聽到你成了汪伯言的徒弟, 今日原本想替你慶祝一番。”

杜從宜:“拜師只是為了學藝,沒必要人盡皆知。至於慶祝, 實在沒有必要。”

她對連頌突然來的舉動充滿了戒備。

連頌已經得到消息, 汪伯言的女徒弟經他點撥, 她有一副《江山圖》進了宮。

盡管他沒見過那幅畫,但聽說官家十分喜愛。

有人打聽到他這裏來了, 那些上官們, 他肯定是得罪不起。

但杜從宜對那幅畫也不像是很清楚。

他在心裏說服自己, 那幅畫很可能是汪伯言的手,是趙誠用來求前途的。

只是沾了她的名。

可知道歸知道, 上面的人已經問到他這裏了,他就要給個交代,否則得罪不起那些紅袍相公們。

但心裏,他確實不像逼迫她。

今日他確實為了那幅畫,畢竟張相公等人,等不了那麽久了,馬球圖送進了東宮,再由東宮敬獻官家,結果官家無動於衷,並未因為這幅畫而表態,張相公覆位無望。

宮中的張貴妃等人也無處出力。

他們連家出身會稽,在南京立足,從小小的書畫商販,到如今的家業,他花費了多少心血,求人辦事,為貴人們奉上家資,他什麽白眼沒見過,被人呼來喝去。

只是在杜從宜這裏,他猶豫了。

崔娘子那樣的美色,他連眼睛都不眨就送人了,揚州絕色美人,他從未舍不得過,院子裏養著的那些女婢們,哪一個不是絕色,不都送出去了嗎。

偏偏,杜從宜,他下不了手。

連家為了往上爬,從他父親開始鉆營,父親後院裏的女人多得數不清,全都用來送人,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地位,父親發妻去世,後院裏凡是生了兒子的女人,都一樣,憑自己本事。

可惜他母親命不好,早早也沒了,幸好他占了個長子的位置。

他從小就會看人眼色行事,凡是父親想做的事情他想盡辦法幫忙,可能是邪門歪道上花的心思太多了,讀書就很一般,唯獨兩個最小的弟弟讀書很好。

他沒有成親,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覺得這世道厭煩,每日卑躬屈膝去巴結人,為那些紅袍相公們做事,而那些讀聖賢書的相公們呢?那副貪得無厭的嘴臉,令人作嘔,可他依舊不得不去巴結,因為連家是生意人,得罪不起。

他心裏卑劣如洪濤,偏偏又有一盞燭火,那盞燭火微弱的幾乎看不見,那是他僅有的一點點不能讓外人知道的良心。

行賄的手段他十歲就學會了,後來漸漸純熟,能神不知鬼不覺,讓人抓不住把柄。

遇見杜從宜那年,家裏得罪了人,他無處下手,正好杜從宜擅長仿畫,他帶著一副假畫硬著頭皮拜訪那位承宣使,他至今都記得那個人的嘴臉,那人喜歡畫,更喜歡錢。

他只好陪著笑臉,只管讓他改日將畫賣給觀南樓。

那是他第一次用假畫做幌子。

第二年,他就借著送出去的女婢的手,將人拉下馬了。

得罪他的人,自然有他的死法。

張相公雖然受牽連,被官家罷相,但張家一門八進士,那才是根基深重,曲曲罷相根本不足以撼動張家的根基。

舊黨自然有舊黨的土壤,那些相公們做官,有幾個是為了憂國憂民?

哪一個不是做官後,連帶著家族在當地成了盤踞一方的豪族?

無一例外。

如今新黨要革除這些,取消官身免的稅了,誰能願意?

他太清楚這裏面的錢財了,或者說,他生來就會算計錢財,這裏面的銀錢賬,他看一眼就一清二楚。

他有千千萬萬的理由,但還是張不開嘴。

杜從宜卻不想浪費時間了,問:“除了這個,沒有其他的事情了嗎?”

連頌意興闌珊:“有哇,怎麽沒有。有買家要一幅秋景的畫,賞金三百貫。”

杜從宜考慮再三,只是一副秋景圖,自己有時間,也可以接。

“好。”,她幾乎沒有猶豫,就接下了。

在她眼裏,這就和普通兼職一樣,三百貫已經不少了。

但連頌不這麽看,見她這麽利落,笑說:“好說,錢我現在就能給你結清。”

杜從宜擺手:“按規矩來吧,交了畫再說吧,不過你要先付我訂金。”

連頌大笑;“榮保,去拿錢。”

他話剛說完,榮保進來就說:“少東家,來客人了。”

連頌不以為意:“什麽人?”

“馮大人,帶著表弟。”

連頌皺眉,才站起身說:“我知道了。”

他起身和杜從宜說:“你等等,我去見個客人。”

杜從宜以為他手裏有大生意,結果到現在也不過是一場閑聊,她原本想打聽一些其他事,但連頌心眼比她多多了,他對趙誠更感興趣,她就不想問了。

所以起身說;“行了,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連頌有心留她,杜從宜執意要回家,兩人只好一起起身出門,沒想到和進來的客人對上,馮珍帶著張堯一起來的,張堯因為去年和郭奉在廣和樓打了一架,連累祖父被官家訓斥,他自己也摔下樓,摔斷了腿腳,腿好了,但腳卻好不了,而今微微有些跛腳。

在和郭奉打架一個多月前,他才和端王府裏的趙誠幹過架,說實話,在他眼裏端王府在張家面前不值一提。

端王府一個落魄的宗室,遠沒有根基。和他們張家比,什麽都不算。

他也沒把趙誠放在眼裏,只是因為一樁微不足道的婚事,端王府不識擡舉,收拾趙誠,根本不用正面對上。

他至今也照樣沒把趙誠放在眼裏。

但馮珍這個表兄,做事瞻前顧後,一點都不爽利。自出事後他成了家裏不待見的人,父親被祖父訓斥到跪在祖宗牌位前認錯,可想而知,他的下場。

只能跟著表兄,才能偶爾出門放風。

馮珍一眼看到的就是杜從宜,因為杜從宜太白凈,而且女相就是女相,穿男裝也遮不住的秀氣。

連頌也沒有介紹,只讓榮保帶著人出門走了,張堯問了聲:“這誰呀?”

連頌:“一個朋友。”

但馮珍一直盯著杜從宜的背影,那日他也沒想到會在林汝為的酒局上丟了面子。

趙若甫滑不溜手退了一步,讓他徹底落了下乘,和林汝為的交情,始終不能更進一步,反而讓林汝為和趙誠成了朋友。

馮珍一直盯著杜從宜等人走了,他突然想起那是誰。

“這是,趙若甫的夫人?”

他還是沒敢肯定,遲疑問道。

那日他在林汝為的酒局中途退場,看到趙誠在隔壁和一對主仆下樓,他尾隨其後,和幾個人不遠不近打了個照面,後來打聽了那是他定了親的夫人,只是時日不短了,他一時不敢確認。

連頌沒想到他認識杜從宜,模棱兩可,沒回答,只說:“兩位快請。”

張堯見他避而不答,冷哼了一聲掉頭就說:“是嗎?趙誠的夫人,有意思,我倒要瞧一瞧!”

說完居然向外追去了……

趙誠大清早出門,和趙敬在街口分開,他先去了宋門,然後去了趟章奎的別院,午飯後才回來。路上遇到麻二,麻二如今已經開始接手學習做販貨的生意了,見了他就說:“大人,我托來總管尋到一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卒,商隊這些人也跟著去,雖然多花一些銀錢,但是值得。”

趙誠停下腳步詫異看他,這人腦子是真的好用。

“你怎麽想到的?”

麻二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也是從其他人身上學的,畢竟碼頭的那幫弟兄都是窮苦出身,根本不敢和人起爭執。”

貧苦出身的人,根本沒有血性。也懼怕見血。

趙誠點頭:“行吧,我和來覆說一聲,退下來的老卒,可以多請一些。”

麻二又問:“大人,是因為昨晚的事吧?”

趙誠:“昨晚你也知道?”

麻二:“不清楚,只知道死人了。只是我清早在碼頭過來,看到一隊馬車入城,七八輛一模一樣的馬車,還驚訝怎麽有人這會兒進城。後來就聽說是東宮的。”

趙誠聽的好久沒說話。

要真的和東宮扯上關系,康渤就真的危險了。

他托趙吉,將畫送給大宗正,試圖救康渤一命,可這才多久,全都亂套了。

麻二見他不說話,也不敢打擾。遠遠見關九郎帶著人來,趙誠見是周到,周到一直在府裏當值,很少出府。

“出什麽事了?”

周到結結巴巴說:“來安說,大娘子出門了。”

趙誠出門前和來安囑咐過,今天街上巡查的人多,沒事別出門。昨晚的大案,今日一早街上一片蕭瑟,連往日最愛熱鬧的書生們,一夜之間都安靜了。

各衙門四處拿人,一時間人人自危。

趙誠皺眉問:“她一個人?”

周到看了眼麻二,有點糾結,但又不敢耽擱,支支吾吾。

“直接說。”

“來安說她換了身男裝,沒帶人,清早就走了。午時後還沒回來,來安就有些慌了。”

趙誠陰著臉,吩咐周到去鋪子裏找來寶,要是來寶不在,讓人說一聲,就回去吧。

麻二這會兒根本不敢走了,主母一個人出門,也是膽子真大。

趙誠領著麻二,直接去了觀南樓,但等兩人去了,觀南樓今日關門閉店。

趙誠才覺得不對勁,麻二當即給閑幫的人讓帶個話,讓店裏的幾個老卒速速來。

趙誠想不到她出門還能去哪裏,但又不能鬧的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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