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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船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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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船在水中

惠安今天還惦記著學做絨花, 只進來送了趟茶水,她不甘心還在練習劈線,那個銀屏十分上進,娘子許諾她只要做得好, 就可以去外面鋪子裏做師傅帶徒弟。

惠安實在舍不得那麽大的餅飛走, 她昨晚躺在被窩裏, 還一直怪自己的笨手, 怎麽就學不會呢?眼睛看了一遍明明就是學會了,但是不爭氣的笨手, 怎麽就不會呢!

她太嫉妒銀屏了,可使銀屏手又巧, 話也少。惠安都找不到她的毛病。

最後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銀屏很優秀。所以她才這麽有危機感。

所以等鄔嬤嬤一走,惠安就急著說:“我去學習了。”

杜從宜也不管她, 和趙誠回房間, 她還在考慮該不該和趙誠說昨天的事,躊躇中, 趙誠問:“你不吃了?”

杜從宜:“我昨天在侯府出了點事。”

趙誠絲毫不在意:“這不沒事了嘛, 吃飯吧。”

杜從宜一想,你怎麽能這麽渣男?你都不問問我有沒有受委屈?

她兩條眉毛倒立:“我和你說, 我在侯府被人罵了。”

趙誠見她勁兒勁兒的, 特別有鬥志, 整個人立刻生動起來了。

“那你罵回去了嗎?”

杜從宜;“我是……你什麽意思?”

趙誠趕緊給她倒杯水,小媳婦還挺難哄的。

“喝杯水, 消消氣。你若是不解氣, 吃完飯, 我帶你去都亭侯府再罵一頓。”

杜從宜有柔腸百轉,有很多想和他表達的東西, 她想說說心裏的不自在,和很多內心想要表達的感情,以及和這個世界的隔閡,也想解釋她這麽做的理由,想聽聽他的意見,她此刻需要一個貼心的伴侶……

結果狗男人像個木頭,一句話將她的情緒打的七零八落。

她沒好氣吃著早午飯,一下又變得不生動了。

等吃完趙誠問:“要不要去城外逛逛?去坐船。”

“要!”

剛才的情緒瞬間都忘了。心裏的那個矯情小人立刻也不見了。

“但是你要等一等,我交代一點事情。”

杜從宜畫了花樣子,然後教惠安用纏線的方式,做纏花。銀屏不愧是手工達人,看一眼就懂了,只管說:“大娘子只管去,我知道怎麽做了,我來教惠安姐姐。”

惠安沒好氣:“就我最笨是吧?你個小蹄子。”

杜從宜跟著趙誠出門,也是從宋門出去,門口遇上他手底下的人,他也是和和氣氣,尤其手底下的兵都對他有些放肆,看得出來善意。

杜從宜有點意外,他這種二世祖,居然混的不錯。

出了宋門趙誠直接帶著她下了河岸進了一艘花船,船並不大,他站在船頭給她指著岸上說:“夜晚兩岸都是夜市,沿著南河往東,就是虹橋。”

杜從宜站在船頭,興致勃勃,四處張望,今日大約是市集,兩岸這時候已經人聲鼎沸,她開始回憶《清明上河圖》裏面的那些鮮活的小人物,感覺兩只眼睛都不夠用了。

趙誠今日則是出城看那些貨船的。

到虹橋兩人下船,上了虹橋,杜從宜還真看到了漕運的船自東而來,兩岸有人駐足張望,有人爭吵,有人吆喝,有人看熱鬧,有人沿街叫賣、牙人攬客、算命的蔔卦、游醫搖鈴,牽驢子的主顧在人群裏躲著人行走……

趙誠則是看到漕運船後面的紅色船隊,他領著杜從宜,穿行在人群裏,穿過虹橋,還在橋上耽誤了一會兒,接著沿著北岸向東靠近,岸上杜從宜隨著他穿梭在行人中,十分新奇,也由著他抓著自己,在人群裏穿梭,她滿心新鮮,有種自己在畫裏游的奇妙感覺。

等到了北岸碼頭,趙誠問:“要不要吃東西?”

杜從宜:“不吃。我就是看看。”

趙誠找了個地方,安頓好她,起身在碼頭散落的腳夫裏尋了一個問:“聽說今天碼頭到運木材的船,到了嗎?”

那精裝的腳夫扭頭看他,奇怪問:“沒聽說,只聽說運糧船到了,還有一些零散的貨船,你要不去其他地方問問。”

趙誠點頭謝過腳夫,掏出幾文零散的錢順手給腳夫,腳夫只管感謝。那腳夫可能又覺得這個錢拿的不好意思,就順口補充了一句:“只是晚上靠岸的貨船也多,但那些船人家有自己的人卸船,不用我們這些閑幫外人。”

趙誠回頭看他點頭:“你們這一天能賺多少?”

“嗐,遇上好的時候,三五十文,差的時候沒有活兒。就比如今天。”

趙誠點頭,杜從宜已經從茶棚裏出來了,順口問:“不能做些其他跑腿的活兒嗎?”

那腳夫憨厚笑說:“貴人說笑了,各有各的規矩,哪裏能橫插一杠進去攪局。再說碼頭是個苦力活,賣力氣總能活得下去。”

趙誠轉身問杜從宜:“娘子帶碎銀子了嗎?”

杜從宜不知他發什麽瘋,講自己荷包解下遞給他。趙誠翻出來幾小塊碎銀子,遞給那腳夫,說;“大相國寺往西,有一家家具行,隔壁是布行。這幾日有木材的船要是來了,你記得去報一聲,當然若是有其他船隊的動靜,也捎帶盯著些,運木材的船隊逾期一直未到,聽到其他船隊的消息,我們也能有個心理準備。”

那腳夫擦了擦手,才伸手接了錢只管說:“小的叫麻二,住城外落水灘,叫諢名坡二狗,大官人在碼頭上一打聽就知道。,保證給大人盯的仔仔細細。”

趙誠點頭:“你只管盯著就是,其他的有掌櫃處理。”

“是。”

他顯然知道趙誠是誰了,而且也毫不猶豫想抓住這個機會,果真市井裏摸爬滾打的人不容小覷。

趙誠也不介意他是否知道自己是誰,給了錢,就帶著杜從宜往東,杜從宜還好奇問;“木材丟了?”

“沒丟。”

“那怎麽了?”

“南方漲水,船延誤了。”

“那別人的船怎麽都到了?”

“別人的船大。”

杜從宜站住,眼神不善盯著他:“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你明明在查什麽,我不過問一聲,你若是不想說,就回絕了我,為何要騙人?”

趙誠才不會承認,他才不管閑事。

一張帥臉無比真誠答:“真是南方水災延誤了。我就是打聽打聽其他的船都是怎麽來的。”

杜從宜有點摸不準這個人了。

她從前經常吐槽那些臉蛋好看的年輕偶像是死魚眼,狗男人的眼睛看人肆無忌憚,可恨她道行不深,招架不住。

趙誠見她終於乖了,才說:“再往城外走,就是騾馬牛羊市場,河兩岸倒是有飲子,味道苦你喝不慣的。等會兒回城去吃飯。”

杜從宜看的興致勃勃,這可是人在畫中游。

趙誠也不催促,由著她四處張望,兩人沿著街一路走,暑熱難耐,她又好奇,到底給她買了飲子,她嘗了一口閉著眼睛好半天沒睜開。

趙誠只管接過,其他路過買的那些小玩意兒都是周全拿著。

遠遠看到城門,她驚呼:“那家店賣什麽的?”

“羊肉。隔壁是賣酒。”

“剛才出來的時候怎麽沒見?”

周全解釋:“回大娘子,咱們剛才出來的時候走的是東角子門,坐船出來,是看不到這裏的。”

城門進去,就看到酒樓林立,趙誠問:“你想吃什麽?”

杜從宜:“你看吧,我又不認識。”

趙誠領著她去了礬樓,這是她第一次去,礬樓繁華名不虛傳,她站在一樓看著穿梭不停的跑堂的夥計,趙誠領著她上樓,三個人坐在包間裏,因為不是吃飯的時候,但樓上依舊客如雲來。

杜從宜:“這裏的老板……”

趙誠:“這裏歸公,只是各家租賃經營。”

杜從宜真被驚住了,商業這麽先進嗎?從現在開始就已經有公私合營了?

趙誠其實已經摸清楚她的性格了,她絕對是富養長大的小孩,又挑剔又好說話。有點叛逆膽大,但又不強烈,就說明是家裏管的嚴,現在反彈了,膽子大是習慣性的。

心裏有點小文青的思想,喜歡浪漫,愛多想。

反正男女思維差異,還是很大的。

杜從宜逛了一整天,買了一堆東西,去了故事裏的礬樓,心情徹底好了,等晚上回來,趙誠又出門走了,說是去當值。杜從宜也不計較。

惠安今天非常驕傲,因為她做成了一朵纏枝花,而且沒有別人幫忙,都是她自己獨立完成的,一晚上都在說:“那個真真難,我練習了一整日,才做成一朵。”

杜從宜也不反駁:“那你真的厲害,很不容易。”

來安聽著杜從宜哄惠安,總覺得很違和,主不像主,仆不像仆。

但又說不上來挺和諧。

來安眼裏,惠安這種性格的人,就不可能出現在內宅中,說得好聽是實在,說的不好聽就是缺心眼。也不知道杜家怎麽會陪嫁這種管事的女使。

第一她不懂內宅規矩,分不清輕重,有時候完全看不懂人的眼色。

第二她情緒起伏,根本沒個定數,也不會為主子想,也處理不了內宅的事,反而一直是杜從宜照看哄著她。

最重要是,她經常出言不遜,言語中經常訓斥杜從宜,沒大沒小。

盡管她後來了解,惠安伺候過大娘子的母親,等哪位張小娘過世後,惠安一直照顧大娘子,但也沒這個道理。而且也看不出來她是怎麽照顧的,反而大娘子一直哄著她。

杜從宜習慣了惠安的嘮叨,因為她口無遮掩,算不上什麽罪過。心不壞就是好人。

她也不知道張小娘當年為什麽要買下惠安,但是惠安這個人都很有活力,說話眉飛色舞,聲情並茂的,遇上大事情都要喊兩聲‘天爺喲’,說話一驚一乍的。

但要是習慣了,就會覺得有了惠安,家裏就熱鬧了,不會孤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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