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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前塵舊夢31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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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前塵舊夢31 對不起

梁悉心神俱震, 呆立在原地久久沒能回神,也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宓川悲痛的臉近在咫尺,他手指一顫, 忍不住擡手揩去對方眼角溢出的淚。

可眼淚越流越多,怎麽都擦不幹凈。

他突然伸手,將宓川緊緊抱進懷裏。

“對不起。”他低聲說,“對不起,宓川。”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只覺得此時的宓川很脆弱、很無助, 而他應該為此道歉。

他把宓川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 殊不知宓川笑著笑著,突然眼神一厲。

下一秒,一柄泛著冷光的長刀, 狠狠貫穿了梁悉的心口。

梁悉發出了一道模糊的氣音。

這聲音在宓川耳邊炸開,仿若一道驚雷。

而宓川如夢初醒般地退後幾步,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明明被一劍穿心的是梁悉,可他的胸口卻也劇烈起伏,好似喘不過氣來。

梁悉一寸一寸地低頭, 眼神觸及那染血的劍刃, 眸光一動。

他的身體搖晃幾下,最後終於支撐不住,踉蹌地退後幾步。

他艱難擡頭, 試圖對宓川露出一個笑。

“不要難過。”在失去意識之前,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道,“如果你能自由,那便殺了我吧。”

“警告, 警告——”

“宿主生命體征下降,是否啟動緊急程序,脫離本世界?”

“否。”

“宿主已拒絕,0913系統即將解綁。”

微弱的三道“滴”聲之後,一切重歸平靜。

盡管梁悉確信自己並不會死,可當他真的再次睜開眼睛時,卻還是覺得恍如隔世。

眼前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

他又回到了崇明殿。

梁悉繼續躺了幾分鐘,這才支起身體,小心地挪動著坐在了床沿。

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傷口處綁著繃帶,還在隱隱作痛,梁悉小心地掀開繃帶看了看,卻見心口的劍傷差不多已經結痂了。

梁悉默默地攏起領子。

看來他已經躺了很長時間,當然,也得多虧宓川手下留情了,那一劍在最後關頭微微偏移,避開了心臟的位置,所以他的傷口看著猙獰,實際並沒有傷及命脈。

哪怕觸及真相,宓川也還是沒能狠下心對他痛下殺手。

梁悉吐出一口氣,心情有些覆雜,對於宓川的手下留情,他既感到熨帖,又感到難過。

半晌,他微微瞇眼,試探性地喊了一聲,“0913?”

預料之中,他沒能得到應答。

這時的梁悉才敢真正放下心來。

緊要關頭,他拒絕了系統的緊急脫離程序,在他的生命體征難以維持之時,系統便被迫與他脫離,回到了宇宙基地。

這是他計劃中的一環,只是意料之外地提前了,而宓川也陰差陽錯地替他完成這個計劃。

思及此處,梁悉重新躺了回去,睜著眼開始獨自琢磨。

但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了一些聲響。

熟悉的腳步聲讓他立刻意識到,進來的人正是宓川。

梁悉跟個楞頭青一樣,緊張得身體都僵直了,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眼看人都要靠近了,他最後竟然選擇閉上眼睛裝睡。

可隨即他便聽到宓川在床邊站定,冷嗤了一聲,“既然醒了,就別裝了。”

梁悉小心地睜開眼睛,與一臉平靜的宓川對上了視線。

兩人雙雙沈默幾秒,同時開口。

“我睡了多久?”

“傷口還疼嗎?”

“咳,不疼了。”梁悉摸了摸鼻子。

宓川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他的面色,又別開眼道:“你睡了將近半月。”

“哦。”梁悉聲音幹巴巴的,空氣中透著無形的尷尬。

宓川皺了皺眉,不知怎麽心裏有些煩悶起來。

“你好生休息吧。”他沈聲丟下一句話,好似轉頭就想離開。

“宓川!”

梁悉慌忙喊了他一聲,又成功讓他停下了腳步。

可他並沒有回頭,一直背對著梁悉,看不清神情,只有微微顫抖的手稍稍暴露了他的心緒。

梁悉嘆了一口氣,起身站起來,輕輕從背後攏著他道:“才過了半月而已,怎麽就跟我生分了?”

“我……”宓川想說些什麽,卻什麽都沒有說。

他轉過身來,雙手搭在梁悉腰間,倦鳥歸巢般地依偎進梁悉的懷裏,可他到底顧及著梁悉的傷,沒敢挨得太近。

良久,他才道:“對不起。”

之所以表現得如此生分,是因為後悔和害怕。

後悔一時沖動動了手,也害怕梁悉在意那幾乎致命的一劍,就此離他而去。

最初的憤怒在梁悉倒地的那一刻徹底消散,他想,他什麽都不在乎了。

如果輾轉四世是他遇見梁悉所要付出的代價,那他也認了。

他刻意忽略梁悉的身份,任由自己沈溺在這場夢裏。

“不必道歉。”梁悉抱著他,“這不是你的錯。”

宓川沈默良久,喃喃道:“就算殺了你,我好像也不能自由……”

聞言,梁悉抱得更緊了一些。

半晌,他忽然動作一頓,松開手將宓川上上下下巡視一番,“你身上的傷……”

“已經好了大半。”宓川說,“否則我也不會回崇明殿。”

梁悉倍感驚訝。

宓川狐疑地皺起眉頭,“我也覺得很奇怪,那閻羅令分明重傷了我,甚至讓我現出了原形,可我的傷為何又好得如此之快?”

梁悉沒有說話。

他大概知道這是為什麽了。

宓川作為炮灰的使命還沒有完成,這方小世界又怎麽讓他輕易出事。

他知道宓川不喜提起這些,故而沒有開口解釋。

但宓川何其聰慧,他很快就猜到了其中關鍵,“是因為天道嗎?”

哪怕梁悉已經承認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的角色,可經過不久前那一劍造成的兵荒馬亂之後,他像是又察覺了什麽,突然不願意將“天道”這個名頭安在梁悉身上了。

他寧願相信梁悉是“天道”的使者,被迫聽從“天道”的命令。

梁悉沈默地點了點頭。

宓川垂下眼簾,“可祂到底需要我做什麽呢?”

如若天道需要他充任這麽一個“反派”的角色,可明明他的第一世就已經完成這份使命了,又為何要讓他反覆重生,反覆經歷已經發生的事呢?

莫說是他,就連梁悉自己也不明白,這個世界究竟出了什麽差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所能,幫助自己的戀人擺脫既定的命運。

於是他抵在宓川耳邊輕聲問道:“宓川,你想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嗎?”

宓川豁然擡眼,難得有些怔楞,“什麽意思?”

“我會幫你,宓川。”梁悉說,“我永遠同你站在一處。”

自醒來後,因著宓川的悉心照料,梁悉身上的傷逐日好轉。

隨著那疤痕逐漸變淡,最後只剩下一道淺粉的痕跡。

哪怕身在崇明殿,梁悉也沒有閑著。

他需要時刻掌握這個世界的進度,故而時常盯著任驕那邊的動靜。

畢竟身處宓川的地盤,宓川自然也知道他在做什麽,只是這回對方卻突然轉了性,竟默認了他觀察任驕的行為。

哪怕梁悉沒有明說,宓川也明白,任驕就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也是他們破局的關鍵。

在之前三世,無論是哪一世,任驕無疑都是最後贏家,那時宓川便已心生懷疑。

所以這一世重生之初,他就計劃著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將任驕這個源頭解決。

但結果顯而易見,“天道之子”的光環過於強大,他甚至沒能在留仙宗的地界找到任驕本人,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次盯上了任明雪。

種種怪異的跡象,再加上梁悉似有若無的關註,宓川哪怕是個傻子,也該明白任驕的特殊了。

所以他現在不但容許梁悉繼續關註任驕,還格外大方地施以援手,有關任驕的情報從各處源源不斷傳至他手中,又轉而被他移交給梁悉。

任驕現年二十一歲,已經步入元嬰期,雖比不上當年的任明雪,卻也是這一輩的佼佼者了。

主角光環到底是強大,即使宓川在過去五年中反覆給他使絆子,他也能在夾縫中得到那些應有的機緣,一舉突破至元嬰境界,一時風光無限。

可是還不夠,遠遠不夠。

梁悉看著這些情報,眉頭緊鎖。

在這個世界,唯有“神”才能掙脫所謂“天道”的法則,所以他需要借助任驕來實現自己的一系列設想。

可依著如今的進度,要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任驕成神的那一天?

莫非真要跟著原劇情,等上個百八十年?

宓川回來時,便看到梁悉露出一副沈思的模樣,眉目間纏繞著幾許憂愁。

他的腳步突然快了幾分,“在想什麽?”

梁悉回神看他,下意識露出笑臉,“無事,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但宓川顯然不吃他這套,“我什麽都知道了,都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你還想瞞我?”

無法,梁悉只得將自己的種種憂慮說與他聽。

宓川聽罷,卻無甚表情。

“若是你能陪我走過這一世,能不能自由,我也不在意了。”他平淡道,“只是,莫要讓我再重生了,我實在不想再經歷第五世。”

可他停頓一下,卻又改了口,“不過,若是重生的每一世都有你,其實重生多少次都沒關系。”

梁悉看著他,嘴角翹了起來,可眼眶卻隱隱有些濕潤。

明明宓川說這句話時語氣毫無起伏,但在他心裏,卻是世間動聽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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