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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尋(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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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尋(三十七)

四周一片昏暗, 而且霧蒙蒙的,像是夜間的濃霧,寧鶴瀾全身灼燒般的疼痛, 他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層布, 什麽也看不清楚, 特別是右眼, 剛才不知道什麽東西飛進了眼睛裏,磨得淚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他伸手去揉眼睛,想將眼裏的東西給揉出來, 可是眼睛都揉紅腫了也沒揉出什麽來。

“呃……”他一手捂了右眼, 一手想撐起身子讓自己從地上站起來, 可他剛直起身就撞到了頭頂, 伸手摸了摸,頭頂上方像是有一個透明的蓋子。

自己這是在哪?

寧鶴瀾每動一下,全身的關節都在嘎吱作響, 模糊中他看到前方有一個人影朝著自己走了過來,他想用力去看, 卻什麽也看不清。

人影很高, 起碼兩米, 而且似乎很壯實, 身上穿著長而拖地的衣服。

視線昏暗的時候寧鶴瀾本來就等於半瞎,現在更是看不清對方。

來人站在他面前靜靜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開了口:“寧鶴瀾, 好久不見了。”

此人聲音渾厚,仿佛是從寧鶴瀾的腦海中直接響起,寧鶴瀾沒吱聲,來人又說:“十四年了, 你都沒有記起我,唉,我還是挺難過的。”

寧鶴瀾:……

來人背著手看著寧鶴瀾:“痛苦吧?你還記得發生什麽事了嗎?你被捅了一劍,要不是胡佑那小子捅歪了,可能你這輩子都見不到我了。”

隨著他的話語,寧鶴瀾的胸口突然劇痛,低頭一看,胸口處破了一個洞,鮮血潺潺地流了出來,他下意識地就想捂住傷口,可鮮血卻從他的指縫間流出,順著他的衣服流到地上,很快地上就積了一灘。

由於大量的失血,寧鶴瀾又疼又暈,維持不了站姿,跪坐在了地上。

“唉,好慘,那鉤蛇還把自己的蛇丹強行塞給了你,你現在體內流的可是妖血了。”來人繼續說。

隨著他的話,寧鶴瀾感覺自己體內有股氣到處亂竄,胸口的血卻莫名其妙的止住了,傷口也在漸漸愈合,只不過身上的這股妖味讓他感覺到反胃惡心。

他忙彎下腰,想將體內的蛇丹給吐出來。

“嘔!咳!咳咳!”

來人看著寧鶴瀾在摳自己的嗓子,搖搖頭說:“沒用的,你現在只是在自己的意識空間裏,你□□還在那鉤蛇手裏。”

寧鶴瀾眼眶通紅,他擦擦嘴看向來人:“你到底是誰?”

“我嗎?我啊……我就是你。”來人說。

寧鶴瀾一怔,立刻否認:“不可能。”

來人像是知道他會這麽說,早就準備好話等他了:“我就知道你不信,其實……”

“我沒有你這麽難看。”寧鶴瀾又說。

來人額頭青筋暴起,上前一步把臉湊到寧鶴瀾面前:“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哪裏難看了!”

說來也奇怪,這人湊到自己的面前的時候,寧鶴瀾還完好的那只眼睛突然看得清晰了,眼前蒙著的霧像是散開了一樣,眼前的人的相貌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這人約摸四十歲左右,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輪廓剛毅,和醜一點也沾不上邊,反而非常的英俊。

寧鶴瀾楞楞地看著他,覺得他很眼熟,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你……你這和我也長得不像啊。”

這人輕笑一聲:“肯定不像,我比你帥多了。”

寧鶴瀾:……

這人站直了身子,垂下眼眸看向寧鶴瀾:“自我介紹一下,我以前是凈樂國的太子,後來飛升成神,你也可以叫我真武。”

“真武?”寧鶴瀾的腦海中突然回憶起辰玄宗那神殿裏的那尊神像,眼睛驀地瞪大了,“你是真武大帝?!”

真武呵呵地點了下頭:“正是本神。”

“……”寧鶴瀾嘆口氣,沒再說話。

真武見寧鶴瀾半天沒吱聲,彎下腰蹲在他面前:“哎,本神出現在你面前,你一點都不激動的嗎?”

寧鶴瀾捂著右眼,他瞥了下真武:“你剛才說你是我?我是……你的轉世?”

“不是,充其量,你可以算是我在人間的神魂。”真武說,“不過你就是我,這是肯定的。”

“那我現在該怎麽離開這裏?”寧鶴瀾又問。

真武奇怪地看著他:“寧鶴瀾,你怎麽這麽淡定,你是本神的神魂這件事,你一點也不激動,一點也不興奮嗎?”

寧鶴瀾皺起眉頭:“這有什麽好激動的?我覺得你好像也沒有什麽用。”

“什麽!”真武差點沒咬到舌頭,“寧鶴瀾你!你真是……真是沒眼力勁!”

真武站直了身子,呼地展開袖袍:“本神可是真武大帝,北方之神,天下萬水之神,當年我統領萬軍,一把黑馳降魔劍斬遍四方妖邪,擡擡手就能引導萬川流水,道家弟子哪個對我不是頂禮膜拜,那些妖魔光是聽到我的名字就尿了褲子,在神仙中更是有無上地位,你明白嗎?”

“明白,你中二病。”

“……”

真武徹底無語了,這臭小子,怎麽這麽不可愛,要不是他是自己的神魂,自己早一把捏死他了。

真武大帝抱著手:“寧鶴瀾,哎,你好好想想,我可是很厲害,地位可是很高的。”

寧鶴瀾看都沒看他:“這麽高的地位又有什麽用?”

“什麽?”

“也沒見你來幫幫我。”

寧鶴瀾閉上了眼睛,他右眼依舊疼痛不已,全身也難受得要死,還冒出一個人說了一大堆難懂的話,自己現在感覺更難受了。

真武淡淡地看著寧鶴瀾:“不是我不幫你,是你自己不幫自己。”

寧鶴瀾:……

真武說:“你自己的內心就不信我,也不信你自己,我怎麽幫你?你看看這周圍,霧氣這麽濃,什麽都看不見。”

“這不是你弄的麽?”寧鶴瀾頭也沒擡。

“這是因為你自己的內心迷茫不安,原本天生靈力超群,可自己卻把自己的眼睛給封印了,還說自己是什麽無神論者,你爺爺讓你用法力的時候,你一遍內心抵制又一邊施展,導致靈力反噬你自身,每次施法之後都得睡上好幾天才能緩過來,而且你連我都認不出,你說,我怎麽幫你?”

“既然你說我是你的神魂,為什麽當年不出現……為什麽不救我的爸爸媽媽?”

“寧鶴瀾,當時你才五歲,既不能召喚神明降世,也不能讓神明俯身,我怎麽救你的家人?就算我當時出現在人間,你小小的身體承受不住我的法力,你也會死。”

真武說得很對,寧鶴瀾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他一心想逃避,可面對那些被邪魔困擾的人又狠不下心見死不救,最後事情解決了,人救了,傷的卻是自己。

說到底,只是寧鶴瀾自己過不去那道坎,那時候小小的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神明庇佑的,發生了後面的事之後,他的認知才有了變化。

“其實啊,我不懂,你為什麽要活得這麽糾結。”真武搖了搖頭,“你看方回,本來活得好好的,‘啪’,人說沒就沒了,沒想到去到地府不讓他投胎轉世,還讓他攢那個所謂的陰德,他就去攢,家人出事了就去想辦法解決事,後來發現自己是被所謂的‘好兄弟’算計死的,他也接受了,再然後發現自己的身份……要我說,他個死人比你個活人活得明白多了。”

“方回……”寧鶴瀾突然想起,他本想站起身,可全身的不適讓他還沒直起身又跌坐了回去,“方回他魂魄沒了,我看到他被打得魂飛魄散……”

“是啊……我也看到了。”真武說。

方回是魂魄,再怎麽對活人無害也是屬於陰邪的東西,那七星劍可是仙家寶劍專斬妖邪,方回現在神形俱滅,原本僅剩的一縷魂魄也碎掉了,寧鶴瀾看向真武:“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救他?”

真武瞥了寧鶴瀾一眼:“沒有。”

“是嗎……”寧鶴瀾右眼更痛了,他捂住眼睛的手都有些疼得發抖。

真武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寧鶴瀾,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方回他不需要你救他。”

寧鶴瀾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真武又說:“你應該早就發現方回和普通的魂魄有區別了吧?”

這個寧鶴瀾倒是早就發現了,他一開始還以為是爺爺搞出來的,而且還讓自己多照顧方回,後來他看到方回還能開結界,而且在一些鬼魂原本應該害怕的事情都沒事,他又覺得會不會是地府那些人的惡趣味,因為方回大少爺脾氣嘴巴也賤,所以不讓他活,也不讓他完全死。

“就因為他不是普通魂魄,所以被七星劍打得魂飛魄散就不用救了嗎?”寧鶴瀾像是對真武說,也像是在自言自語,接著他咬著牙勉強站起身,可他發現自己還是出不去。

周圍有一圈透明的玻璃樣的東西把他困住了。

真武嘆口氣:“看看,你自己都出不去,還想著救別人。”

寧鶴瀾摸了摸周圍,手像是碰到一層透明的膜,看不著卻能摸得著。

真武抱著手看寧鶴瀾轉了一圈之後,索性坐了下來,然後靠在旁邊閉上了眼。

真武:……

“哎,你……”

“我現在全身難受,頭還疼,你讓我歇會兒。”

“……”

真武感覺自己的腦殼也疼了起來:“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什麽情況?外面可是有那鉤蛇在,你就這樣歇息了?”

“那不然怎麽辦?我又出不去。”寧鶴瀾的臉色比剛才更不好了。

“你剛才可是服了鉤蛇的內丹,你就要妖化了,你不著急嗎?”

“著急有什麽用,我現在出去也打不過那蛇,嘶……好疼……”

真武看寧鶴瀾確實難受,可本人卻一點求生欲望都沒有,只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他轉過身去拖著下巴思考了會兒,突然想到了什麽。

他一個大步走到寧鶴瀾旁邊:“寧鶴瀾,你看。”

寧鶴瀾掀起眼皮,前方的濃霧中走過來兩個人,寧鶴瀾的眼睛突然就睜大了。

一男一女從濃霧中現身,緩緩地走到寧鶴瀾面前,兩人蹲下身,女人伸出手輕輕地撫上寧鶴瀾的臉,寧鶴瀾的身子明顯顫了下。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堵得慌,什麽音節也發不出來。

“瀾瀾。”溫柔好聽的女聲響起,寧鶴瀾的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瀾瀾,好久不見了。”男人摸了摸寧鶴瀾的頭。

“媽媽……爸爸……”

來的兩個人正是寧鶴瀾早已去世的爸爸媽媽,寧雪塵和方姝妤。

方姝妤看著他,眼裏都是擔憂:“怎麽會把自己傷成這樣?”

寧雪塵則說:“又逞能了吧?”

“……爸媽,我沒事。”寧鶴瀾疼得聲音都在抖,可他還是勉強扯出一個微笑。

方姝妤搖了搖頭:“在爸媽面前不用裝堅強,瀾瀾,痛吧?”

“……”寧鶴瀾咬住了下唇,他感覺自己的眼眶熱了起來,他拼命忍住了眼淚,“媽,沒事,不痛的。”

他看著眼前的爸爸媽媽,伸手摸了摸他們,是溫暖柔軟的觸感,像活人一樣,他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方姝妤將寧鶴瀾摟進了懷裏:“瀾瀾,難受就哭吧,爸爸媽媽在呢。”

“……”寧鶴瀾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

寧雪塵長臂一伸,將妻子和孩子擁在懷中:“瀾瀾,爸爸媽媽也很想你。”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寧鶴瀾哭得從來沒有這麽傷心過,他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著,臉上的淚水沖花了臉上的血跡,而方姝妤則輕輕摸著他的頭,寧鶴瀾壓抑了十多年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淚水流湧了出來。

真武大帝在一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真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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