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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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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黎明

姜惜念出了村子就一路向北,在一條小河邊看見了等在那裏的姜肆。

姜肆迅速到了她的身邊,向她伸出了手,姜惜念盯著姜肆的臉,眉眼柔和了下來,將手搭在了姜肆的手腕上。

“回家吧,阿肆。”

“是,小姐。”

姜肆為姜惜念開路,在黑夜中一路向前。

雪停了。

現在天上沒有月亮,他們不敢點火把,只能憑著本能往那一個方向前進。

姜肆的耳朵動了動,他聽見了人聲。

那些村民遠比他們更熟悉這個迷陣。

他們被圍住時,姜惜念並不覺得意外,因為來的人沒有上一次多,雩螭和骨玨沒有跟上,他們在給自己斷後。

今夜,她必須走。

“阿肆,一個不留。”

村民舉著的火把照亮了四周,跳動的火焰映照進了姜惜念的眸子,她還拿著那把斷劍。

雩螭的藥屏蔽了她的痛覺,這是好事也是壞事,但她並不清楚藥效能持續多久。

她的動作很果決,手起劍落,她姜惜念從來就不是什麽嬌滴滴的,需要保護的脆弱金絲雀,她的父親是將軍,她的兄長也是將軍。

她自認自己做不了將軍,可她是堅韌的,自由的。

斬破牢籠,飛向天空。

她就是死也不會認命,也不要屈服。

她姜惜念,不是能任人買賣擺布的物件!

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擺,她擡眸,在人群中看見了跟著人群追出來的老嫗,那個成天對她打罵的老嫗。

老嫗本來是怕了雩螭和骨玨才悄悄跟著一些人來追姜惜念的。

可姜惜念此時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宛如一個嗜血的惡鬼,渾身散發著血的氣味。

“你該後悔的,在我幾次三番逃跑之後沒有讓你兒子打死我,有句話你說得對,這世道本就不公……”

她的眸子緊盯著老嫗,老嫗手邊落了個火把,她撿起來扔向了姜惜念的臉。

姜惜念嗤笑一聲,隨手用斷劍將火把挑飛到一邊,劍鋒一轉重新落到了老嫗面前。

“風水輪流轉,現在,該我了……”

姜惜念轉了身,身後的老嫗在她擡腳離開時倒在了地上,沒了呼吸。

姜肆收劍,單膝跪在了姜惜念的腳邊。

“小姐,都解決了。”

“那就走吧,該回去了。”

她下意識擡手要去抓姜肆的手腕,可她的手卻從姜肆的手上徑直穿了過去,很冷。

“阿肆?”

姜肆重新遞上自己的手,四周的火光影影綽綽,姜惜念有些看不真切,姜肆的臉有些模糊了。

她沒有再搭上姜肆的手,而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姜肆,走在了前面。

……

“阿肆阿肆,鬼也會死嗎?”

“會的小姐。”

“可鬼本來就是人死後所化的,鬼還會死嗎?”

“或許會,我沒死過,我不知道小姐。”

……

小時候,她碰到過那雙手,溫度比起普通人類來說要低很多。

那雙手帶她放過紙鳶,陪她玩過花繩,她記得那雙手的溫度。

剛剛落下去的那一瞬,好冷。

姜肆沒有說話跟在了姜惜念身後,沒過多久,姜惜念就覺得自己身上的疼覺回來了。

許是藥效過了。

身體變得很沈重,腳步慢了下來。

姜肆默不作聲的上前,蹲下了身,想背姜惜念,姜惜念默了一會兒,只拍了拍他的肩。

“你現在,比我更痛吧?”

姜肆卻說“我不痛。”

姜惜念往前走。

“我也不疼。”

一句話說的姜肆心裏泛酸,他記得小姐以前很怕疼的。

她聽了雩螭的話,一路往北,可走到了盡頭,是一片懸崖。

往下看時,隔著一片雲霧,掩埋了一片漆黑,看不真切,也不知深淺。

他們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人追過來,姜惜念向著懸崖邁出了腳,又被姜肆抓住。

他的表情難得慌亂,就覺得好像姜惜念被什麽蠱惑了一般,竟然向著懸崖走了過去。

姜惜念被姜肆拉著,腳卻已經邁了出去。

她沒有踩空,落在了實地上。

一瞬間,懸崖消失,阻隔著的雲霧散去,露出了一條通幽的小徑。

她拍了拍姜肆的手,示意他安心,沒事的。

她繼續往前,在走進那條小徑時,發現姜肆並沒有跟上來,而是站在了原地。

姜肆明白,那就是出去的路了,他在這片山林裏困了一個多月,為的就是今日。

姜惜念回頭看他。

此時的夜空澄凈,厚重的雲層四散,天上露出了一輪彎月,

迷蒙的月光落在了姜肆身上。

“小姐,回家去吧,姜肆,到這了,小姐。”

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他到了今天,本來上次就已經元氣大傷,後來又跟骨玨打了一架。

剛才,那些村民要對付他很容易,因為他們知道姜肆是什麽。

他只是想看見小姐回家。

他等了一年,終於要等到了。

那條小徑的盡頭就是出口,他也已經撐不下去了,至少,他能看著小姐走。

這樣就好了。

姜惜念和姜肆對視,她嘴唇翕張,想說些什麽,可又覺得話語蒼白。

最終姜惜念低了頭。

“阿肆,我想吃桃子。”

“小姐,這個季節是沒有桃子的。”

“我就是想吃,你曾經說我想吃的你都會幫我找到的,我現在,要吃桃子。”

她沈吟著走到了姜肆面前,拉著他的衣袖就走,淩亂的頭發遮住了她的眼睛,讓她顯得不是多麽的狼狽。

“你要去給我找,找不到我會生氣的。”

怎麽辦呢,阿肆最怕小姐生氣了。

小姐生氣就不會笑了,可他喜歡看小姐笑,小姐笑起來的時候,他的心情也會變好。

……

斷劍插在了地上,姜惜念在寒冷的冬夜裏熱的出了一身汗。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疼的。

姜肆在她的背上,已經好一會兒沒有出聲了,她有些慌。

“阿肆,變得好輕。”

明明那麽高,在她的背上卻很輕,完全不像一個大男人的重量。

可姜肆越輕,她心裏就越慌。

……

“阿肆,鬼會有重量嗎?”

“小姐,鬼是有重量的,那是鬼施壓在人身上的力量。”

如果鬼的重量越來越輕,也就意味著,他離真正的死亡,不遠了。

……

姜肆的執念沒了,從那天,遇到那個老道士開始,他就已經在走向衰敗,就是一股子執念支撐著他走了下去。

他要小姐平安。

要小姐回家。

姜惜念不想丟下姜肆,從小到大,除卻家中長輩與兄長,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小丫鬟,一個是姜肆。

小丫鬟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她不能再丟了姜肆。

姜肆的手很冷,特別冷。

“阿肆,你別睡,你跟我說說話啊,阿肆……”

她當初只是撿了個重傷的人回家,後來才知道那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她把鬼藏在了家裏,好生將養著,養好之後,這只鬼心甘情願的留在了她的身邊,任她差遣。

她不知阿肆年歲,只知她幼時阿肆便是這般模樣,後來長大了,阿肆依舊未變。

阿肆會帶她放紙鳶。

給她帶糖葫蘆。

陪她翻花繩。

還會給她摘樹枝最頂上,最甜的那個柿子。

阿肆不僅僅是暗衛,也是家人。

“我們,要一起回家。”

……

前方有火光漸漸近了,姜惜念加快了腳步。

“惜念!”

有人在叫她。

那一聲惜念似乎隔著濃霧,聽不真切,朦朧又模糊。

就在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時。

又是一聲。

“惜念!”

那一聲呼喊帶著黎明的光穿過了密林,刺破了黑夜的濃稠,將希望帶到了她的面前。

她擡起了頭,透過樹影斑駁的缺口望向了天空。

晨光熹微,朝陽冒出了頭。

原來,天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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