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 長澤君×蜜葫蘆

關燈
第099章 長澤君×蜜葫蘆

蕭雲落的心情, 就像是只羽毛未豐便遭親鳥拋棄的雛鳥,難過、沮喪、茫然、有點點氣師尊,還有些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自六歲上山拜師,他與師尊幾乎日夜相對,師尊於他來說,比爹爹還親。

阿娘懷他太晚,生他耗盡了元氣,沒熬到他滿月就去了,爹爹便把對發妻的補償一並給了他,除了餵奶要靠奶娘,把屎把尿洗澡哄睡都是自己來,一直到他三歲啟蒙,才照夫子的吩咐雇了丫鬟婆子給他守夜讓他自己睡。

可蕭雲落打小沒娘,皮膚饑|渴, 喜歡被人抱抱哄哄,夫子卻說那不是君子作風,小小的娃娃便忍著,直等拜到師尊座下, 忽覺自己既有了爹又有了娘。

爹爹粗線條,不會做飯給他紮揪揪,忙起來沒空陪伴他,聽他小嘴嘚啵嘚,身上也不香香,盡管爹爹愛他,他也愛爹,但單親兒童的缺憾他都有。

而師尊雖也是個男子, 卻幹凈清香, 情感細膩,世上沒什麽是他不會的。

這麽完美的師尊,獨獨對他疼愛有佳,一切都替他想到前頭,幾乎到了寵溺的地步,連師兄都眼紅。

“你呀,但凡根子歪點,不受教些,指定得被師尊養歪了。”說著咬斷縫線,抖落開給他新裁的袍子要他試。

蕭雲落套上新衣,由著樸淩給他綁袍帶,擡手摸摸師兄發上的朱雀血骨簪,知道他就是嘴上酸,曉得師尊也疼他。

若樸宗上下清凈致遠,宗門大典上青白一片,獨他一鮫倚紅掛翠,團扇都是上上承的法器,恨不得把季夏峰幾代峰主攢下的金玉寶物全裝備上,非是愛炫,只是愛美。

對這樣的他,師尊可曾說過半個“不”字?不僅如此,還聽不得別人口花花自己的首徒。

韓盧君深居簡出,樸淩卻是個得空就要往外跑的性子,可能是營養都長在了體魄上,多少有點缺心眼,嘴皮子也跟不上,師尊不得不分出靈識盯著他,只要有人恥笑欺負樸淩,師尊註靈的傀儡人即刻抵達現場,一通嘴炮直擊靈魂。

對宗內人:“你長得風流衣飾末流,不是你師尊庫裏沒好東西,是你沒得寵到那地步,這事自己藏著不好嗎?非要對比自取其辱。”

對宗外人:“你說他粗鄙庸俗出來礙眼嚇人,你高雅雍容還上街買什麽一文錢一個的素包子?守著瓊樓玉宇吸風飲露高低見不著他的。”

話說的有些狠,但徒兒不傷人害人,只是在做自己,誰都沒權利指責他。

這樣的師尊蕭雲落離得開就怪了,巴不得化身師尊掛件,一年到頭不分離,可惜韓盧君連個玉佩都沒有,修為名聲地位於他都是身外物,唯獨放不下對小主人的執念。

與蕭雲落不同,得知師弟閉關,掌門激動跑去給他倆的師尊牌位上高香。

蕭雲落的師祖資質比不得韓盧君,蔔算之術卻在弟子之上,生前曾私下告知現掌門:“你師弟身上有仙緣,若肯精進必能飛升,可他道心不堅。”

現掌門聽後大駭:“師弟這等修為道心還不堅?”

“大承期是道分水嶺,到達之前他心無旁騖,只有修行,到達之後便再不進取,只等一人到來,報答幾世前的恩情,不惜斷了成仙路。”

“師弟糊塗啊,若一朝登仙什麽報償給不了?”

“仙家自有仙家的規矩,何況他等的那人……世上的事無非甲之砒|霜已之蜜糖,妄加評斷才是糊塗。我壽元將盡,又洩露了天機,來世必不得善終,可我憐你師弟命苦,我死後你要代為師好好護他。”

“師尊,師弟那天生仙骨的徒兒如今早已結嬰,參悟修行之法,師弟想必也是想通了,今日閉關去也,實乃我宗幸事,特來告慰。”掌門深深下拜,哪知韓盧君在關內的糾結。

閉關修煉不可分散靈識,可韓盧君一顆心系在蕭雲落身上,人在洞中,一抹靈識卻跟著蕭雲落,時刻關註著他的動向。

他的境界高出蕭雲落三階,對方感知不到他的靈識,開始幾日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向樸淩、宗內長老和掌門打聽他的去處,均是一無所獲,十足頹廢了好一陣,一掃往日的活潑開朗,整日紮在他們的床上,抱著他的枕頭道袍,任是哪個交好的同宗來勸也不出門,掌門訓示拿他的資質,拿宗門榮耀曉之以理也不頂用,就是要知道他在哪兒。

“弟子明白師尊乃當世修真第一人,自不會阻他修行,亦不願辜負他的期待荒廢修煉,弟子只想去給師尊護關,哪怕不得相見,守在洞口也踏實。”蕭雲落跪在掌門腳前,垂著腦袋委委屈屈。

進而輕扯掌門袍角,給他看自己水曜曜的雙眼:“掌門師尊~您就可憐可憐弟子,告訴我師尊在何處吧。”

掌門差點遭不住他的眼神攻勢。

他也算是瞧著這孩子從小胖墩長起來的,孩子本身伶俐可愛,又得師弟嬌養,打小就極會撒嬌,甚得全宗喜愛,如今這麽大了,賣起乖來還是這般厲害。

掌門不想松動,可他控制不住,遂不著痕跡的看向門外:“你師尊閉關突然,並未透露去處,以他的修為想要隱匿行蹤,我亦無從知曉。”

這是實話,蕭雲落聽完洩了氣,當著掌門的面喪喪起身,抱著師尊的道袍在床上團成一團。

掌門瞧了皺眉。

宗內不乏愛粘師尊的弟子,可依戀到這個程度實屬罕見,略一思忖出門喊走了樸淩。

“韓盧君閉關前可與你師弟生了何齟齬?”掌門在自己居住的主峰問話。

樸淩那腦子哪裏聽得出掌門的話術,想著掌門公允與師尊情義深厚,絞著綃帕道:“不曾呢,師尊和師弟師徒情深。哦對了,師尊閉關前幾日,讓弟子將師弟的私物搬去東廂,說他年歲到了,也該自己居住了,師弟為此惱了我,在師尊門前磨了好半晌,師尊無法又讓他進去住了一宿,第二日天不亮就去閉關了呢。”

掌門:!

他是萬萬沒想到,十六結嬰的修真天才長澤君,直到幾天前還和師尊共臥一塌,再聯系師弟閉關後蕭雲落的反應,這案子算是破了。

哎,自古師尊不好當,被徒弟盯上就是困擾之一。

多數師長瞧出端倪便會冷了那徒弟,可他師弟師侄的情況特殊,師弟不忍傷了徒兒,就趁他還沒認清心意,先行閉關躲起來。

仙家下凡受罰/歷劫有期限,到時不歸會有嚴重後果,師弟這是不想因為自己耽誤徒弟分毫啊。

“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掌門嘆道。

“啥?”樸淩傻不楞登地問。

“無事。”掌門正了神色,囑咐樸淩,“你回去好生勸著你師弟,韓盧君終有歸來的一日,他若不願師尊回來見他無所長進傷心失望,便早些振作起來吧。”

“弟子領命。”樸淩朝掌門福身,臨出門前深深凝了眼垂目揉額角的掌門。

嘖,掌門師尊一直這麽成熟有魅力嗎?

樸淩東施捧心回了季夏峰,路上打著勸解師弟的腹稿,到了季夏峰殿前卻見人正在練劍。

樸淩碩口大張:“小落你這是……”

少年於劍走游龍間抽空回:“方才掌門師尊點醒了我,只要我的修為也能升至大乘,便可尋到師尊下落。師尊別想丟下他的寶寶,喝!”

樸淩:……

每次他自稱寶寶,都害魚渾身難受。

如此蕭雲落又恢覆成了那個勤勉的少年仙君,日程排得滿滿的,清晨修內功心法,白日練劍入陣歷練,不光自己修習不輟,還拉上樸淩等要好的同宗給他當陪練。

三載未至,他自己突破分神,樸淩結嬰,幾個同宗也步入了金丹後期。

這可是宗內前所未有的大喜事,就連平素端方的掌門,嘴角都翹了半個月,一改摳搜的做派,給幾個弟子慶賀了一番,還雨露均沾的給內外門弟子們都增發了半個月的助學靈石,以鼓勵他們見賢思齊。

“好家夥,掌門出息了啊!”

“出息啥啊,咱們朱明山下埋著九州最大的靈石礦,這些不過是九牛一毛。”

“那白來的也香,反正我知足。”

“我也是。”

內外們弟子皆喜氣洋洋,季夏峰的蕭雲落卻黑著臉。

師弟自師尊走後就有些轉性,變得有些悶,樸淩領了兩人份的靈石到師尊房中找他,就瞧他一副被人欠了錢的模樣:“腫麽啦蕭小落?”

叫一聲沒反應,樸淩便上前去拱人,不想師弟整個人一抖,看過來的眼神還帶著餘悸。

“厚!你也嫌我貼花鈿醜?!”樸淩叉腰。

“不、不是的。”都瞧了十四年了,再恐怖的臉也習慣了。

“那你這是什麽反應?”樸淩不依不饒。

“我……”蕭雲落實在難於啟齒。

昨晚他又濕了裏褲,雖然他不甚明了這情況具體象征著什麽,也本能覺得是件極私密的事,不該說給他人知。

可師尊閉關,爹爹遠在家鄉,除這二人,第三疼他又得他信任的就只有師兄了。

在樸淩的催促下,蕭雲落硬著頭皮道:“師兄,我身體出問題了……”

樸淩原還揪著心,等聽完了,邊嬌笑邊又拿大拳拳捶他:“哎呀小落落不是寶寶咯,哎呀我好羞羞哦!”

蕭雲落心裏正亂著,順勢跟他過了兩招,招招冷硬,樸淩這才正視師弟的情緒,攬著他的肩道歉:“好了好了,是師兄沒分寸了,這不也是替你高興嘛。”

說著以帕掩口,在人耳邊嘁嘁咕咕。

蕭雲落聽後,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刷白如金紙,而後返紅又返白,如中了奇毒那般,嚇得樸淩差點傳音給醫修,被蕭雲落攔了下來,讓他出去給自己空間靜一靜。

樸淩走後,蕭雲落把臉埋在雙掌間,想著昨晚夢到師尊出關,一身月白立於白梅樹下,笑著招手喚他“落兒”。

時隔三年再見師尊他心情激蕩,撲過去把人牢牢抱住,纏纏磨磨間就……

且三年前師尊離開前的那一晚,他也夢到了月白衣白梅林,只是那次未見師尊的臉。

“畜生!”

蕭雲落擡手給了自己一耳光,關洞中的韓盧君卻似與他一齊挨下這巴掌。

昨日宗中喜事,他的靈識伴在蕭雲落身旁,陪他接受掌門的表彰,隨他聽取同宗的道賀,心中甚是驕傲。

閉關三載,他無時不刻不思念小主人,放在他身邊的那抹靈識從未收回,因而自身的修為未漲半分。

可韓盧君絲毫不為自己可惜,能時時看著守著小主人,是他幾世的祈願。

但韓盧君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點,蕭雲落是天生仙骨,修為不可和普通修士同日而語。

他的金丹等於別人的元嬰,他的分神就是大承。

古往今來身具仙骨又踏上仙途的人可謂吉光片羽,若樸開山祖師都不知道的事,韓盧君從何得知?蕭雲落就更沒概念了。

正因如此,他在夜晚靜修時,下意識地捉住了韓盧君的那抹靈識,勾入識海與之相擁,訴說思念,為了讓師尊感同身受他的委屈和小怨懟,在師尊玉白的脖頸上咬了一下,咬過了又心疼,在紅痕上輕啄,做了潛意識裏最想做的事。

韓盧君的靈識入了他人識海,不得反抗主人的意志,卻可以表達自己的意願。

可他非但沒有,還縱容了蕭雲落,在對方親近他的靈質體時,實體靈體都是戰栗的、愉悅的,前所未有,終生難忘。

聽到他的嗚咽,蕭雲落才……

事後緣著不清楚自己與常人有異,只當靜修時睡著做了夢。

經這一遭,韓盧君怪自己心思汙穢,對不起曾經的小主人,蕭雲落恨自己玷汙了師尊高潔的形象,師徒雙雙陷入自責。

蕭雲落這邊自責歸自責,還是不忘找師尊,靠著他捉到的韓盧君的靈識,很快尋到了師尊閉關的寒洞。

“師尊,您閉關都舍不得離徒兒太遠,怎得對自己這般狠?這洞又小又冷,您就不怕徒兒心疼麽。”蕭雲落頭抵著冰冷的堵關石,聲音含顫。

裏面的韓盧君心縮成一團,他當然心疼,可有些感情有些人,他是不配擁有的,除了逃避他別無他法。

不管他轉過幾世,本質都是一條狗,哪怕他這一世修為登頂,得道飛升又如何?就能和天帝二皇子長澤君再一起嗎?仙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與其懷揣不能實現的奢求遙望他,承受無休無止的折磨,不如不成仙只報恩,緣盡此世便好。

分離太痛苦,四世劫難太痛苦,他累了。

韓盧君做了決定,壓抑所有感情,任蕭雲落守在洞外,覺得一年兩年,等他倦了便會離開,他總不能年紀輕輕一直呆在這荒山中吧。

第一世小主人那樣喜歡他,臨走前那樣傷心,回到天庭不也好好長大了,仙和狗註定不同啊。

可韓盧君不知道的是,第一世與他分別後,蕭雲落一直惦念著他,總是追問太子蟈蟈,他的蜜葫蘆在凡間過得可好?

蕭蔚起怕給第一次養寵物的弟弟留下心理陰影,隱瞞了蜜葫蘆思念主人,絕食而死的事實,為消弭愧疚,提議帶弟弟去禦獸苑挑個新寵,遭到了蕭小胖的嚴詞拒絕。

“我已經有蜜葫蘆了,除了它我誰也不要!”

小胖言出必行,真的再未養過任何寵物。

這一世,蕭雲落也沒有如韓盧君所想的那般,有他沒他都無所謂。

蕭雲落給他守關,一守就是三年,每日摘了野花放在洞前,隔著大石與他說話。

無趣山野中的一只雀鳥,一條游魚也能講得繪聲繪色,仿佛只要背後有他這個師尊在,蕭雲落便萬事知足了。

洞中的韓盧君快撐不住了,因為蕭雲落修行上和他一樣了,三年一無所長,像是在和他比拼誰能在人間耗更久。

這樣下去,他的凡劫何時是個頭?他倆的緣分何時才能盡?緣不盡他的奢念如何徹底拔除?

正當韓盧君一籌莫展時,宗內來了傳音,要蕭雲落速速回宗。

“師弟,魔尊得知師尊閉關已六年,宗內無大能鎮守,集結魔軍攻打若樸,要為他那個排名二十開外的私生子報仇,把護山大陣打破了一個角,掌門已經帶人去修補了,我陣法不精你快回來幫幫忙,嗚嗚嗚,師弟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整個宗門,要是宗門有事,我便自爆內丹以死謝罪。”

聲音是樸淩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雲落清楚,魔域打若樸的理由根本就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朱明山下的靈石礦,宗內人才濟濟,金丹元嬰出去迎戰,一群雜碎不足為懼,前提是大陣不破,畢竟宗內還有許多尚未結丹的弟子。

蕭雲落爆了句粗,正欲給樸淩回傳音,身後的堵關石驟然滾落,塵埃落定後,一身月白的韓盧君滿面寒霜地出關來。

師徒二人四目相對,縱有千般思念此刻也不得傾訴,同時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都是“有內鬼”。

“回宗。”韓盧君說完,劍未出鞘腰間便是一緊,下一刻已被徒弟攬著禦劍升空。

“師尊,風大,你靠落兒近些。”明明一個靈力護罩就能抵禦疾風,蕭雲落卻偏要用身體煨著人。

劍上空間就那麽小,韓盧君一時猶豫,即被他圈進懷中。

二十三歲的青年身形比之分別前又高大了不少,足以罩住他這個師尊了。

甩出腦中那些不合時宜的回憶,韓盧君鎮定謀劃,給掌門和樸淩傳了秘音。

結果正如每部大男主劇本中所寫的那樣,韓盧君一到,魔尊潰敗,內鬼被抓按宗規處置,大陣被修補,宗門喜迎季夏峰主回歸。

喧囂過後,終於到了兩師徒相對的時刻,蕭雲落先開了口。

“師尊若還想閉關,就在這院中或梅林吧,徒兒不會打攪您,也絕不會再讓您去那些艱苦之地的。”

打魔軍的過程中,蕭雲落就發現自己的修為升到了大乘,和師尊一樣了,可他沒對任何人說,正如韓盧君沒告訴他自己的一抹靈識被困在他的識海中,這一生修為再難突破,無論躲到哪裏去,蕭雲落都能“憑感覺”找到他,出去又有何意義?

“好,為師就在房中閉關。”說完就要往房中走,被蕭雲落拉住手腕。

“師尊,無論進去多久,都要想著落兒,落兒也會想著您,好不好?”

韓盧君沒回應,默默抽回手,進屋封了門,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蕭雲落。

蕭雲落心頭澀然,自從樸淩給他啟了蒙,以他的聰明早已猜到了師尊閉關的原因。

愛慕是辛苦的,被自己不愛的人愛慕亦然。

蕭雲落不會強迫韓盧君,只想他呆在自己的保護圈內,如此便夠了。

當年韓盧君教授給他的陣法結界,如今被他用來關住韓盧君,一關就是二十年。

期間掌門退位,傳位蕭雲落,長澤君執掌若樸,收徒壯大宗門,韓盧君也成了宗內的傳說。

“聽說韓盧師尊郎艷獨絕,不知何日才能出關,讓咱們一睹風采。”

“我不信有誰比掌門師尊更絕色,但我也好奇韓盧君長什麽樣。”

“別想啦,掌門師尊是韓盧君唯二的徒弟之一吧?不也二十年沒見他了。”

其實蕭雲落幾乎和師尊夜夜相見,在“夢”中。

夢中的他不再把自己關起來,不拒絕蕭雲落的親近,自然也不回應。

“師尊,你只要呆在徒兒身邊就好。”夢裏的蕭雲落坐在梅樹上,讓師尊坐在自己腿上,擁著他,啄他的脖頸和肩頭,輕咬他的下頜和薄唇,沈甸甸的愛意擠蹭著對方的,那是他唯一的回應。

二十年的咫尺天涯,心意更明了、堅實,愧疚也欲漸稀薄。

愛一個人不是錯,除了夢中荒唐一場,他都順著師尊的,這樣還不行嗎?

蕭雲落不知道,每晚他用結界把自己罩起來享受極樂的時候,正房中的韓盧君也酡紅著雙頰,呼吸壓抑,薄汗打濕月白道袍。

蕭雲落希望這一世就這般過下去,可正如前掌門所想,下凡的仙家在人世的時間有定數,走不走不是他們說了算。

韓盧君閉關的第二十一年,滅世妖物橫空出世,魔域助紂為虐,百姓苦不堪言。

蕭雲落率眾弟子前去伏妖,一劍攪碎妖物妖丹的同時,自己也踏入渡劫期,八十一道飛升雷劫轟然而下,聲震四級。

凡是仙門中人都曉得這等雷聲意味著什麽,若樸弟子無論是留守宗內的,還是在現場的,無不挽手企盼他們敬服的掌門能夠撐過去。

劈天的白光中,長澤君俊美的容顏因貫體的劇痛和對師尊的不舍而顯得猙獰。

他不想飛升,他想守著師尊,可天召就這麽猝不及防的降下了。

雷劫中,人會覺醒前世今生的記憶,洞悉所有隱藏的秘密。

蕭雲落口中喃喃著“蜜葫蘆”,借助韓盧君被禁錮在他識海的那抹靈識,看到師尊走出房間,扶著門框滿目憂傷地遙望天邊的蒼雷。

“你是天生仙骨,本就是天上至尊,一定能撐住的,二皇子你要幸福,只是,我又要被拋下了……我不要。”

韓盧君說著琥珀眸中滾下淚來,闔目調動全身的靈力聚往丹田,張開的靈脈還在源源不斷地貪婪抽取周遭的靈力,灌註向一處。

“不要自爆,停手!停下來!”

雷劫中的蕭雲落看懂了他的意圖,豁然直起被劈彎的腰,捏了個瞬移咒。

雷劫隨著他到了韓盧君面前,兩人視線在明滅中相撞,都覺得對方蠢透了,可惜為時已晚,一個靈脈已毀,一個違了天意,結局都是灰飛煙滅。

“對不起,叫你受了這多苦,我愛你,這次死也陪著你。”

蕭雲落接住朝他撲來,還想著給他擋雷劫的韓盧君,一個轉身把人罩在懷裏,用身體擋去所有傷害,鮮血大口大口嘔出來。

韓盧君的內丹破碎,已經不能說話了,卯著最後一絲氣力,撫摸愛人的臉,唇角淺勾。

是我對不起你,我的執念害了你。

千年未有的飛升雷劫,以長澤君和韓盧君的悲情相擁終結,事後若樸宗人卻未在雷坑中發現兩位大能的遺骸。

“父尊,金仙已給他二人服了定魂丹藥,兩人現睡在寒冰床上,身體靈脈都需修覆一陣子,您暫且不要進去,母後那邊我也會勸著的。”

天庭,天帝太子蕭蔚起在弟弟的宮室前攔住了父親。

兒女乃父母血脈,雲落被劈得焦黑見骨,他這個哥哥見了都心碎,何況是父尊和母後。

天帝掃了眼長子餘紅未散的眼眶,明白這是孩子的孝心,問:“傷勢如何?”

蕭蔚起據實以告:“其他的金仙都能治,唯獨雲落識海的傷損外力無法治愈,且他二人有部分靈識纏在一起,雲落醒不來,韓盧君也會一直睡下去。”

天帝這下急了,進了蕭雲落寢殿,讓長子守在門外。

天庭皇室尊貴,金仙只敢略探下二皇子的識海,確定傷勢便收回靈力,記憶具體損傷到了什麽地步,只有天帝這個親爹有權利探查。

天帝見了兒子,心痛自不必提,緩了緩情緒放神識入二子的識海,出來後傳召金仙極眾擅醫的仙家會診。

“他二人的靈識纏在一起,降雷時雲落也看到了韓盧君的前幾世,所以韓盧君的記憶也損失大半,唯今之計只能用朕的神力,將二人的意識一齊送回前四世,用再臨其境的法子幫助他們恢覆。”天帝道。

金仙拱手:“陛下此法可行,臣定當盡力穩住二君的魂魄實體。”

“辛苦眾卿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韓盧:良犬的雅稱。

犬五行屬燥土,對應的季節為農歷6月,即季夏,所以韓盧君的山峰為季夏峰。

貫穿本文的修真等級為:金丹元嬰分神大承渡劫

朱明:夏季的雅稱

青陽:春季的雅稱

皆出自道家典籍,看得太多忘了典籍名,我服我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