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神聖白象×熊貓血太陽能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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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神聖白象×熊貓血太陽能男孩
根據蕭雲落的建議, 陳曉峰給派威的紀錄片取名為《我的奮鬥》，並列出采訪提綱和拍攝進度請他過目。
“和白象紀錄片一樣，我拍的所有素材您都可以派人審閱，閱後再發回工作室剪輯，成片也會先請您觀看的。”陳曉峰主動提議，恭敬又不乏諂媚，演技愈發純熟。
反正象精、啊不，是蕭-雲-落，會把真正有價值的素材通過法術發回國內，他們什麽都審不出來。
T國人這般識相，派威也樂意進一步為他大開方便之門：“我聽說某人個心比天高的妄想在我的地盤上為難陳先生，你不要往心裏去，三角區沒什麽地方是你不能進、不能拍的，我會再給你追加一組私兵，看誰還敢不長眼。”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到這席話，多少會感佩一代梟首的磊落，但陳曉峰完全不會這麽想。
且不說派威是條大毒蟲，哪怕他只是個山土匪, 也不可能允許外人在自己的山頭隨意行走，到處查看, 除非他早盤算好拋棄這個山頭卷包跑路, 走前還要堵死下面人的上位路。
這麽一分析，蕭雲落在陳曉峰心中的可信度再度大幅攀升。
又想送他梅特斯邦威了。
“陳先生晚上不要總熬夜看攝影書，你剛戒斷一年多，趁年輕養好身體再婚生子才是正事，你們T國人不是講究多子多福，養兒防老嗎？燕窩可以讓女傭燉來給你補身，後山的木瓜都是純天然的，味道清甜爽口。”派威笑得和善，滿口長輩式的關心，的確很會拉好感。
陳曉峰擺出敬服的表情：“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呢。”
梟首何其精明，聽後面不改色的胡謅：“哦，我的生意特殊，手下都比較警惕，這事是你竹樓的女傭告訴我的，我已經教訓過她了，要她不得再無禮監視你。”
“她這也是對您盡心，我一個拍片的，沒什麽秘密可言。”陳曉峰老道地與之虛與委蛇，心跳卻一下快過一下。
身為一個臥底，做戲要做全套，他確實在行李箱裏裝了幾本攝影書，但拿都沒拿出來過。
“……你房裏的針孔攝像頭倒是不少，但都被我動了手腳，只能拍到假影像……”
此刻再想蕭雲落說過的話，陳曉峰甚是感慨。
他與瑞獸的相遇不早不晚，因為他一家的痛苦，白象進入惡之地，以術法相助。
單沖這份眷顧，他就要做好這次的任務，免去更多家庭的悲劇。
有派威的私兵跟著，蓋吞徹底沒機會對陳曉峰下手了，只能任由他追著白象在他的寨裏礦間隨性往來。
“媽的派威老狗！你也去陪著那T國人，有什麽問題別讓隆阿提回答，記住，這次再辦不好我會很失望。”蓋吞這些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對帕醫生的口氣更差，威脅得也更不加遮掩。
似乎是被他敲打怕了，老大夫沒再期期艾艾，答應著“一定辦好”，退出了他的書房。
路過育善院時，他看向二樓窗口，喊住正欲縮頭的阿邁：“中午去我院裏，我給你和隆阿提做糯米脆糕。”
阿邁頓住，不確定這是自己解禁的信號，還是生前的最後一餐。
育善院裏的孩子可都知道，一般蓋吞叫帕老頭來主院談話準沒好事，只要瞧他出來後一臉死灰，就是又有同伴要上手術臺了。
可這一回，老頭是笑著招呼自己的。
阿邁扒著窗框探身去瞧他的背影，沒來由覺得老大夫的背脊好像沒那麽彎了，步伐也輕快了不少。
“怪哩。”他小聲嘟囔一句，一面做著最壞的打算，一面為能與小夥伴相見而開心。
臨近中午，保鏢們去後山請回了陳曉峰和小少爺，兩個男孩一照面，都激動不已。
隆阿提的情緒更外加放，“出溜”下象鼻擁抱好友，拉著對方的手轉圈圈：“阿邁你終於出來啦！我好想你哦！”
相對內斂的阿邁則只是一個勁兒的笑。
場面親厚和諧，一旁的象象看得酸，但是象象它不說，鼻突在陳曉峰頭頂上摳來摳去。
後者還在攝像中，瞥了眼白象頂上可憐稀疏的白毛毛，在顱內跟他打哈哈：“羨慕我濃密的秀發吧？那孩子不用摘腎了？”
蕭雲落就是欺負人家頭發多，又攪又揪道：“他的匹配方是外籍S國人，昨晚連夜坐軍機離境了。”
陳曉峰曉得能通過黑路子匹配上阿邁的人絕非普通人，但是坐軍機？
“S國那邊有新動向了？”他敏銳地問。
蕭雲落不吝彩虹屁：“不愧是你！那個需要腎臟移植的人，是一方軍閥的遠親，他離開即是僧王出手的信號，具體的我晚上跟你細說，現在有正事要忙。”
他所謂的正事就是打斷隆阿提和阿邁的親密敘舊，卷著隆阿提的腰將人放回到頭頂。
阿邁看著像風箏一樣淩空遠去的小兄弟，張著手臂一頭霧水。
“大象是保護欲很強的動物，相應的，它們嫉妒心也很強。”看到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陳曉峰瞎說了大實話。
他記得蕭雲落曾提起，說隆阿提是自己的有緣人。
陳曉峰鐵直一糙漢，倒是沒有過度解讀“有緣人”，他的解釋是基於大象的習性，高智慧物種都有嫉妒心，比如狗勾、猩猩、海豚。
阿邁吸引了有緣人的註意力，白象不高興也屬正常。
哪知阿邁和自來熟的隆阿提不同，對陌生人充滿戒備，聽T國人跟自己說話，挪動腳步往白象身旁湊了湊，像小孩子拉住父母衣角那般，揪住了大象的耳沿。
這舉動讓蕭雲落始料未及，想不到小刺頭對他還挺信任。
象精大人有點待見他了，遂放隆阿提下來跟他玩。
陳曉峰：……
“我這是裏外不是人了嗎？”
蕭雲落：“是的，bro.。”
陳曉峰：……
倒也不必如此多才多藝。
帕醫生不光給孩子們準備了點心，還做了一大桌酒菜，邀請陳曉峰和私兵們留下吃午飯，陳曉峰索性借花獻佛賣個好，宣布取消下午的拍攝，讓私兵們放開了喝酒。
飯後兩個少年帶白象去河裏泡澡解暑，陳曉峰則提著寶貝攝影機隨帕醫生上樓品茶。
帕醫生邊泡古樹茶邊和陳曉峰閑聊：“我祖上是S國貴族，我年輕那會兒去西洋學醫，學成歸國子承父業，後來被高官看中聘請為私人醫生。那時候S國官場腐敗，民不聊生，已經有了內亂的苗頭，可我憑著高官給的高薪與特權，和家人過著優渥的生活。”
陳曉峰雙手接過茶杯，順著他的話搭腔：“那您怎麽就流落到這裏了呢？”
帕醫生盤膝坐在軟墊上，眉眼間是掩不住的苦澀：“說到底還是惡之花害的。那位高官寵愛的長子因惡之花晶虧空了身子，三天兩頭住院仍沈迷酒色，最後一次昏迷我沒能救活他，高官就要殺我洩憤。我帶著妻兒連夜出逃，最終卻只有我留著口氣躲入了三角區。
如今我已在這兒過了二十年，午夜夢回常見到渾身浴血的妻女，質問我為何做毒蟲的走狗，忘記了她們因何而死？”
聽他一改謹慎卑微稱蓋吞為毒蟲，陳曉峰就明白了蕭雲落要他接受帕醫生示好的用意了。
但面對痛苦追憶的老大夫，他並無意安慰。
每個人都有求生欲，都有不得已，也都有趨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為了活命，帕醫生選擇向魔鬼出賣靈魂，獻祭一條條稚嫩鮮活的生命，而陳曉峰選擇為救更多人而戰。
陳曉峰淺啜溫茶：“其實我也因惡之花而家破人亡……”
經過這次交談，帕醫生似是將陳曉峰視為了同病相憐的知己，此後每天同他進山跟拍白象，明知自己的話會被錄下，還是如實回答他的問題，向他透露蓋吞的秘密。
說者和攝像都很談定，反倒是旁觀的私兵們替帕醫生捏了把汗。
有他們在，蓋吞的人不敢靠近，但三角區全民皆兵，人均007，陳先生有梟首護著，帕醫生這麽幹是嫌命長嗎？
他們的疑惑，被端著攝像機的陳曉峰問出了口。
帕醫生掩唇咳了一陣，覷著雙眼看朝陽的金芒穿透沈沈雲層，籠罩住白象和象背上的少年。
一夜細雨過後，土地泥濘濕滑，白象後肢跪倒沿著山坡滑滑梯，沖向下方連綿的花田，壓倒沿途搖曳靡麗的惡之花。
瑞獸與少年一遍遍滑得樂不可支，象鳴與歡呼和著花農的叫罵回蕩在翠谷間。
帕醫生撫掌，面向鏡頭：“咳咳，陳先生把他們拍下來了嗎？孩子們在笑，你不想看他們笑著長大嗎？”
陳曉峰緩聲：“想，但能做到嗎？”
帕醫生負手微笑，用純正的語音說出一句西洋諺語：“Where there\\\'s a will，there\\\'s a way。”
山風拂過，老人的身影仿佛恢覆成年輕時躊躇滿志的模樣。
當天收工稍晚，半僵的隆阿提被白象舉回寨子。
帕醫生拉住阿邁對陳曉峰道：“陳先生幫我把小少爺抱上診室吧，孩子們今天玩得有點瘋，我要給他們檢查一下。”
陳曉峰腦中的弦驟然繃緊，若無其事地收好攝影機請私兵代為保管，走向白象看進他烏亮深沈的圓眼。
白象朝他點點大頭，將有緣人交給他：“接下來就拜托戰友了。”
私兵們守在帕醫生的院外，兩個少年被帶進二樓診室，阿邁像個小衛士，警惕地坐在診床邊，牢牢攥著小夥伴的手，和陳曉峰一起註視著準備藥劑的老大夫。
帕醫生端著飲劑和灌藥軟管走過來，先摸摸阿邁的頭，而後俯身柔聲對床上的隆阿提說：“孩子，這是爺爺悄悄給你買的藥，你喝下後即使沒有陽光也能動，但你要答應爺爺繼續裝病，直到離開這裏抵達安全的地方，做得到就對爺爺眨眨眼。”
床邊的阿邁聞言，“噌”一下站起，在他驚呼出聲前，陳曉峰探臂捂住了他的嘴。
面容粗獷的大胡子攝影師低頭告訴少年人：“我在為派威先生做事，作為回報，他允許我帶你們和白象出三角區，你可以保密的，對嗎？”
這當然是個善意的謊言，孩子們沒有護照，不能合法入境任何國家，陳曉峰的面子也沒大到能讓派威幫人偷渡，但蕭雲落一定會帶他們離開，讓他們擁有堂堂正正的新身份。
阿邁仰頭盯著身後的男人，黑眸裏淚意洶湧，明光熠熠地點頭振聲：“唔！”
透明的左旋多巴液沿著軟管徐徐流入隆阿提的喉間，時針轉過小半圈，在三人的不斷按摩下，少年的肢體慢慢軟化。
遵從帕醫生的引導，隆阿提試著蜷曲手指，最後輕握住老大夫枯枝似的手指。
“起效了。”帕醫生欣慰擡頭，看到孩子臉上緩緩浮出一個燦爛的笑。
“你在看嗎？”陳曉峰雙手扶著阿邁因激動而顫抖的雙肩，在顱內問院中的象精。
“嗯，我看到了，錄下來發回你工作室了。”蕭雲落晃著象鼻望向如血殘陽，“戰友，準備迎接惡之地的末日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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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象紀錄片一樣，我拍的所有素材您都可以派人審閱，閱後再發回工作室剪輯，成片也會先請您觀看的。”陳曉峰主動提議，恭敬又不乏諂媚，演技愈發純熟。
反正象精、啊不，是蕭-雲-落，會把真正有價值的素材通過法術發回國內，他們什麽都審不出來。
T國人這般識相，派威也樂意進一步為他大開方便之門：“我聽說某人個心比天高的妄想在我的地盤上為難陳先生，你不要往心裏去，三角區沒什麽地方是你不能進、不能拍的，我會再給你追加一組私兵，看誰還敢不長眼。”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到這席話，多少會感佩一代梟首的磊落，但陳曉峰完全不會這麽想。
且不說派威是條大毒蟲，哪怕他只是個山土匪, 也不可能允許外人在自己的山頭隨意行走，到處查看, 除非他早盤算好拋棄這個山頭卷包跑路, 走前還要堵死下面人的上位路。
這麽一分析，蕭雲落在陳曉峰心中的可信度再度大幅攀升。
又想送他梅特斯邦威了。
“陳先生晚上不要總熬夜看攝影書，你剛戒斷一年多，趁年輕養好身體再婚生子才是正事，你們T國人不是講究多子多福，養兒防老嗎？燕窩可以讓女傭燉來給你補身，後山的木瓜都是純天然的，味道清甜爽口。”派威笑得和善，滿口長輩式的關心，的確很會拉好感。
陳曉峰擺出敬服的表情：“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呢。”
梟首何其精明，聽後面不改色的胡謅：“哦，我的生意特殊，手下都比較警惕，這事是你竹樓的女傭告訴我的，我已經教訓過她了，要她不得再無禮監視你。”
“她這也是對您盡心，我一個拍片的，沒什麽秘密可言。”陳曉峰老道地與之虛與委蛇，心跳卻一下快過一下。
身為一個臥底，做戲要做全套，他確實在行李箱裏裝了幾本攝影書，但拿都沒拿出來過。
“……你房裏的針孔攝像頭倒是不少，但都被我動了手腳，只能拍到假影像……”
此刻再想蕭雲落說過的話，陳曉峰甚是感慨。
他與瑞獸的相遇不早不晚，因為他一家的痛苦，白象進入惡之地，以術法相助。
單沖這份眷顧，他就要做好這次的任務，免去更多家庭的悲劇。
有派威的私兵跟著，蓋吞徹底沒機會對陳曉峰下手了，只能任由他追著白象在他的寨裏礦間隨性往來。
“媽的派威老狗！你也去陪著那T國人，有什麽問題別讓隆阿提回答，記住，這次再辦不好我會很失望。”蓋吞這些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對帕醫生的口氣更差，威脅得也更不加遮掩。
似乎是被他敲打怕了，老大夫沒再期期艾艾，答應著“一定辦好”，退出了他的書房。
路過育善院時，他看向二樓窗口，喊住正欲縮頭的阿邁：“中午去我院裏，我給你和隆阿提做糯米脆糕。”
阿邁頓住，不確定這是自己解禁的信號，還是生前的最後一餐。
育善院裏的孩子可都知道，一般蓋吞叫帕老頭來主院談話準沒好事，只要瞧他出來後一臉死灰，就是又有同伴要上手術臺了。
可這一回，老頭是笑著招呼自己的。
阿邁扒著窗框探身去瞧他的背影，沒來由覺得老大夫的背脊好像沒那麽彎了，步伐也輕快了不少。
“怪哩。”他小聲嘟囔一句，一面做著最壞的打算，一面為能與小夥伴相見而開心。
臨近中午，保鏢們去後山請回了陳曉峰和小少爺，兩個男孩一照面，都激動不已。
隆阿提的情緒更外加放，“出溜”下象鼻擁抱好友，拉著對方的手轉圈圈：“阿邁你終於出來啦！我好想你哦！”
相對內斂的阿邁則只是一個勁兒的笑。
場面親厚和諧，一旁的象象看得酸，但是象象它不說，鼻突在陳曉峰頭頂上摳來摳去。
後者還在攝像中，瞥了眼白象頂上可憐稀疏的白毛毛，在顱內跟他打哈哈：“羨慕我濃密的秀發吧？那孩子不用摘腎了？”
蕭雲落就是欺負人家頭發多，又攪又揪道：“他的匹配方是外籍S國人，昨晚連夜坐軍機離境了。”
陳曉峰曉得能通過黑路子匹配上阿邁的人絕非普通人，但是坐軍機？
“S國那邊有新動向了？”他敏銳地問。
蕭雲落不吝彩虹屁：“不愧是你！那個需要腎臟移植的人，是一方軍閥的遠親，他離開即是僧王出手的信號，具體的我晚上跟你細說，現在有正事要忙。”
他所謂的正事就是打斷隆阿提和阿邁的親密敘舊，卷著隆阿提的腰將人放回到頭頂。
阿邁看著像風箏一樣淩空遠去的小兄弟，張著手臂一頭霧水。
“大象是保護欲很強的動物，相應的，它們嫉妒心也很強。”看到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陳曉峰瞎說了大實話。
他記得蕭雲落曾提起，說隆阿提是自己的有緣人。
陳曉峰鐵直一糙漢，倒是沒有過度解讀“有緣人”，他的解釋是基於大象的習性，高智慧物種都有嫉妒心，比如狗勾、猩猩、海豚。
阿邁吸引了有緣人的註意力，白象不高興也屬正常。
哪知阿邁和自來熟的隆阿提不同，對陌生人充滿戒備，聽T國人跟自己說話，挪動腳步往白象身旁湊了湊，像小孩子拉住父母衣角那般，揪住了大象的耳沿。
這舉動讓蕭雲落始料未及，想不到小刺頭對他還挺信任。
象精大人有點待見他了，遂放隆阿提下來跟他玩。
陳曉峰：……
“我這是裏外不是人了嗎？”
蕭雲落：“是的，bro.。”
陳曉峰：……
倒也不必如此多才多藝。
帕醫生不光給孩子們準備了點心，還做了一大桌酒菜，邀請陳曉峰和私兵們留下吃午飯，陳曉峰索性借花獻佛賣個好，宣布取消下午的拍攝，讓私兵們放開了喝酒。
飯後兩個少年帶白象去河裏泡澡解暑，陳曉峰則提著寶貝攝影機隨帕醫生上樓品茶。
帕醫生邊泡古樹茶邊和陳曉峰閑聊：“我祖上是S國貴族，我年輕那會兒去西洋學醫，學成歸國子承父業，後來被高官看中聘請為私人醫生。那時候S國官場腐敗，民不聊生，已經有了內亂的苗頭，可我憑著高官給的高薪與特權，和家人過著優渥的生活。”
陳曉峰雙手接過茶杯，順著他的話搭腔：“那您怎麽就流落到這裏了呢？”
帕醫生盤膝坐在軟墊上，眉眼間是掩不住的苦澀：“說到底還是惡之花害的。那位高官寵愛的長子因惡之花晶虧空了身子，三天兩頭住院仍沈迷酒色，最後一次昏迷我沒能救活他，高官就要殺我洩憤。我帶著妻兒連夜出逃，最終卻只有我留著口氣躲入了三角區。
如今我已在這兒過了二十年，午夜夢回常見到渾身浴血的妻女，質問我為何做毒蟲的走狗，忘記了她們因何而死？”
聽他一改謹慎卑微稱蓋吞為毒蟲，陳曉峰就明白了蕭雲落要他接受帕醫生示好的用意了。
但面對痛苦追憶的老大夫，他並無意安慰。
每個人都有求生欲，都有不得已，也都有趨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為了活命，帕醫生選擇向魔鬼出賣靈魂，獻祭一條條稚嫩鮮活的生命，而陳曉峰選擇為救更多人而戰。
陳曉峰淺啜溫茶：“其實我也因惡之花而家破人亡……”
經過這次交談，帕醫生似是將陳曉峰視為了同病相憐的知己，此後每天同他進山跟拍白象，明知自己的話會被錄下，還是如實回答他的問題，向他透露蓋吞的秘密。
說者和攝像都很談定，反倒是旁觀的私兵們替帕醫生捏了把汗。
有他們在，蓋吞的人不敢靠近，但三角區全民皆兵，人均007，陳先生有梟首護著，帕醫生這麽幹是嫌命長嗎？
他們的疑惑，被端著攝像機的陳曉峰問出了口。
帕醫生掩唇咳了一陣，覷著雙眼看朝陽的金芒穿透沈沈雲層，籠罩住白象和象背上的少年。
一夜細雨過後，土地泥濘濕滑，白象後肢跪倒沿著山坡滑滑梯，沖向下方連綿的花田，壓倒沿途搖曳靡麗的惡之花。
瑞獸與少年一遍遍滑得樂不可支，象鳴與歡呼和著花農的叫罵回蕩在翠谷間。
帕醫生撫掌，面向鏡頭：“咳咳，陳先生把他們拍下來了嗎？孩子們在笑，你不想看他們笑著長大嗎？”
陳曉峰緩聲：“想，但能做到嗎？”
帕醫生負手微笑，用純正的語音說出一句西洋諺語：“Where there\\\'s a will，there\\\'s a way。”
山風拂過，老人的身影仿佛恢覆成年輕時躊躇滿志的模樣。
當天收工稍晚，半僵的隆阿提被白象舉回寨子。
帕醫生拉住阿邁對陳曉峰道：“陳先生幫我把小少爺抱上診室吧，孩子們今天玩得有點瘋，我要給他們檢查一下。”
陳曉峰腦中的弦驟然繃緊，若無其事地收好攝影機請私兵代為保管，走向白象看進他烏亮深沈的圓眼。
白象朝他點點大頭，將有緣人交給他：“接下來就拜托戰友了。”
私兵們守在帕醫生的院外，兩個少年被帶進二樓診室，阿邁像個小衛士，警惕地坐在診床邊，牢牢攥著小夥伴的手，和陳曉峰一起註視著準備藥劑的老大夫。
帕醫生端著飲劑和灌藥軟管走過來，先摸摸阿邁的頭，而後俯身柔聲對床上的隆阿提說：“孩子，這是爺爺悄悄給你買的藥，你喝下後即使沒有陽光也能動，但你要答應爺爺繼續裝病，直到離開這裏抵達安全的地方，做得到就對爺爺眨眨眼。”
床邊的阿邁聞言，“噌”一下站起，在他驚呼出聲前，陳曉峰探臂捂住了他的嘴。
面容粗獷的大胡子攝影師低頭告訴少年人：“我在為派威先生做事，作為回報，他允許我帶你們和白象出三角區，你可以保密的，對嗎？”
這當然是個善意的謊言，孩子們沒有護照，不能合法入境任何國家，陳曉峰的面子也沒大到能讓派威幫人偷渡，但蕭雲落一定會帶他們離開，讓他們擁有堂堂正正的新身份。
阿邁仰頭盯著身後的男人，黑眸裏淚意洶湧，明光熠熠地點頭振聲：“唔！”
透明的左旋多巴液沿著軟管徐徐流入隆阿提的喉間，時針轉過小半圈，在三人的不斷按摩下，少年的肢體慢慢軟化。
遵從帕醫生的引導，隆阿提試著蜷曲手指，最後輕握住老大夫枯枝似的手指。
“起效了。”帕醫生欣慰擡頭，看到孩子臉上緩緩浮出一個燦爛的笑。
“你在看嗎？”陳曉峰雙手扶著阿邁因激動而顫抖的雙肩，在顱內問院中的象精。
“嗯，我看到了，錄下來發回你工作室了。”蕭雲落晃著象鼻望向如血殘陽，“戰友，準備迎接惡之地的末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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