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是哭包攻032 “不哭了好不好?”……

關燈
第32章 是哭包攻032 “不哭了好不好?”……

【032】

新鮮血液隨著時間流逝幹燥, 黏在皮膚上會變得很不舒服。

沈固若垂著眼眸,雙手十指蜷起又張開,看著上面因為皮膚褶皺從而掉下來的血液小碎片。

他微微抿著唇, 跟著血渣一起, 視線落到自己的身上。

衣服能見的地方,血液都幹涸成了深棕色。

柔軟的衣服布料被血漿融成了硬邦邦的質感, 摩擦到細嫩的肌膚, 把觸感放大了好幾倍。

衣服有一圈禁錮著薄禦纏了繃帶的手臂。

但是沒有清理過,還帶著血的皮膚, 像是和他染血的衣服黏連到了一起去。

沈固若保持著側坐倚靠在薄禦懷裏, 被對方攬著腰抱住的姿勢,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

他看完自己身上有血的地方,就偏移著目光去看薄禦身上。

血是從薄禦身上流下來的,所以沾血的地方比他要誇張很多。

衣服上有一大片,脖子和側臉有男生自己流血時粘上的, 也有被他安撫時手心裏蹭上的。

倒是沒有剛流血時觸目驚心的畫面那樣,惹得沈固若頭暈腦脹。

薄禦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垂落的碎發把對方的面龐完全遮擋住,呼吸輕淺到仿佛已經睡著了一般。

但是手臂禁錮在他腰間的力道,從始至終絲毫沒有松懈過。

顯然人現在是清醒的。

書房裏的氛圍在他們說完話後, 安靜了很久很久。

沈固若擔心自己這時候突然出聲,會把正在調整情緒的薄禦驚嚇到。

於是, 微微動了下手臂, 牽引到被男生靠著的那邊肩膀,似提醒般。

他用著近乎氣音的說話聲,很小心地扯了扯唇:“薄禦,你身體要是恢覆得差不多了, 我們去外面洗一洗吧。”

“有血在身上,身體也會感覺到很不舒服吧?”

薄禦聽見聲音,片刻才稍稍側過一點臉,額前碎發的陰影投落在青年白皙的側頸間。

他稍稍睜眼,眼神有些失焦。

簡單回應的一個“嗯”字,在舌尖幾番掙紮。

薄禦啞著聲擠出:“……嗯。”

然而話音落下,放在沈固若身上的手臂堅定地一動不動。

身體的本能和大腦的回應,被兩個矛盾的意識所控制,各自的行為截然不同,他也想不起要去糾正。

沈固若清澈的眼底浮上淡淡的疑惑:“薄禦,我們要去外面的話,你得先放開我。”

薄禦的眉頭很淺地蹙起,“放開”兩個字讓他潛意識地收緊正環在青年身上的手臂。

渴膚發作時,面對青年就如同沖破牢籠的野獸。

憑借自身的野性,不顧一切地在他身體裏橫沖直撞。

然而渴膚的癥狀緩解時,野獸輕易就被青年馴服,乖巧得像是沒有發作過。

難以言喻的舒服正從身體深處蔓延,流經脈絡通往四處,將附著在情緒上的恐懼往身體之外推散。

隨之而來的……卻是比上一次對青年的存在更加難以的割舍。

癮-君子對毒有多執念,要薄禦現在放開懷裏的人就有多艱難。

短短的幾個瞬息。

理智和本能的依賴在他的身體裏,打著令人暈頭轉向的混架,手臂再度舍不得的摟緊了懷裏的人。

沈固若感覺到腰間捆出的力度,輕輕喚了一聲:“薄禦?”

薄禦身體往前傾了些,抱緊他,自暴自棄地顫著呼吸,話語裏滿是掙紮:“沈老師……我很快就會放開的。”

沈固若說了聲“好”,就沈默了下來。

並沒有想催促的意思。

既然薄禦還不想放,那他就等到對方想放了,再帶著對方去外面洗漱好了。

青年放松下來的姿態傳遞到薄禦身上,無聲訴說著對方的好脾氣,默認了他的得寸進尺。

他情緒壓抑地閉上了眼睛。

鼻息間,青年身上清淺幹凈的沐浴露味道,被他血液的血腥氣快要全部覆蓋過去。

冷靜和理智逐漸朝著青年傾倒。

五分鐘後。

深深的罪惡感把薄禦壓得喘不過氣。

他不得不強迫自己慢吞吞地直起身,然後僵硬地松開了自己的兩條手臂。

沈固若腰間的力道跟著消失。

他緩緩眨了下眼,眼睛向薄禦垂著的腦袋看去,仔細感知了下對方的情緒還算平穩,才放下了心。

沈固若輕聲確認:“身體好多了嗎?”

薄禦閃爍著瞳眸,低低地“嗯”了聲,手臂仍然虛虛放在青年的身邊,不肯收回去。

沈固若試探地稍稍挪動了下自己的身體,見人沒有應激的反應。

但考慮到了多方面。

他從薄禦身上下來的時候,手心貼住男生的側臉,指腹安撫地往對方的臉頰上輕蹭了一下。

薄禦垂著眼瞼,睫毛狠狠顫了顫,懷裏落空的感覺並不好受。

他外表平靜,貪婪的內裏卻並不滿足於青年的輕撫。

沈固若還沒來得及在地上站穩,就被薄禦收斂著力道的掌心握住了手腕。

對方臉頰往他柔軟的手心埋了一下。

緊跟著離開飄窗,不到一秒就站在了他的身邊。

沈固若的手臂貼到薄禦的胸膛,擡眸微微地驚詫間,手腕已經被人輕輕放落在他身側。

短暫的對視過後。

沈固若歪了下腦袋,望向飄窗毛毯上的手機,打破書房裏的沈默:“薄禦,能幫我拿一下手機嗎?”

給方正陽打電話的時候,他的手機上沾上了薄禦的血,也需要拿出去擦一擦。

薄禦聞言“嗯”著聲,回頭快速瞥了眼飄窗,然後彎腰拿過上面的手機,遞還給他。

沈固若說了聲“謝謝”,拿好自己的手機。

只是在收回手之前,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薄禦發僵的掌心裏落了幾眼。

隨後,想也沒想,換成擡起另一只空餘的手。

柔軟的手心覆蓋到男生硬邦邦的掌心,他五指輕輕收攏,和對方的手緊貼相握住。

沈固若面色如常:“走吧,我們去洗手。”

說完,他牽著人轉身往書房外走去。

落後他一步的薄禦不單單是手指僵硬,現在連同被牽住的手臂和脊背一起,僵硬到仿若丟了魂。

以往治療,並不是沒有出現過他們手碰手的情況。

但往往都是他半失理智,去牽扯對方的手觸碰自己的皮膚,來緩解渴膚的狀態。

身體深處的平靜下,和青年緊握著手是第一次。

對方柔軟的手主動放進他的掌心裏,也是第一次。

或者說,是他們正常相處以來,他第一次和青年有過這麽親昵的舉動。

薄禦被沈固若牽著去了廚房,一路上眼神始終註視著兩個人緊握的手上,像是要在上面盯出個洞來似的。

他的心跳沈悶地敲擊在胸膛,不規則的頻率,使得他思緒也亂糟糟的。

一直到沈固若放開薄禦的手,他才意識起自己身處何處。

掌心的觸感一瞬流失,薄禦的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無端溢出的不安如同一只無形的手,抓捏了一把他的心臟,心口變得又酸又澀。

好在青年近在咫尺,眼睛盯住面前的人,他才面前好受了一點。

被青年握過的手無聲蜷起,緊捏成拳頭。

渴膚似乎並沒有完全褪去,手心裏癢得格外厲害。

這時候,廚房裏響起細細的水流聲。

放下手機的沈固若把雙手放進水池裏,先給自己的手和小臂上清洗掉血漬,然後抽了廚房紙擦幹上面的水漬。

沒有用洗手液之類的去味,洗幹凈了還是會殘留血腥氣。

他忍著沒有去聞自己的皮膚,扔掉用過的廚房紙,又抽了幾張幹凈的。

廚房紙在水流下浸濕,緊接著關掉水龍頭,擰幹廚房紙攤開成片狀。

沈固若側過身和薄禦面對面,攤開的廚房紙就鋪在他的手心裏。

沒有急著給自己的手機處理,而是撈起薄禦剛才被他放下的那只手。

他擡眸和薄禦閃爍的黑眸對視,緩緩出聲:“醫生說你的傷口不能碰水。”

醫生給薄禦包紮的只有兩條手臂。

但對方受傷的地方不只是手臂,手腕、手背和手心附近,都有鐐銬摩擦出來的傷痕。

得好好的註意這些細節。

沈固若繼續說:“你暫時不要洗手了,我幫你用廚房紙擦一擦,要是碰到傷口疼了,記得要告訴我。”

兩個人的手分開了,又被青年重新握上。

薄禦下意識地用手指勾住青年的。

聽完對方同他治療應激前類似的話語,他眼睛幹澀,薄唇抿出淺淡的白,喉嚨發緊地“嗯”了一聲。

自己只是受了點傷,沒有斷手斷腳。

青年本可以放任他什麽都不管,讓他自己擦幹凈雙手。

沈固若擦拭的動作很輕,細心地把薄禦指縫裏的血漬,也一點不留地好好擦了個幹凈。

無關渴膚。

他捏著廚房紙繞過指縫間,滑過掌心到手背。

每一下,都在薄禦全神貫註註視著他的眼底,掀起了不被察覺的波瀾。

就在沈固若擦幹凈了薄禦的一只手,換到另一只手的時候。

他餘光掃過他們之間的衣服上,想起了什麽說:“薄禦,幫你擦完手後,我要回家一趟。”

短短的一句話仿若重石猛地砸在薄禦的身上。

男生頓時臉色慘白,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亂起來,身體的依賴和不安在身體深處炸開。

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容不得去思考青年話裏另外的含義。

似乎是剛經歷過抗敏治療生出的恐懼。

薄禦的眼睛比以往都要承受不住輕巧的霧氣。

他壓低了腦袋,凝聚起來的濕潤至上而下墜出。

忽然滑過沈固若的餘光,一滴清淚就這麽砸落在了他的手指上,從側翻的手背滑落,融入了廚房紙中。

帶著灼熱的滾燙,他禁不住手指狠狠一顫。

緊接著連忙擡頭。

就看到薄禦不再平靜的黑眸蓄滿了濕潤,不知道因為什麽紅透了眼睛。

在他擡頭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眼淚從對方的眼尾承受不住般,悄無聲息地滑落到下巴。

薄禦的呼吸很亂,但輕到仿佛怕被人發現他哭了似的,始終壓抑著。

沈固若慌了神,心臟軟塌得有些招架不住男生的難過:“薄、薄禦,你怎麽哭了……”

他說著放開了薄禦的手,丟下廚房紙去捧起對方的臉龐,大拇指撫蹭到眼尾,很快就被染滿了濕潤。

彎起的指骨又連忙去擦拭男生臉頰上的淚痕。

可是怎麽擦也擦不完。

比起見過弟弟總是抱著他哭出聲,嗚嗚咽咽毫不掩飾難過的哭聲。

薄禦這樣沒有一點聲音的,安安靜靜只望著他,眼淚掉的也無聲無息。

和平時模樣反差巨大。

反而更加令人無措,也更容易跟著一起難受。

沈固若輕輕哄道:“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嗎?別哭啊,你可以告訴我怎麽了,難受了也可以說……薄禦,不哭。”

薄禦掌心微顫地攀上他的手背,酸苦像是刀刃般割在他的嗓間,難以出聲:“你已經……不想陪我了嗎?”

沈固若搖搖頭,認真地說:“沒有不想。”

薄禦側臉埋進他的手心,掉下的眼淚就蓄在兩個人的手指間:“你說你要回家。”

像極了一句控訴的話,又低又啞。

沈固若眨了眨眼,原來是誤會了他的話:“我只是想回去洗個澡,然後換一身幹凈的衣服再過來陪你。”

“最好的話,我覺得我們兩個人都需要清理一下。”

薄禦滿腦子都被青年要回家的不安所占據,解釋了也沒有任何被安撫到的跡象。

他俯下肩膀,額頭撐抵到沈固若的肩膀上:“你可以……在我這裏洗澡。”

在薄禦家裏洗澡,沈固若倒是沒覺得不行。

他放下手,望著肩膀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說:“還是得回家去拿換洗的衣服啊。”

掉下的眼淚好像把薄禦的理智也一同掉了個幹凈,說出話完全沒有平時的沈穩。

“可以穿我的,是新的。”

都有現成的,沈固若就沒什麽好糾結的:“嗯,那我不回家了。”

薄禦在他肩膀上卸了力,帶著哽咽地“嗯”了一聲,到了他們對話的末尾才說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沈老師……你別走。”

沈固若默了一默。

似乎一墻之隔對面前的人來說,也充斥著各種不安的因素。

於是,他想了想,溫聲問道:“薄禦,今晚需要我住下來陪你嗎?”

尾音消失的時候,薄禦慢了半拍才從他肩膀上緩緩擡起腦袋。

眼底盛著的濕潤,隨著一抹不太敢相信的情緒一起掉落下來。

“……可以嗎?”他尾音染著顫意問道。

沈固若很輕地“嗯”了下,手指禁不住接住男生即將再次掉下來的眼淚。

他動作溫柔,也怕極了對方的眼淚,哄小朋友似的說:“薄禦,我答應你了……不哭了好不好?明天眼睛該腫了。”

可是薄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面對青年輕聲細語的說話聲,面對對方輕觸自己,仿佛怕極了自己和易碎的瓷器一般。

自己的眼淚好像有意識的,完全不受控制。

當面前的人哄聲落下,他艱澀地扯唇,說出那聲“……好”的時候。

眼淚如決堤的河流……從薄禦發紅的眼角洶湧而下,怎麽都停不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