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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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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道具激活的瞬間, 沖天的光柱拔地而起,像信號彈一樣,將白鳥的位置暴露給幾乎全城的“人”。

隨著這道光越來越明亮, 沒過多久,在頭頂很高很高的地方, 遙遠的轟鳴聲驟然響起,如同巨錘落在天幕上,震得大地都開始晃動起來!

“怎麽回事!”

剛幹掉這一隊最後一只怪物的加油鴨且戰且退, 她擡起頭, 望了一眼頭頂漆黑的天空。

“……往樓上走。”梅雨沒有回答加油鴨的問題, 他只是一邊觀察周圍,一邊給出下一步的行動方向,“從右邊的樓梯一直往上, 去最頂層。”

白鳥趴在響滄沙背上。這會兒的他似乎已經失去意識。

響滄沙往白鳥身上看了一眼。

他發現, 先前白鳥拿在手中的三個道具,這會兒已經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發光的正方體。

……準確來說, 是一個白色的六面魔方。

它漂浮在白鳥面前,與白鳥之間保持著相對靜止, 一條纖細的光線從魔方上放射出來, 精準地落在白鳥眉心。

“走了響響。”杭小愛的聲音傳來,“別看了, 上樓,不要浪費時間。”

“來了。”響滄沙很快回神,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

與此同時, 激活了道具的白鳥只覺得白光一閃,而後, 他發現自己懸浮在一片由數據組成的空間裏。

在滔天的數字洪流中,他看到了很多畫面。

有萌新,有異能者,還有正在帶著他躲避鏡像怪物追逐的同伴們。

他還在那些畫面的延伸中,看到了每個人進入鏡中都市以來遇到的一切,看到了他們的行動軌跡。

……甚至,他還能看到所有人的意志。有的人想活下去,有的人想和其他人一起活下去,有的人想回家,有的人想變強……

在這個“看”的過程中,大量信息湧入白鳥的腦海。

他不是第一次經歷這個過程了。上一次是在不久前,在旭日區的鏡像領域裏,在用這個“最終道具”破壞那個虛假的鏡中都市的時候。

所以白鳥馬上就知道,現在映入他眼中的這些畫面,是在鏡中都市的規則框架下,“高位存在”能看到的世界。

“高位存在”,指被轉化為純粹能量的“意志”。

比如用了“最終道具”以後的他,比如異能者們的異能效果,比如……“鏡神”。

是的,這就是鏡神眼裏的鏡中都市。

在它的眼裏,異能者們就像螞蟻一樣,沿著某條特定的命運軌跡運動。而它剛好很善於操控鏡像怪物的“意志”,去消滅這些渺小的生物……

可惡的鏡神老登!

白鳥一邊接收信息,一邊尋找更改規則的方法,心想要讓這混蛋東西在鏡中都市裏坐牢一輩子。

——沒有用的。

就在這時,忽然,某種意志傳達到了白鳥耳邊。

那是來自已被鏡神同化的,鏡像怪物們的意志。

它們說:合成四種道具並不覆雜,只是簡單的把不同成分放在一起罷了,真正覆雜需要研究的,是合成每種道具時不同成分各自需要多少劑量,如何保證成分在合成時不過量流失……

現在,每一種材料的成分都已經研究完畢。無論你們如何阻止,神都會完成祂的研究,制造出能夠離開這片囚籠的道路——

白鳥:……

白鳥權當他們放屁,繼續找自己要找的東西。

這股意志發現沒辦法讓白鳥動搖,於是就開始搞人海戰術。一瞬間,數不清的意志傾軋而來,要讓白鳥忘記,或者放棄他要做的事!

不過很可惜,現在的白鳥,已經不是旭日區王八領域裏那個被各種意志隨意影響的白鳥了。

鏡像怪物研究的這個道具,該說不說,的確好用。提升到相同的“高位”級別後,在被強化過的“永恒”力量保護下,白鳥已經不是那麽容易會受到這些東西影響!

頂著這些雜音意志的壓力,白鳥繼續尋找。

體感上大概過了幾分鐘之後,終於,他在某個被零散信息構成的角落裏,找到了他需要的東西!

白鳥伸出手,將它從信息的洪流中取出。

那是一枚黑盒子,盒子上零星地裝飾著星空圖案。

——GM權限。

創造它的人如此給它命名。

它被存放在“高位存在”所處的空間,隱藏在“高位存在”眼中的死角裏。

正常情況下,鏡中都市裏的所有人都碰不到它,只有“高位存在”使用【預見】的力量,才能在犄角旮旯裏發現它的蹤跡。

這東西很有意思。它是構建鏡中都市規則的核心道具之一,構成它的材料性質,決定了它存儲的東西,不會受到“集體意志”的影響。

就算鏡神拿著【預見】,在這個空間裏找到了它,也使用不了!

而一旦被鏡神拿到“最終道具”,一旦這老登學會利用【沈浸】的力量對自己加以偽裝,這黑盒子還能不能免疫鏡神就不好說了。

不過沒關系,這種可能性現在不存在了。

白鳥將自己的“意志”滲透進盒子。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鏡中都市和現實之間的“界限”,也看到了“規則”,並且馬上就明白了修改它的具體方法。

同時,他還感受到了另一股意志。

這股意志氣勢磅礴,存在於此間。

它像是巨大的陰影,映入他的腦海。它有王八形狀的身體、氣球一樣的重量,卻偏偏穿著玩偶那人模人樣的衣服,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這股意志像一只賽博幽靈,現在正在氣急敗壞地咒罵他,否認他的想法,恥笑他的同伴,將他們所有的努力貶低得一文不值。

“怎麽,現在急了?”

白鳥冷笑一聲。

“說起來,之前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為什麽你要殺我的同伴?為什麽要取他們的鏡心?”

不等鏡神回應,白鳥就自顧自地往下說。

“最初我以為,你殺他們,是因為他們幾個的心臟,對你而言是有用的。”

“你想要合適的道具材料……或者,你怕我們利用同伴的鏡心材料,提前做出最終道具。你怕我們提前發現‘逆公式’的秘密,所以先下手為強。”

“但是,在了解了更多內幕,尤其是在用過一次最終道具、體驗過與你相同位格的視角之後,我才明白,不是那樣的。”

白鳥四下張望,於是數不盡的信息落入他眼底。

“你的視野如此寬闊,還拿著能預測未來的道具。所以,你不可能不清楚,‘我們主動去挖同伴的心臟’,這件事發生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而且,除了梅雨、滄沙大大和海流哥以外,你還針對過、殺死過很多很多人。”

“瑤瑤、小神、沫沫、橙子,還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名字的,死在鏡中都市裏的人……不可能所有人的鏡心都能做最終道具,更不可能所有人都發現公式的存在。”

“所以最後,我很可悲地得出結論——”白鳥搖搖頭道,“你,並沒什麽必須殺死某個人的理由。”

“作為‘集體意志’,抹殺‘個人意志’是你的本能。你無差別地想要殺死我們所有人,所謂的‘更針對某人’,只是你的取樂方式而已……”

“就像我現在,不管你說什麽,都想讓你在這裏蹲一輩子大牢一樣,不講道理。”

混亂的意志聲音愈發嘈雜起來。

它反覆地重覆著某個意志,仿佛有成千上萬人在異口同聲地咆哮著,他們說:競爭,取樂,勝者為王,敗者死——

白鳥嘆了口氣。

這老登大概永遠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會敗給既沒有“勝利”也不懂“競爭”,除了“失敗了就重來”和“團結一致”以外一無所有的異能者手上!

算了,不要考慮這老登怎麽理解。試圖理解傻逼,只會讓自己也變成傻逼。

白鳥不再猶豫,將自己的能量,介入鏡中都市的規則——

嗡!

在這一瞬間,整個鏡中都市好像都停滯了。

已經爬上樓頂並開啟塔防游戲的響滄沙和加油鴨,正在用手裏的武器去揍近在咫尺的鏡像怪物。渾身冷汗的梅雨還將指尖壓在懸絲之上,杭小愛一邊將梅雨的信息轉達給同伴,一邊觀察周圍的情況。

稍遠些的地方,黑貓躲在陰影裏,看到成群的鏡像怪物正在行軍。

再遠些的地方,無數看到光柱並趕來的異能者們已經和眾多怪物們纏鬥起來,還有無數被困在鏡像領域裏無法脫身的人,在等待命運的宣判。

而現在,這些畫面全部都成了慢鏡頭。

隨後,一道道光柱忽然從天空的黑色雲層間落下。

這些光柱將雲層一次次擊穿,像是從天外射來的穿雲箭,它們穿過建築的房頂,穿過地下室的天花板,穿過各種能力的封鎖,穿過鏡像領域的關卡謎題,精準地落在每一個鏡中都市的人類身上!

與此同時,原本正在面對鏡像怪物圍攻的加油鴨和響滄沙壓力驟減。

先前那些不要命地往上沖的鏡像怪物,這會兒忽然陷入了迷茫,而後看到滿地的同伴屍體後,不知為何開始驚恐大叫,四散奔逃,就像是在躲避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怎麽回事?”沐浴在光柱裏的加油鴨疑惑發問。

“我不知道。”同樣在光柱裏的梅雨如此應答。

“我想,是鳥大做了什麽吧——”杭小愛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懸空飄起,很快,她整個人就跟著光柱一起原地消失了。

再然後,光柱裏的其他人也開始懸空飄起……

“回頭見!”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響滄沙猛地回頭,沖著其他人喊道,“記得暗號,我會找到你們——”

唰!

趴在地上的白鳥睜開了眼睛。

耗盡了能量的“最終道具”從他面前消失了。而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自己趴在一個空房間裏面,房間開著門,門外還有些許打鬥過的痕跡。

這裏空無一人。

隨後,甚至不等他從地上爬起來,一道白色光柱就同樣從天而降,落在了他身上。

該謝謝制定鏡中都市初版規則的那些初代。

因為鏡中都市的規則已經足夠完善,所以,在填補漏洞式修改完所有關於界限和封印的規則,確保鏡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獄後,白鳥甚至還有餘力補充條款,讓所有被鏡神召喚到鏡中都市的人類被立刻送回現實世界去。

哈哈,由他修正的規則都附帶著“永恒”屬性的力量,絕對夠鏡神老登坐牢坐個爽!

光柱的白光迅速蔓延,將他視線裏所有的畫面清除幹凈,像是雪白的橡皮擦,正在快速擦除所有的漫畫筆觸。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興奮勁過後,白鳥忽然一陣犯困……或許不是“忽然”,而是他早就已經到了極限。

這樣應該馬上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他和大家還有約定要完成,要一起見面,一起約飯——

就在白鳥幻想起那些場景的時候,忽然,他看到了一條從白色虛空中朝他延伸過來的青碧色絲線。

這條絲線在白鳥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發力,連到他身上,並從他身上抽去一串淺淺的光焰……

青碧色的絲線,這是赤鬼的能力效果!

此時的白鳥已經疲憊到極點,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對了,他和赤鬼簽過契約,赤鬼從他身上收取不知名的代價,然後替他完成一件不知名的事。

現在已經知道,赤鬼替他完成的事情,是在旭日區的鏡像領域裏保住吹海流的命。

現在是在收取代價嗎?赤鬼要拿去什麽?

罷了,拿就拿吧。只要海流哥活著……

只要吹海流……

……等等。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茫然地想著。

他剛剛想到的名字……好熟悉。

是誰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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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暑寒楞了很久。

他左手拿著水杯,右手握著牙刷,嘴巴裏滿是泡沫,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發呆。

鏡子裏倒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

胡暑寒猶豫著,將牙刷繼續遞到嘴邊,上下刷洗還沒刷完的牙。

他的大腦一團混亂,像是突然被塞了很多很多記憶一樣,記憶中還帶著情緒,那是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好像自己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可要仔細回憶,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幾乎沒過他的口鼻,讓他喘不上氣來。

不要想了。

胡暑寒緩慢地漱口,緩慢地洗去嘴角的泡沫,而後帶上洗漱工具,離開洗手間。

沒記錯的話,現在應該是早晨九點三十分左右,應該是他精神狀態比較好的時間段。

但是……

好難受。

就像肚子裏裝著的不是內臟,而是帶著冰碴子的石頭;就好像脖子後面有一根提線,拎著木偶一樣的他往前挪動;就好像他腳底踩著一朵雲,一腳深一腳淺,說不定哪一步就要掉進萬丈深淵裏一樣。

白鳥迷迷糊糊地回到房間,看到自己的床有重影,於是摸索著甩掉拖鞋爬了上去。

睡一覺吧。

反正是周末,鴿一天社團沒關系的。等睡醒了,他還要想想剛才忽然劃過腦海的那些故事。

或許,他之後還會去嘗試,找找他方才夢裏的同伴們,找加油鴨,找響滄沙,找杭小愛……

找……梅雨……

……

沒過幾秒,屋裏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窗臺晾著的衣服已經曬幹了。它們被風吹得飄飛起來,陽光順勢從縫隙漏進屋裏,落到白鳥腳邊的床單上,與床單的花紋合在一起,拼成了一塊完整的方格。

現在,他的衛生間裏,墻上有一面普通的鏡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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