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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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次日一早,江雨生正睡眼惺忪地在浴室裏洗臉刷牙,敏真砰砰來敲門。

“舅舅,鄰居給咱們送了點小禮物!”

江雨生抹了臉走出去:“沒有請人家進來坐坐?”

“沒人。”敏真說,“東西擺在門口的,有張卡片。”

卡片上寫著:今日搬家繁忙,打攪佳鄰,小小禮物,聊表歉意。

沒有落款,但是字跡娟秀,顯然出自女子之手。

而禮物,竟然是一束怒放的龍沙寶石。

這個鄰居倒是個妙人。

現在已是六月中,花季將近尾聲,於是每一朵花都在怒放,好似在燃燒生命。

嬌嫩的花瓣還帶著露水,如此新鮮,想來不是花店送來的。江雨生想起昨日才見過的那一株花,被剪了這麽都去,都替主人家心疼。

江雨生翻找出一個水晶玻璃瓶,盛上清水,將花插了進去。

陽光下,花瓶晶瑩透徹,鮮花嬌嫩欲滴,背景是都市夏日碧藍藍的晴空。聞著那一股馥郁的芳香,令人心情不自覺地就輕快起來。

下樓去上班的時候,碰到劉老太太也在大廳裏同人大聲讚著江雨生的這家新鄰居。

“樓上樓下都送了花,說是搬家動靜大,怕吵著鄰居。哎喲,現在的年輕人中,像這家這麽懂事會做人的,可少見了。”

也許是一早上有了好開頭,江雨生一整日心情都很好。

手下實習生弄錯了一個數據被江雨生查出來,換在往日肯定要挨一頓批的,今天也責備幾句就讓人跪安了。

中午,江雨生和敏真去公司隔壁的食堂吃飯,就見對面樓前人車繁忙。花木公司正把花籃盆栽一卡車一卡車地運過來,幾乎都可以開個園藝世博展。

“這又是一家新鄰居。”敏真笑,“我才出國讀了幾年書,感覺現在國內大家都在拼命往T城擠。連我的同學都和我說,畢業了想來中國工作。外派的員工待遇好補貼高,天高老板遠,很是逍遙呢。”

T城是一座飛速發展的一線大都市,氣候宜人,資源豐富,幾乎是集一國之力供養之處。不怪每天都有人為了夢想和機遇不遠萬裏來到這裏,想博取一個出身,或者出人頭地。

這兩年T城發展及其飛速,讓江雨生時常忍不住想。如果早幾年環境有這麽好,是不是顧元卓就不會走了?

他留在本地,沒有了許家的扶持,或許發展得會辛苦緩慢許多。但是至少他們還會在一起。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他江雨生也沒有一雙能夠洞穿上下五千年的眼睛。他連明日的股票走勢都看不清,又怎麽知道顧元卓留在本地,他們倆就能教科書般白頭偕老?

午飯後江雨生不想回辦公室坐著增脂,便一個人在公司一側湖邊的林蔭道下散步。

郭信文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過來。

“你還好嗎,雨生?有想我嗎?”

江雨生覺得肉麻兮兮,不住笑:“你要我怎麽想?學敏真追星那樣,對著月亮念你的名字麽?”

“哎。”郭信文啼笑皆非,“我想和你談談情,你怎麽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呢?”

江雨生笑個不停:“抱歉。實在太熟,模式固化,切換不來。”

郭信文只好嘆氣:“說來說去,都怪我當年太傲慢愚蠢,生生錯過你了。”

江雨生道:“十來二十歲的初戀,好比夏日一場及時雨,來得快去的也快。我們當年要真在一起了,也許不出一年半載就散了夥,還會成怨偶也說不定。人總是對自己沒有得到的,才念念不忘。”

“你大道理總是多的。”郭信文說,“我要陪孩子去英國看學校,一來一回又要好幾日。你等著我。”

江雨生嘲道:“我在這裏有這麽大的家業要打理,你趕我走我都還不走咧。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照顧好自己的家庭,盡到為人父的責任。其他的一切,全都可以暫時放下。你自己也說過,你的集團沒了你,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關閉。”

“雨生,你對著顧元卓,也是這個人生導師的口吻?”

“你要和他比?”江雨生嗤笑,“前幾日我還害得他險些被你的保安槍斃了呢。你難道喜歡那個套路?”

郭信文沈默半晌,忽而近乎幽怨的說:“你從來不和我打鬧玩笑。你對我總有一股不易察覺的謹慎。是因為我當初因為誤會報覆過你,讓你始終防備我嗎?”

江雨生當然不能承認他確實對郭信文存有畏懼。

江雨生撓頭,嘆道:“每一對朋友的相處方式都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我們倆這樣穩重成熟,也並沒有什麽不好。別嘰嘰咕咕,像個怨婦。”

“你說我是怨婦?”郭信文提高了嗓音,覺得受辱。

“瞧!”江雨生道,“半點玩笑都開不得,你還抱怨我什麽?”

郭信文啞然。

“好好陪陪孩子吧。”江雨生說,“親子游對緩解你中年危機的焦慮有很好的作用。”

這日到了下午,天色逐漸轉陰,卻沒有風,空氣濕熱粘稠得猶如一鍋粥。

好不容易從高峰期的地鐵裏擠出來回到家中,江雨生和敏真倒在沙發裏茍延殘喘。又因鐘點工還未回來上班,只得打開手機叫外賣。

敏真說:“我昨日看一本網絡小說,男主角是大總裁。他上班,都是搭乘私人直升飛機。”

江雨生譏嘲:“那大概是你郭大叔叔的排場。你舅舅我只是個小老板,還要為手下百來號員工的工資福利奔走操勞。今年生意不好,明年就有可能要關門。別說直升飛機,我連養個司機都嫌浪費呢。”

從家到公司,開車時間是搭乘地鐵的兩倍還有多。

江雨生是務實之士,自己也懶得開車,每日像個小白領一樣擠地鐵。為此沒少被於懷平嘲笑窮酸。

早上那瓶龍沙寶石到底開得太盛,不過一天,就落了許多花瓣下來。

客廳裏開著一盞小燈,溫暖的光線斜斜地落在花上,頹敗之中生出油畫般盛麗的美出來。

那片片花瓣,好似一層層剝落的心。

新鄰居似乎很愛花。而愛花草的人,大概都比較好相處吧。

江雨生躺在沙發裏,懶洋洋地想,也許他該在科技園附近買一套房子住,省得每日為了通勤勞碌。

反正敏真很快就要徹底獨立,他一個人住這間大房子,煢煢孑立,形影相吊,也實在有幾分寂寞。

聽著窗外的風聲,江雨生有些昏昏欲睡。

門鈴響了,想必是外賣送到。江雨生也懶得起來,大聲喊敏真去開門。

敏真的聲音從衛生間裏傳出來:“在拉屎——”

“姑娘家家的……”江雨生嘀咕著,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顧元卓端正俊朗的面孔撲入視線。他從容地朝江雨生微微一笑。

“……”江雨生楞住,松開了門把手。

帶著水氣的風沖陽臺外狂湧而來,一頭撞在門板上,又將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江雨生尷尬地瞪著門。

門鈴又響了起來,附著劉老太太的大嗓門:“江教授,我是劉阿姨呀,你開開門。”

江雨生清了清嗓門,再度把門打開。

他沒看錯,那男人確實是顧元卓。

這男人穿著一件淺藍襯衫,深藍西褲,寬肩勁腰,幹凈清爽,挺拔如松,將站前面的劉老太太襯托得好似個小地精似的。

劉老太太耳朵不好,故嗓音奇大,氣沈丹田之後發力,魔音貫耳。

“江教授,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顧先生就是對面新搬進來的住戶。顧先生才從美國回來創業,年紀輕輕,還沒有成家。之前來過的那個女士是……”

“是我助理朱小姐。”顧元卓對老太太的耳朵大聲道。

劉老太太點頭,顯然對這麽一位年輕俊才還單身無主十分滿意,這意味著她又多了一樁媒可以做。

“這位是江教授,他家還有個孩子。敏真呢?”

敏真聽到了動靜,連滾帶爬地從衛生間裏奔了出來,攀著門框探出頭,驚駭地瞪著顧元卓。

顧元卓對劉老太太道:“我認識他們倆,劉阿姨。江教授是我母校的教授,以前念書的時候見過。”

“這麽巧?”劉老太太驚訝,“那就不用我介紹了。來,小顧,我帶你去認識樓上的人家。”

“要不改日吧,劉阿姨。”顧元卓道,“時候不早了,不能耽擱了你用晚飯。”

說罷,三言兩語就將樓老太太哄進了電梯,替她摁了樓層,親切揮手,將人送走了。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顧元卓折返江家門口,笑吟吟道:“雨生,我回國了。我是回來主持分公司的運作的。好巧,沒想到原來你就是隔壁鄰居。”

江雨生也一臉皮笑肉不笑:“祖國歡迎你這樣的年輕才俊回流呀,顧總。我也沒想到這麽大一座城,你就偏偏買了我隔壁的屋子。”

敏真壯著膽子道:“別站門口了,顧叔叔您進來坐坐?”

“這樣不好。”江雨生慢條斯理,“時候不早了,不能耽擱了人家用晚飯。”

江雨生把顧元卓用來打發劉老太太的話如數奉還。

顧元卓笑瞇瞇:“以後比鄰而居,不用這麽客氣。其實我是來請你們去我家吃飯的。我新請的阿姨手藝不錯,今天做了一大鍋三鮮豆腐魚。我記得敏敏最愛吃魚了。敏敏,過來吃大餐呀!”

敏真做不了這個主,只拿目光咨詢江雨生。

江雨生客客氣氣道:“怎麽好意思?我們也已經定了外賣了。你才搬過來,要整理的事肯定也很多。我們不該去打攪你。”

正說著,電梯又叮了一聲,外賣小哥終於抵達,把江雨生他們定的餐送到。

這外賣比打發叫花子的剩飯也好不到哪裏去:只見米糊不見瘦肉的瘦肉粥,涼拌鐵線蟲似的海帶絲,肝腸寸斷的雞汁米線,以及一份離成為酒不太遠的水果沙拉。

敏真哭喪著臉,朝江雨生發出無言的哀求。

顧元卓煽風點火:“工作一天了,晚上吃這個怎麽行?雨生,你看孩子多可憐。不過是來吃頓飯,就當是給我搬家暖宅好了。”

江雨生對著那豬糠似的稀飯也下不了嘴,又被敏真哀怨的目光攪得好似被針紮。他嘴角狠狠抽了抽,終於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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