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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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次日,江雨生和麥少東去約會,敏真不肯做電燈泡,約了傅閆去博物館看恐龍展。

傅家夫婦帶著兩個孩子玩了一整天,為了獎勵孩子們期中考試成績優秀,還給他們買了一個老大的香蕉船冰淇淋。

這日,江雨生將近深夜才回家。他面色紅潤,呼吸裏帶著酒氣,神色是輕松的。顯然麥少東今日使出渾身解數討好取悅,以彌補自己前一日的失態。

江雨生還帶了一塊知名甜品店的招牌榴蓮蛋糕回來。他和敏真坐在陽臺上,沐浴著月光和夜風,分享著蛋糕。

江家新養了一對文鳥,此刻正相互依偎地棲息在花架上,羽毛在月色下白如一團熒光,仿若花樹中的兩個小精靈。

敏真給它們倆起了名,一個叫達爾文,一個叫居裏夫人。將來生了小小鳥,還有一長串科學家的名字準備派上用場。

“賣鳥的說,他們將來可能會下蛋孵小鳥。”江雨生說,“所以,江小姐,你必須肩負起照顧鳥兒的任務。不然我就只有把他們的蛋做成早餐了。”

那株以顧元卓命名的月季長勢最為喜人,經過一年多的抽芽發枝,如今已蓬蓬如蓋,繁花爭相怒放。

江雨生不得不將它單獨移到陽臺的另外一邊,給它搭了一個大架子,讓它盡情攀爬。

敏真管陽臺叫做鵲橋,因為以她和江雨生命名的月季在這頭,顧元卓的月季在另外一頭。

就好比,她和江雨生這頭,顧元卓遠在大洋的另外一頭。

從陽臺的這頭走到那一頭,不過短短十來米。可要橫跨大洋,卻需要十多個小時的空中飛行。

敏真吃著榴蓮蛋糕,忽然問:“舅舅,談戀愛是什麽感覺?”

江雨生啼笑皆非:“小姐,你才十一歲,現在談這個話題太早了。”

“我們班上和我一樣大的同學,都有在談戀愛的了!”敏真理直氣壯,“連傅閆這小牙套都有人追呢。王燦琳整天找他請教功課,霸占著我的座位呢。”

“你別取笑人家傅閆。”江雨生說,“我看他爹媽都長得又高又好看,他將來長大了肯定是帥哥。你同學就比你眼力好,先下手為強。”

“傅閆是我好哥們兒!”敏真不屑,“舅舅,別岔開話題。告訴我吧,你怎麽知道你喜歡顧叔叔?你怎麽知道這是喜歡,而不是單純的生理沖動?”

春夜暖風和晚飯時喝的紅酒讓江雨生渾身懶洋洋,下意識說:“有時候確實很難區分其中的差別。戀愛中,原始沖動是前行軍,理智是後勤部隊。等你將來遇到了,你就會知道。”

“遇到什麽?”

江雨生說:“你會遇到一個人,那一瞬間,像是胸口被人捶了一拳。你會深深受他吸引,甚至懷疑你們曾經相遇過,因為你對他天然有一種熟悉感。而隨著了解加深,你會覺得你們天生是一對。兩個人如果能夠在一起,會把單倍的快樂擴大成雙倍,甚至更多。”

敏真露出期望之色:“難怪古今中外,人們樂此不疲地歌頌著愛情。”

江雨生點頭:“愛情確實是這個苦悶無聊的生活中的調味劑。但如果沒有了它,其實日子照樣一天天過下去。許多人畢生都不知道愛情的滋味,也一樣開心地活到八九十歲。癡情人反而容易薄命。”

“原來談戀愛還有縮短壽命的副作用!”敏真感嘆。

一路看著江雨生他們走來,敏真也很想早一點長大,好好談一場蕩氣回腸的戀愛,縱使會受傷都不怕。

但是如果會夭壽,那就還得再考慮一下了。

江雨生被孩子逗得笑個不停。

*

江雨生和麥少東和好如初。麥少東再度在江家出入。

只是敏真發現,麥少東多了一個非常細微的、令她有些不舒服的習慣:他每次進門,都先不動聲色地將屋內掃視一遍,似乎在尋找什麽,有或者確認某個人是否有來過。

這是一種雄性動物在自己的領域被另外一個雄性入侵過後,而生出的一種本能的警惕行為。

敏真能理解麥少東的想法,但是很厭惡他這個舉動。好像他已經將江雨生,將這個家,當作了他的所有之物,就差擡起腳撒尿了。

麥少東亦很敏銳地察覺出了敏真對自己的冷淡疏離。不過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正步入叛逆期,態度時冷時熱非常正常。他並沒有將之當回事。

麥少東和顧元卓不同,他並不打算對敏真傾註太多的感情。一來這孩子不是親生的;二來敏真很快就會長大離家,不會和他長久相處。

麥少東曾和江雨生說過自己對未來的計劃:“我不會找個女人結婚。但是等我工作更穩定一點,我會想法子要個孩子。我喜歡孩子,也一定要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江雨生卻對是否要擁有一個親生的孩子並無多大執念。

新生兒對他來說是個軟綿綿、屎尿不絕、鼻涕眼淚粘乎乎的噪音制造機。況且他也絕對沒有耐心半夜爬起來四趟給孩子餵奶。

敏真也是他的血親,也是他最理想的繼承人,他已經滿足了。

麥少東也笑江雨生:“你不是個喜歡改變的人。你瞧你現在,形成了穩固的生活模式後,就拒絕嘗試新事物,作出新的改變。”

江雨生也反笑:“我才不介意嘗試新事物。不如就由換個新男朋友開始?”

麥少東哈哈大笑,無助江雨生的手:“你可擺脫不了我。”

江雨生的笑容忽然一滯,扭頭望去。

他們此刻正坐在江邊茶座的太陽傘下,身後是長長的沿江步道,游人如織。

“怎麽了?”麥少東問。

江雨生困惑:“沒什麽……剛才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看你的人可多了。”麥少東得意,“雨生,你不知道你穿白襯衫有多好看。”

江雨生搖頭笑:“也許沒什麽。”

而那似乎是個開始。

-

江雨生也沒想到,這個事竟然這麽快就上演了第二集。

次日,江雨生下班回家,在家門口的熟食鋪子前排隊買烤鴨的時候,又感覺到了那道視線。

並沒有什麽惡意,更像是一種打量,但是有種令人不舒服的尖銳,像是有一雙眼睛正在冷冷地審視著你。

江雨生這在意識到,上一次並不是自己多心。

他這次沒有立刻大動幹戈地回頭張望。片刻的驚愕過後,他假裝掏錢包,用眼角餘光搜尋。

站在街邊打電話的少年?不像。推著嬰兒車的少婦?更加不是。

是他嗎?

二十來米遠的公交車站,有個年輕男子,正站在站牌前,也不知是在看站牌還是在看江雨生。

可等江雨生擡起頭,只見一群乘客湧上了公交車,那道視線和那個身影也消失了。

江雨生站在路邊,警覺地環視四周。

行人神色匆匆,仿佛全都肩負著即時三刻必須解決的重大責任,誰都沒有那等閑功夫擡頭多看江雨生一眼。

江雨生愈發困惑。難道又是幻覺?

江雨生和麥少東在閑聊中提起了這個事,自嘲道:“聽說這種總懷疑別人在關註自己的疑心病,在心理學上叫‘假想觀眾癥’。”

麥少東倒是很警惕:“你看清對方什麽樣子了?”

“我並不確定就是那個人。”江雨生說,“如果真的是他,也不過是年紀輕輕的普通男人。”

“年輕?會不會是你的學生?”

“我的學生跟蹤我做什麽?”江雨生調侃,“難道追著我交論文?”

“還能做什麽?”麥少東嚴肅道,“自然是暗戀你,又不敢表白,只敢背地裏跟蹤偷窺你。這種孩子往往還有心理疾病。就怕他暗戀不得,做出什麽極端行為來。”

“你想象能力太豐富。”江雨生不以為然,“我從沒有收到過不具名的情書,更是已經好幾沒有被學生表白過了。況且我對功課論文要求那麽嚴格,學生避我還來不及,誰會自找不快來暗戀我?”

麥少東還是不放心:“下次再遇到,一定記得拍下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這麽變態!”

之後一連數日都平靜無事。江雨生便漸漸將這樁事丟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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