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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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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江宅的書房隔音功能極好,一道大門將聲樂說笑隔絕在外,形成了一個寂靜的密封空間。

“江教授這裏裝修得真精致。”於懷安不用請,在沙發上坐下。

江雨生倒著香檳:“這房子從郭老手中繼承來就這樣,我一不講究,二也手頭拮據,沒有改過裝修。”

於懷安接過香檳,笑道:“江教授是否好奇我今日突然登門拜訪?”

江雨生道:“確實一時想不出什麽有特殊原因。不過蔽宅大門永遠會向於姐你敞開。”

於懷安凝視著江雨生,頗有些感慨道:“江教授的變化挺大的。我還記得當年初見你時,你不過是個男孩子,靦腆安靜又穩重,生生將我那兩個小叔子襯托得猶如擰足了發條的打鼓猴子。你當時也並沒有比他們大幾歲呢。”

江雨生淺笑,目光低垂:“我怎麽能和郭家的男孩子們比。他們是錦衣玉食的少爺,我那時不過是個在郭家打工的夥計。人的言行總要符合身份地位。”

八九年前的夏天,當時江雨生是郭老新上任不久的私人秘書,而於懷安則是郭信文帶回家來的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江雨生還記得那個那對璧人自門外灼目的盛夏日光下走進門來的畫面。

簡直猶如天使蒞臨人間,他們倆將外面的光明一路帶了進來,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郭信文和於懷安手牽著手,幸福洋溢,走到郭長維面前。

郭信文介紹道:“爸,這位是懷安。我們決定結婚,希望得到您的祝福。”

江雨生當時就站在郭長維的輪椅後。但郭信文從始至終都沒有朝他看一眼。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於懷安感慨,“我還記得,郭家那處位於長島東岸的大宅,對著海灣,和西岸相望,夜景極美。公公生前很喜歡那裏,每天春末初夏都會去小住。”

江雨生忍不住問:“那間宅子如今還好嗎?”

於懷安說:“公公去世後,外子一度想把那處宅子賣了,但是孩子喜歡,他又作罷了。不過將庭院重新修整過,把院子裏的薔薇月季全都移走了。我記得那些花當初都是由你照顧的。”

江雨生淡淡道:“是我種下的。不過我知道郭信文一直嫌那花香熏人,並不喜歡。”

於懷安噗哧笑:“他這個人,就是這麽沒情趣。不說他了。到是雨生你,當年和我說話都不敢擡頭的男孩,已是業內萬眾矚目的新秀。你發表的那篇論文我拜讀了。雖然不是同專業,但略能觸類旁通,看懂個大概。雨生,你的前途,不容小覷。”

“於姐這次是專程過來給我戴高帽的?”江雨生客氣道。

於懷安便不再繞彎子:“我這次也是受人所托,來做說客的。”

“那我洗耳恭聽。”

於懷安說:“你應該對萬合生物制藥有限公司不陌生。”

江雨生的劍眉再度一挑:“上市公司,本省行業領頭羊,而且最近多次和我接觸,有意挖我跳槽。”

於懷安笑瞇瞇道:“萬合乃是家父產業之一,現在由家兄在掌管。”

江雨生想起來了。

是的,郭家也不是隨意挑中於懷安做長子婦的。於家的制藥業早年一度險些形成壟斷之勢,這些年收縮了許多,但依舊勢力雄厚,是行業內的一頭霸王龍。

“家兄求賢若渴,十分仰慕江大教授,一直想尋求一個合作機會。不過如今你炙手可熱,研究室不愁經費,他怕自己一介土豪無用武之地。況且,他也知道你同郭家有些過節,怕這姻親關系反而成了阻礙……”

江雨生沒想於懷安還真的是來做獵頭的:“可是於姐,別的不說,我還真的沒想過離開學校。”

於懷安點頭:“同我想的一樣。所以家兄退而求其次,想同T大合作組建研究室,特聘請你來主持科研項目。”

江雨生遺憾說:“可我已經有讚助人了。”

“我們會給你更好的條件。”於懷安雙目閃爍著精光,“完全自主的權力,充足的經費,國際尖端的設備,最優秀的同事,和訓練最有素的助理……凡是你要的,我們都可以給你!”

“我們?”

於懷安撥了一下披肩的卷發:“我也是公司董事之一。不過放心,婦產醫生這工作就夠我忙得足不沾塵了。我絕對不會,也沒空去幹涉公司運作。你是我們的合作夥伴,不是手下員工。”

江雨生眉頭輕擰:“於姐,我感到很意外。”

“所以我才上門來,面對面和你說。”於懷安道,“我知道郭家和你有些過節,一時很難講和。但於家和郭家是兩家了,在生意上也各管各的。希望你不要因為這姻親關系,就將於家當作郭家一夥。這個合作雙方互惠互利。你得到國內頂尖的研究室,而我們得一員天才大將。你能潛心做科研,而不需要把時間浪費在到處找經費這種俗事上。”

江雨生沈吟片刻,問:“郭信文知道嗎?”

於懷安目光微閃,說:“他目前還不知道。但是他不會幹涉我們於家的事。雨生,我知道你把股權退回去了。你和郭家已經兩清了。他們沒有資格再對你指手畫腳。”

確實。自從股權退回去後,郭家就安靜了下來,再也不曾出現在過江雨生的生活中。

他們持續了十年的恩怨愛恨,正式入了土。

江雨生說:“於姐,這事太重大,我需要考慮。”

“那是自然的。”於懷安笑盈盈地站起來,“我會把合作策劃案和所有資料都發給你,供你參考。我們保持聯系。你有什麽需求,只管和我說。”

江雨生送於懷安出去。

客廳裏,沒有主人招待的派對依舊進行得有條不紊。於懷安一路走來,驚訝地發現客人中還有不少於家的熟人。

江雨生真的今非昔比了。

過去的他只是個存在與郭家角落裏,跟在顧元卓身後的一道影子。雖然說不容忽視,但是依舊只是個附庸品,不會出現在他們那些家族的正式社交名單裏。

而如今的江雨生,本城的精英名流都成了他家的座上客。反而輪到豪門大公司捧著資金上門來求他垂幸了。

送走了於懷安,江雨生端著酒站在廚房門口,望著滿屋賓客。

江雨生自從做了郭長維的私人秘書後,就經常出席大大小小的酒會。但只有這一次,所有賓客,是為了他而來。

於懷安眼中的驚異,江雨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動聲色,但是滿足感如泉水從心底噴湧而出。

於懷安今日說唱俱全,聲情並茂,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為她和江雨生情同姐弟。可是江雨生知道她和於家當年也從未將自己放在眼中。

只是這個“公公身邊伺候的人”竟然混出了頭。如今他們也不得不承認江雨生的才華和價值,親自登門而來尋求合作。

沒有永遠的愛與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最常見的是一種模糊的灰色調。用的著的時候,普天之下皆朋友。用不著了,那就相忘於江湖。

江雨生為於家的這一著拍手。

這麽敏銳、迅速,能屈能伸,難怪於家扛過了數次金融危機,家業只是稍微折損。

江雨生已決定和於家合作。

他並不擔心中間會有什麽齷齪。

於家是真正地道的生意人,做一切都為利益服務。只要江雨生有價值供他們利用,他們自然就會把他捧在掌心,待他如珍寶似眼珠。如果江雨生沒有價值了,那也是他自己失去了競爭力,大自然優勝劣汰的結果。

“這是個很很舒適的派對。”

江雨生被打斷了思緒,聞聲轉頭。

原來廚房裏還有一名客人。

這男子面孔很陌生,顯然是客人帶來的客人。

江雨生沒有出聲。那男子有些遲疑地朝他走過來。

他身量頗高,頭幾乎快要碰到廚房門梁,一頭濃密的短發,西裝半舊卻很合身,戴一塊不算太貴卻足夠體面的腕表。

男子年紀和江雨生相仿,面孔並不算英俊,可麥色的肌膚、粗獷的五官和魁梧的身材,令他充滿了原始渾厚的雄性魅力。

於是江雨生朝他微微笑,看向男子空著的酒杯:“我這裏有庫克香檳。客人送的。比外面擺著的香檳好很多。”

江雨生的友善讓男子隱隱松了一口氣。

他本來是沖著一位客戶而來,聽說對方要出席這個派對,蹭著朋友的邀請卡鉆了個空子。

沒想那客戶並未出現。他失望之餘,準備在廚房裏吃點東西就離去。

眼前這個俊秀男子的出現改變了他的計劃。

他從未見過那麽覆雜的笑容,看似清冷透徹,卻又摻雜著譏諷、滿足,和充滿惆悵的寂寞。

男客明知道自己最好保持沈默,卻已下意識地出聲打了招呼。

“隨朋友來的?”江雨生給他斟上酒。

“是。”男子說,“希望主人家不介意我不請自來。”

江雨生笑:“今天在場一半的客人都不在邀請名列。”

“主人家不介意?”

“他十分好客。”江雨生和他碰杯。

男子將香檳一飲而盡,說:“我叫麥少東,恒文律所合夥人。”

江雨生點頭:“你好,麥律師。”

麥少東並不追問對方的姓名,他這點知情識趣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說:“希望我沒有打攪到你的獨處。”

“不。”江雨生搖頭說,“我只是在欣賞這間屋子。”

“這確實是一套非常漂亮的公寓。”麥少東感嘆,“黃金地段,高檔物業,寬敞的面積,遼闊的視野。許多人畢生奮鬥,也不過就為了能住在這樣的豪宅裏頤養天年。聽說主人是個科研界年輕新秀。郭氏器重栽培他,贈他豪宅。”

原來江雨生和郭家的緋聞竟然已演變成了如此冠冕堂皇的千裏馬與伯樂的傳說!

麥少東又說:“今日賓客之中,許多都想和他合作。如今生物科技的研發前景可觀,利潤豐厚。誰得到了這個科學家,就如同得到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雞。”

江雨生當年光著腳從家裏被趕出來時,所想的不過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受到世人尊敬。今日,這個原始的理想已經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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