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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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神龕裝的不是神佛,是人的貪念。”

“生活總因為這些貪念,平地生波瀾,風高浪也急。”

沈白站在喬翹身後,說出這兩句。喬翹轉頭看她,眼裏淚光瑩然。

……

“哈嘍。”鐘意打了個響指,讓阮阮回神。

緊張的片場頓時松懈下來,似解開的皮帶,阮阮能聽到自己腦子裏“啪”一聲脆響,再仔細聽,只是攝影助理輕輕撥動了一個按鈕,也只是有人吸了吸鼻子。

響動的可能是他們的目光。

阮阮一瞬間想了很多,當初她想要做演員,是想要被看到,而那時,她是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裙子這麽臟的,正如同當時每一本彩票,她只能看到中獎的部分。等真正得到了一些東西之後,她才意識到前二十多年的匱乏,她原來穿得並不體面,也沒有得到過足夠有支撐感的愛,這樣的她站到臺前,帶著一半風光,一半窘迫。

她竟然有一點回避這樣的目光,飛快地眨著眼睛,將劇本塞進腦子裏。

中午吃飯,阮阮給施然打視頻,施然說在去機場的路上,這次飛新都,新劇要開機了。

阮阮囑咐她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也沒空聊幾句,便要去趕進度。

掛電話之前,施然用手指敲了敲鏡頭,敲敲有些蔫兒的阮阮,阮阮溫軟一笑,也用手指敲了敲她。

下午的戲是第二季的開場單元劇,這一場有新加入的角色,錢嫂,也是單元劇的主角。

攝影:“Rolling.”

錄音:“Speed.”

導演:“Action.”

《神龕》第二季第一集第一場,拍攝開始。

喬翹抱著入睡的黑色小狗,這是她在劇組附近照顧的流浪狗,經常去餵食物,可最近劇組成員說,有怪事,片場周圍的流浪狗好多都被剃了毛,光一塊禿一塊,有的因為不當剃毛而得了皮膚病,在流浪狗中傳染,有的都流膿了,看起來很可憐。

喬翹與沈白覺得事有蹊蹺,偏偏在劇組負責後勤餐食的錢嫂那裏發現了一簇簇的狗毛,疑心跟錢嫂有關。

錢嫂剛生完孩子,總是笑臉迎人,很和善。

喬翹抱著小黑問錢嫂:“錢嫂,我聽說,你平時喜歡用剩菜去餵流浪狗。”

“對,”錢嫂笑道,“有好些都是我看著長大的。”

“那最近,你有沒有發現……”

喬翹撫摸著懷裏一動不動的小黑,雞皮疙瘩霎時起了全身。

……

“怎麽了?”現場副導演詢問停下手部動作的阮阮,她蹙眉低頭,望向懷裏的小黑。

“導演,我摸它,它沒有反應。”她語氣幹澀地說,抱著小黑的手臂有些無助。

導演呼出一口氣:“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它在睡覺。試戲的時候太鬧騰了,打了點麻醉。”

“睡覺,”阮阮飛快地眨著眼睛,又摸了摸小黑,“睡覺……”

她總覺得睡覺不是這樣的,家裏的小黑睡覺暖呼呼的,身上燙燙地扒拉著她,有時還會打呼,可這只小狗太安靜了,摸它身上也沒有任何神經性的皮膚運動,就好像,好像……死了一樣。

她轉頭看,旁邊的跟組寵物醫生站在一旁,對她點點頭示意沒問題。

阮阮呼出一口氣,繼續說臺詞:“那最近,你有沒有發現,周圍的流浪狗突然生病了。”

“哦,你是說皮膚病是吧?流浪狗經常這樣的,比不得家裏的。”錢嫂樂呵呵地說。

家裏的……家裏的……

阮阮忍不住將手放到小黑狗的肚子上,墊在它胸口,摸一下,再摸一下,不知是現場太吵了,還是她心裏太吵了,總之摸不到小黑狗的心跳。

她望著它的毛,總覺得觸手幹枯,與家裏的小黑很不一樣。

“導演,”她心裏惴惴不安,又喊停,“麻醉的劑量有檢查過嗎?”

整個劇組面面相覷,導演從監視器旁跑過來,看看她,又看看她懷裏的流浪狗:“咋了?”

沒兩分鐘,辛晨也從辦公室趕來,跟鐘意拋了個眼神問啥情況,鐘意搖搖頭,站到阮阮身邊,對寵物醫生說:“麻煩再檢查一下吧,確保小動物的安全。”

眾人都圍了過來,阮阮坐在旁邊,寵物醫生給小黑狗做了簡單的檢查,最後蹲在一旁說:“沒問題,就是在麻醉狀態,心跳有,體溫也正常。”

鐘意安撫性地對阮阮笑了笑,起身準備繼續開工。

導演回到原位,喝了口功能性飲料,望著監視器,用對講機說:“Action.”

辛晨看一圈散開的工作人員,凝重地皺起眉頭。

再度開機,阮阮收斂心神,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試圖進入角色。

錢嫂道:“流浪狗經常這樣,比不得家裏的。”

沈白搖頭:“可是我們檢查過了,是人為剃的,而且每只狗都在背部和尾部毛最長的地方,不像是皮膚病。”

喬翹抱著小黑,隨著沈白的解釋而撩著小狗的毛發,導演需要拍這樣的一個特寫鏡頭。阮阮認真展示,可下一秒,搭在她臂彎的小黑狗的腿,無力地耷拉下來,像人瀕死時垂落的手腕一樣。

她怔怔然望著,心下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本能地轉頭找寵物醫生。

這樣……也正常嗎?

進度又耽擱下來,她聽見了工作人員的嘆氣聲,鐘意彎下腰,輕輕地伸手逗弄小黑狗,確認它是不是還安好,阮阮咬了咬下唇,求助般低聲問鐘意:“是不是,沒反應?”

鐘意沒見過麻醉的小動物,被阮阮幾次三番說不對勁,也有點心裏打鼓。

阮阮曾經在新聞裏以及身邊人的談資中,知道有些劇組由於不太尊重動物演員的生命,或者這方面經驗不足,而出過事,盡管這次配備了跟組的寵物醫生,她仍然不太放心。

她陷入了某種焦慮,想要一再確認沒有出岔子。

如果小黑狗真的在她懷裏出事,她該怎麽辦呢?她這輩子心裏都過不去了,《神龕》會受到嚴重影響,網絡的輿論也不會放過她。

“可以……”再檢查一下嗎?她死死咬著嘴唇內壁,看著寵物醫生。

導演不想說話了,望向辛晨,辛晨抱著胳膊:“檢查,好好檢查一下,查完咱就不鬧了啊。”她又對阮阮說:“真的不能再耽擱了寶,這一組上下幾百號人呢。”

小黑狗被平攤到椅子上,醫生仔細檢查,還將聽診器遞給阮阮,讓阮阮去聽它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微弱,又緩慢。

阮阮蹲在一旁,摸著小黑狗的頭,仔細聽,摘下聽診器又小聲問:“這個麻醉對它的身體健康有影響嗎?”

“沒有的,老師你放心,我們事先給它做了體檢,劑量也是根據體重來的,絕育之類的也會做麻醉啊,過一會兒就醒了。”

“可是,我抱著它的時候,覺得它心跳比我們家的小黑要慢很多,體溫也低。”阮阮緩聲說出顧慮。

“你們家小黑是……”

“小貓,小流浪貓。”

醫生笑了:“狗的心跳本來就比貓要慢,體溫也比貓低一度到一度半,正常的。”

“是正常的,”鐘意撐著膝蓋彎腰勸慰她,“辛晨養過狗,她知道。”

“我養過……”辛晨眨眼,嗎?

鐘意瞥她一眼,辛晨點頭:“嗯。”

行吧,她本身也是快樂小狗。

“現在是沒問題,但是,你要不再趕緊拍完,麻醉勁兒過去了,它可能要再被打一次。”辛晨無情地說。

鐘意笑了,片場也瞬間輕松,阮阮臉紅了紅,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準備開工,大家各歸各位,各司其職。

這一場戲終於磕磕絆絆地拍完,接下來等轉場,去B組拍夜戲。

阮阮晚餐吃了點沙拉,聽說下午的動物演員已經活蹦亂跳了,在後院的花園裏玩兒,便想過去看一看。

天已經擦黑,草叢烏漆漆的,想來如果有小黑狗在裏面亂竄,也分辨不出什麽。阮阮看了一會兒,就準備往回走,卻在轉角處看到了小紅點。

有同事躲在這裏抽煙,阮阮立時便想往另一邊去,卻在他們零星的碎語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作得要死,沒事找事。”是錢嫂的演員的助理。

“不知道咋想的,拿貓比狗。”

“本來網上那麽說我不太信哈,她看起來人挺好的。”

“是唄,其實人還不錯,可今天這出也太沒腦子了,張著嘴就說麻醉有問題,你們看見沒,當時導演臉都嚇白了。”

阮阮眨了眨眼,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她怕出問題,也擔心別人拿動物演員的事做文章,可自己這樣,恰恰有可能給抹黑劇組的人遞刀子。

她想起當時辛晨的那句話:“這一組上下幾百號人呢。”

原來不僅僅是在說,工作人員很多,每一分鐘都是錢,耽擱不起,更暗示她人言可畏。

可向來心細如發,最會察言觀色的阮阮,沒有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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