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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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阮阮將頭發紮起來,紮得緊緊的,頭皮都被拉扯得生疼。她又看一眼媽媽擺攤的照片,又黑又瘦,頭發很油,常年在菜市場的生鮮攤旁邊,怎麽可能不油。以前媽媽還燙小卷兒,染黃頭發,現在已經不了,發尾的幹枯卻自帶了黃色。

無論是誰,看到這樣飽經風霜的臉,都會不忍心。

阮阮把這張照片放大,又縮小,想起媽媽給她發信息,道歉說沒有看好小黑。她點開對話框,看著光標閃啊閃,卻始終沒有打出一個字。

網上的聲量並不算大,因為阮阮沒有那麽火,可對名人的狩獵不會因為範圍大小而減輕攻擊性。

不知是超話粉絲、CP粉還是團隊起的作用,有人試圖為她說話。

“有點偷換概念了吧,她這不是花錢買東西啊,她是捐款吧,這是善舉不是嗎,這也要說?捂臉.jpg”

不過很快被按下去。

“這類晚宴的捐款有沒有作秀成分你心裏沒點數嗎?真做慈善,以前捐款名單怎麽沒她。”

“她媽媽看起來也很需要捐助hhhhh。”

“能眼睜睜看著親媽擺攤的人,大發善心給陌生人捐那麽多,你信嗎?”

“emmmm你這麽說更像作秀了耶(  ω  )”

有之前熱搜大戰時,站姐比較嘴快而得罪過的別家粉絲落井下石,將阮阮在臺上風光無限地與拍品合影的照片,以及她媽媽跪著擺攤的照片拼接在一起。

一個風頭正盛,一個灰頭土臉,一個在金錢的最頂端,一個在人間的最底層。

乍看一眼,頗有詩句裏“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觸目驚心。

時尚博主趁熱出的阮阮妝造微博也淪陷,博主標註阮阮的禮服是AR家的當季手工定制系列,雖然不是高級定制,可造價不菲,僅一條裙子便要半個“天價眼鏡”。

涉及到家人,團隊不好按照流程反黑,更多觀望阮阮的態度。並且阮阮隱隱感覺到,當初大殺四方的點星,在處理這件事上頗有些束手束腳。

團隊所有人都諱莫如深,沒有跟她聊太多。

阮阮本能地便想給施然打電話,她覺得自己狀態不大好,太陽穴跳得詭異,不跟施然說什麽,僅僅是聊聊天也好。

可吸了吸鼻子,又沒敢撥出去。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將施然當作止痛劑。從前施然給了她太多便利和指引,自己享受,卻也忐忑,否則不會要求自己的工作自己做主,怕就怕在有這一天,她將施然視為解救自己的稻草。

她也突然想起來,施然的那一句“把開心記得久一點”,她或許早就知道會有後續,如果是之前,她會提點一二,甚至為阮阮布好局,如同在品牌私人宴會上那次,好整以暇地揭開謎底。然而自從她們確定關系,施然便逐漸放棄了在她工作上的主導性,她開始不執著於讓阮阮做“對”的事情,她開始學會,接受阮阮做她“開心”的事情。

阮阮從來都知道,輿論是每個公眾人物都必然經歷的。當初那些人讚美她的時候,沒有了解過她,如今詆毀她的時候,也不必了解她。

她想過也看過很多次如洪水一般的輿論攻擊,可沒料到,滔天風浪來自她的家庭。

來自她不願意提及,不想談論的部分。

往事並不令人痛苦,家人也沒有做過多麽傷害她的事情,甚至還算得上有恩,因此過去並不像膿瘡一樣要讓人撕心裂肺地挖去,它只是像馬桶上的那滴液體。

有人或許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有的人日覆一日地看見,終於有一天,想要把馬桶換掉。

該怎麽跟別人解釋因為一滴液體想要換掉馬桶這件事呢?有幾個人能理解?

不需要別人理解。

微博出現了好事的樂子人,在她出席品牌活動的營業微博下面評論:“擺攤的是你媽嗎?狗頭.jpg”

不是,她連她媽媽在哪裏都不知道。

“聽說你媽在擺攤。【圖片】”

她從很小,就沒有聽說過她媽媽的蹤跡了。

“眼鏡姐,能不能捐助一下我,我只要一份肯德基星期四狂歡桶。哭泣.jpg”

阮阮坐在茶幾旁,拿起遙控器,攥在手裏發呆,無意識地左邊擰一下,右邊擰一下,按鍵從她的指縫裏硌過,遙控器的頂端棱角分明。

用力地咽了幾下幹澀的喉頭,又用力地吸了兩下鼻子,她拿出新的劇本看。

仍然是一邊看一邊小聲地念著字,時不時撓一撓眉心。

“阮阮你能不能別一邊看書一邊念啊?我卷子都做不進去了。”

“對不起呀對不起,我去宿舍外面。”

這個習慣從她很小便養成了。

小時候她一邊抱著弟弟哄,一邊看書,弟弟在她腿上玩玩具,哪怕不是很吵,也時常咚咚咚的。她便把字句念出來,強迫自己專心,這樣偶爾低頭撿玩具,她還能覆述出自己剛才讀到哪一句。

阮阮凝神閱讀劇本,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一根筆來做批註。

上一季的劇本講到沈白與喬翹發現了劇組一系列的蹊蹺事,鎖定劇組的神龕有問題,並且在探求的過程中,被神龕所蠱惑,發生了關系。

這一季,這一季……

這一季將講述神龕蠱惑人心的原理。

阮阮將筆放下,好像看了一整段,又好像什麽也沒看。

晚一點,收到施然的來電,她剛剛回到家,好像喝了點酒。

“怎麽樣?”她的聲音帶著不明顯的拖延。

“什麽?”

“小黑怎麽樣?”

“吃得很多。”阮阮轉頭看。

“小白怎麽樣?”

“吃得很多。”

“小……”

“小橘它們,都吃很多。”

施然那邊氣息浮動,一下便笑了,最後問:“阮阮怎麽樣?”

“吃得……”阮阮頓了頓,“還行。”

施然沈默了一會兒,像是靠在吧臺邊,低聲說:“需要安慰嗎?”

阮阮右眼飛快地掉了一滴眼淚,可奇怪的是,心裏和身體別的地方,沒有任何異樣,連聲音都很平靜。

她用很穩的嗓音輕輕叫她:“施然。”

“嗯?”

“你有特別想遠離的事情嗎?”

“有,”施然在電話那頭說,“比如今天,我很想讓它跳過。”

“然後呢?”

“然後,我選擇了給喜歡的人打電話,我只用記住這十分鐘。”她平靜而清淡地說。

“它跳不過。”施然的聲音凝在夜露裏。

“那我……”阮阮抿住嘴角,“我要怎麽辦?”

施然聽著身體的另一邊,傳來酒櫃微弱的電流聲,想了想,開口:“今晚你很可能睡不著,把它用來想我。”

“因為我這裏永遠有公平。”

“我會公平地想你。”

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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