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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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辛晨的辦公室在片場後面的小樓裏。豎城除了攝影基地外,還規劃了一片辦公區,每個劇組在裏面租用辦公室,處理財務、商務之類的工作。《神龕》劇組是近期比較大的組,但辛晨為了省錢,只租了兩個小辦公室和一個大會議室,用來開會和劇本圍讀。

她帶著施然來到大會議室,關好門,兩手撐著半趴在黑色的長桌上:“啥想法,說吧,要刪戲?”

施然扶著會議椅,在手中稍稍轉了轉:“不是已經在拍了麽?”

辛晨沒喊停,那邊自然繼續,現在估計已經親上了。

“所以你不開心的點,不在於播不播,在於拍不拍。”既然拍上了,施然就不想說別的了,也不管之後究竟會不會上平臺。

施然安靜地分析自己。剛剛走在幽靜的過道,她忽然覺得小臂發冷,自袖口灌進去的那種冷。

心裏很不適,被不聽話的幻想折磨了,小貓警官在與別的小貓耳鬢廝磨,互相留下彼此的氣味,而旁邊這只天鵝格格不入,從河裏抓出小魚丁,也引誘不了什麽。

施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嘗到嫉妒的滋味,為什麽吻上阮阮的不能是自己。不能一直是施然,永遠是施然,僅僅是施然。

也是第一次如此無力地想要責怪某一方,阮阮為什麽不說,不可以,她答應過只與自己有親密行為;辛晨為什麽不說,不可以,她知道自己跟阮阮有特殊關系;鐘意為什麽不說,不可以,她在KTV裏看到自己抱著阮阮了。

可之所以無力,是因為施然明白,所有人都在做正確的事,哪怕這件事並不合她的心意。

占有欲與所有情緒都不一樣,它沒有一個緩慢生發的過程,也不需要積累,它似一個非黑即白的兩端,沒有就是沒有,有就是轟然烈火。

施然眼睜睜地望著這把大火“嘭”地一下燒掉心房裏的糧草,調料瓶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有陳醋的酸,有老抽的鹹,有令人眼熱喉痛的辣。

她比任何人都懂阮阮有多好親,也很早就關註到她演戲有多麽認真,因此眼前很輕易就有一個果凍味的吻,阮阮真正在床上是不出聲的,有種全盤交付的獻祭感,很容易令人呼吸急促,難以自持。

施然反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沒作聲。

辛晨仍然趴在會議桌上:“我能冒昧地問一句,她是你女朋友嗎?”

聲音壓得很低,怕隔墻有耳。

“從明天起是。”差不多拍完了,施然輕聲而冷淡地說了這幾個字,沒再多言。

辛晨跟著她往外走,還在琢磨這句話,從明天起是?

她這輩子都沒聽到過這種回答。

施然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人,這句話已經體現過很多回。她感到自己試鏡的瓶頸,便觀察阮阮後提出邀約,她感到自己有一點開心,便在第二天早上提出繼續這段關系,她要投資《神龕》,就做最有掌控力的資方,她要捧出阮阮,就東南西北都是托一把的風。

從以上的行為軌跡中,還可以總結出一個特點,那就是她十分不常規。

她不會內耗太久,患得患失一個月已經是她的極限,既然現在二人之間的拉扯困擾到這個地步,她想,是時候改變與阮阮的關系了。

如果沒有立場,就讓它有,如果沒有身份,就讓它有。

畢竟阮阮也喜歡她,只喜歡她。

施然穿著白色的襯衣,沒有穿褲子,在暖氣十足的房間裏光裸著修長的大腿,微卷的長發掃過姣好的面龐,像是雪地裏橫生的枝椏,她盤腿坐在蒲團上看完了跟阮阮兩年前的綜藝,又看了一遍《神龕》的劇本,在喝夜間的抗糖飲時,阮阮回來了。

她身上算暖,可臉像凍過的冰糖。施然不動聲色地觀察她有沒有異常,但沒有,只撕開一塊巧克力,她很餓,卻一手托著底吃得很乖,一邊吃一邊對她閃著眼波笑了笑。

“本來還以為能在你這裏蹭一點。”可看到施然已經喝過抗糖飲,就知道她不會再吃飯了。

施然沒說什麽,看著她換了家居服,然後靠到自己身邊,曲著腿翻劇本。

倆人隨意閑聊,之後洗澡上床。

阮阮覺得有一點奇怪,可她又說不出奇怪在哪裏。施然沒有不開心,也沒有開心,對待她很溫柔,先是吻著她的耳畔,緩慢地要了她一次。

呼吸的韻律越來越搭,像是在哼唱一支入夜的小調。

小調也總有抑揚頓挫的副歌,撥幾次琴弦,就該變調了。

後半夜,阮阮的欲望被全然調動,她扶著坐在她身上的施然,抿著下唇,專註地取悅她。

施然撫摸她腿彎的汗,又低眼,眼神跟隨手指到頸部,到肩膀,到鎖骨。

她用感受瓷器上的雕痕一般用食指輕蹭阮阮肌膚與骨骼的凹凸,她能看到兩個人對身體的控制逐漸一致。她緊張時,阮阮鎖骨中央的皮膚也陷下去,渴求地吸氣;她放松時,阮阮的神色軟綿綿地躺下來,隱秘的進攻性與侵略性便更無聲無響。

只有施然能在自己脆弱的地方感受到。

施然撐一只手到阮阮身側,另一手摩挲她的下頜處,呼吸起伏,眼神紊亂。

阮阮擡眼:“你好像有話想跟我說。”

身體很濕,不確定要不要等情緒晾幹一些再聊。

施然眉眼冷淡,稀疏的月亮在她身上仿佛是藍色的。

她終於開口:“之前的工作你都完成得很好,你自己知道嗎?”

“我知道。”阮阮的指尖在井口研磨。

“想要一項難度更高的嗎?”施然輕聲問。

“什麽?”阮阮的心臟拉扯得略痛。

“做我女朋友。”

全世界都失去聲音,有一種被強制mute掉的感覺,又像是停電了,阮阮的手一松,卻被施然握住手腕,輕輕一抵。

阮阮呼吸停滯,胸腔裝不下心跳,快要跳到太陽穴,快要跳到眼眶裏。

“動。”施然目不轉睛地望著她,頭發垂下來,只說了這一個字。

一進一出,這場談判才剛剛開始。

阮阮將呼吸平覆下來,理智分為兩半,一半在認真地吃掉施然,一半在認真地思考她的提議。

“為什麽?”

為什麽要轉變關系,是因為今天……

“因為我打算完全地過問你。”施然緩聲道。

“公平起見,我和你交換這項權利。”她啞著嗓子,以被阮阮進攻的姿態,講試圖侵占她的話語。

她們從來都是等價交換,這次不用等阮阮問:我可以得到什麽。

她可以得到所有的施然,所有。

阮阮眼眶發燙了,她在最混亂的時刻,看到了施然最誠懇的真心。這場驟雨終於以意料之外的形式降臨,所到之處坑坑窪窪,如同她斷斷續續的心臟。她第一反應是,我能得到這麽好的東西嗎?第二反應是,我不會再那麽委屈地猜心了嗎?第三反應是,她能將施然壓在下方嗎,啃噬她,撕咬她,這樣她說的話,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與自己漫長地對視,最後說:“我考慮一下。”

“考慮?”

阮阮想說,自己從小被父母遺棄,又被養父養母忽視,不過這些都還好。可假如施然以後也不要她了,她可能……

可能……

她需要判斷,自己能否在被施然拋棄之後還完好無缺。

話到嘴邊,她小聲地換了委婉的說法:“不是考慮想不想跟你在一起,這個不需要考慮。我需要想的是,如果你要跟我分手,我會難過到什麽程度。”

再來評估,要不要敞開自己,全然地面臨風險。

她的話踩到了施然的心上,她的手指也探到了施然的心上。

阮阮垂著眼簾,仔細地思考,卻只思考了不到四秒。

她擡眸,望著施然,啞聲道:“不考慮了。”

“為什麽?”這次換施然心被亂揉,這次換施然聲似薄紗。

“怕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阮阮擡手,撫上施然的手臂。

“我願意,做你女朋友,我會做得很好的。”

她溫軟地承諾,請施然一定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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