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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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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李祁的衣領被人扯開了些,他反手撐在榻上,眉梢眼角染了些沈溺於欲念的倦怠,一只手輕輕撫過他側腰,掌心的溫度循序漸進的透過衣物,肆意撩撥著,很快便順理成章的探到前面欲解開那裏的衣帶。

正要得逞之際,被李祁扣住了手腕。

“怎麽?”這種事情上蘇慕嘉將身段放得低,不怕被眼前這驕矜自持的貴人看到自己的浪蕩模樣,樂得扮成個勾引人的妖精,纏住人便不願放了,他調笑著湊上去用牙尖輕咬了兩下李祁的耳垂,在人耳邊啞聲問,“是臣伺候的不好嗎? ”

李祁本就沒用什麽力氣,稍不註意便被蘇慕嘉猛地反抓過手腕壓了下去,蘇慕嘉在人身上撐出了點地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人,嘴上卻在哄,“臣才疏學淺,陛下若是覺得不合心意,臣可以學。”

李祁對蘇慕嘉的肆意妄為表現的極為放縱,他被蘇慕嘉壓著手腕按在榻上,雙腿也被人用膝蓋抵著分開,這個平日裏在旁人眼裏看起來高不可攀,冷淡自持的年少帝王此刻在他的臣子身下,溫良的仿佛可以任人予取予求。

李祁仰頭望著蘇慕嘉,目光清明,眸光含笑,而後用他平常對衣食一般挑剔的口吻緩緩答道,“朕喜歡瞧著順眼的、聰慧的。”

蘇慕嘉像是突然被什麽撓了一下,被勾的心癢。

他覺得李祁也在勾引自己。

只是這種勾引更隱秘,更高高在上。像是上位者總是習慣了周圍所有人對他俯首稱臣,於是理所當然的想要掌控他人,不落一點下風。他們將情愛之事也當作博弈,在來回試探之間以一種游刃有餘的姿態將想要的占為己有。

“還有……”李祁動了一下自己被困住的雙手,瞇著眼道,“聽話的。”

那樣子太像一個薄情寡幸的負心郎了。

蘇慕嘉想笑,卻裝出一幅負氣的樣子。

他又盯著人看了一會兒,然後如人所願聽話的松了手。

“那看來我們很般配。”蘇慕嘉伸手理了理李祁胸前之前被扯皺的衣裳,低頭懶聲嘲道,“我喜歡不解風情的。”

李祁被人逗笑了。

“我今夜還有事。”說起這些,李祁肉眼可見的顯出了些許疲態,他對蘇慕嘉說,“你若是困了,可以先去歇著。”

蘇慕嘉從李祁身上起來之後起身坐到了一邊的太師椅上,擡臂搭著椅把手,人瞧著有些意興闌珊的散漫。

李祁旁若無人的跪坐在了地上的軟墊上,他拿起架子懸著的筆,開始專心看面前矮桌上的一份冊子。蘇慕嘉擡眼看到李祁時不時會轉兩下手腕,他剛才用了力氣,那快地方被自己弄出了紅印,應該是疼的。

“臣可不只有床榻上的本事。”蘇慕嘉故意把話說的暧昧不清,話裏話外的招惹李祁,“如此棄之不用,不覺得可惜嗎?”

“還有什麽?”李祁似乎遇到了什麽頭疼的問題,沒擡頭,心不在焉的問道,“嘴上的本事嗎?”

蘇慕嘉覺得這樣心煩意亂的李祁也怪有意思的,笑道,“看來陛下的煩心事不少。”

李祁大約是最近又沒睡過好覺,眼尾都熬紅了,那點顏色在燈燭的光裏氤氳開,被染的像是吃醉了酒。他本來就白,蘇慕嘉隔了個桌子遠遠看人,覺得這人好看的不像是真的。

蘇慕嘉自己就有一副好皮囊,明艷、俊美,只肖一眼便能引人深陷。但一旦走近之後就會發現,那副美人皮下有的不過一把駭人白骨。或許正是因為蘇慕嘉太過了解自己,所以從來不覺得好看,於他而言那更像是一把利器,他只在乎好不好用。

但李祁不一樣,李祁的好看,在於賞心悅目,像是一塊精雕細琢後的白玉,瞧著便讓人覺得心情愉悅。

蘇慕嘉近日越發這樣覺得。

“惠帝為陛下想的長遠,藩王的封地多數都在西南貧瘠之地,這樣地資有限,各家能養出來的兵馬都有數。將軍難打無兵之仗。想造反就得大家齊心協力,但這恰巧又是最無可能的,最後這九五至尊的位置終究只有一個,既然利不能分,那所謂合謀之伍也不過就是副散架。看著來勢洶洶,其實裏頭四分五裂。”蘇慕嘉大概能猜到李祁在煩心些什麽,他一針見血道,“陛下只需讓他們明晰利害,先把那股士氣給澆滅了,頃刻間便可讓其變成一場鬧劇。”

李祁執筆的手停了一下,擡頭看人,“夜裏才來的消息,你想的挺多。”

“誰讓俗事擾佳人清夢,思慮無休,身形漸消。”蘇慕嘉說話就沒個正經,他道,“我看著心疼。”

“好好說正事。”李祁被人磨的沒了脾氣,他想了想最後開口道,“晚上我讓翰林院擬了詔,這事你知道。”

蘇慕嘉點了下頭,“藩王私自入京是大罪,若不嚴懲則朝廷威信全無。但這次異動說明各地封王大概早已對朝廷心存不滿,陛下才剛登基,若尚未施恩先降以罰,只會讓眼下的情形變得更糟。倒不如大方把人都請到金陵,不僅能占得先機,或許還能借此次機會將各地藩王勢力清理一番。既然陛下心中已有打算,又何以憂愁至此?”

“問題就出在這裏。”李祁把冊子又翻了一頁,一邊看一邊和蘇慕嘉說,“自從皇爺爺留下遺詔,不許藩王入京,從那以後諸王就相當被困在了各自的封地。正如你所言,封王之地大都偏遠貧瘠,日子沒了盼頭,這時候再想想金陵富貴鄉,心裏總歸會不是滋味。我如今只知道諸王對朝廷心存不滿,但到底有多不滿,又到了什麽地步卻一無所知。我敢下詔請諸王入京,是賭他們對朝廷尚且有所忌憚,卻也不敢斷言這份忌憚現在還剩餘下幾分。他們怕是都只當我是個被捧著上位的金絲雀,”

蘇慕嘉覺得這比喻有趣,反問道,“陛下是嗎?”

李祁垂眸沈默了一會兒,而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這一生的確是過於順遂了些。一出生便有上天降下祥兆福啟,二十年間一直以太子之身飽受臣民擁戴,惠帝雖獨斷多疑卻唯獨對他傾盡心血,母氏是顯赫世家,老師是兩朝帝師。從小到大,自是千般尊貴萬般好命,才過弱冠之年,已是一朝君主。

“我看陛下不像是籠中雀,反像是山中虎。”蘇慕嘉靠著椅背,斷言道,“他們看走眼了。”

山中虎是萬獸之王,李蕭遠是天下共主。

蘇慕嘉的眼裏寫著這句話。

狂妄至極。

李祁最後落筆在那頁冊子上的幾個字上,朱紅顏色蓋過濃墨,那個名字被人在筆尖抹殺,鮮紅刺目。

“還有一件事。”李祁合上冊子,又將手上的筆擱放下,問,“你對南家怎麽看?”

“羽翼漸豐。”蘇慕嘉抱著雙臂,大概因為要說的是李祁的母氏,他開口的時候稍顯猶疑,“當年惠帝有意打壓王氏一族,南家趁勢得了不少好處,幾乎將一個昔日稱得上是四家之首的世家大族半數蠶食殆盡,自從南後把持朝政之後更是扶搖直上,儼然已經成了能和謝蕭兩家相爭的存在。”

李祁聽著,突然又說起了和南家不相幹的事情,“有些事你興許不知道,成安王那些年待在金陵可不光只是玩兒,他私底下做了不少買賣,只是沒放到明面上來,一直以來又有南後為他善後作保,手裏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尋常人都只知道易家的買賣遍及南北,富可敵國。殊不知這金陵會賺錢的可不只那一家。”

這事蘇慕嘉倒是第一次聽說,他真的有些好奇的問道,“那現在豈不是盡數都進了國庫,有多少?”

李祁明顯不高興,長睫都垂著,“戶部去清點的時候只剩下了大約四百萬兩。”

“那也沒……”蘇慕嘉話還沒說完,很快又反應過來,頓了一下繼續道,“南後的動作也太快了。那麽多銀子她不敢自己拿在手上,估計是給了南家。”

“所以我才頭疼。”李祁說,“各地民患都還需要善後,北境在打仗,我想要銀子,卻又不想這個時候動南家。謝蕭兩家日益龐大,勢力盤根錯節,我還需要留著南家從中制衡,臨安侯身上也還有樁舊案……總之現在還不是時候。”

蘇慕嘉仰著頭想了一下,很快又把頭轉回來問李祁,“陛下還記得南平嗎?”

“南後的侄子,之前也在翰林院做事。”李祁很快就記起了人,“他的案子刑部還在查,但他人跑了,也算是將罪名給坐實了。他怎麽了?”

“我之前和這人打過交道,也專門去查過他的一些事情。他的父親是平涼指揮使,一輩子碌碌無為沒什麽大的功績。但南平和他父親不一樣,年紀輕輕便已官居上品,算是同輩世家子弟中的翹楚。南家家主南世康很是喜愛這個小孫子,估計是指著他讓南家也出個三公之位。這樣一想,南平的這條命和仕途估摸著在南世康眼裏會很值錢。況且南平之前一直在幫南後做事,那些銀子指不定當時還是他幫忙處理的。”蘇慕嘉裏裏外外把別人算計了個清楚,又道,“可惜我和他撕破了臉,他現在估計恨我恨得牙癢癢。”

李祁還沒說話,蘇慕嘉又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也不是沒有重修舊好的可能,畢竟他如今山窮水盡,沒得選。”

“你現在風頭太盛,不該再去招惹南家的人,不然等他們樓塌之時你也得被連帶著拖下水,這次的教訓還沒吃夠嗎?”李祁提醒完蘇慕嘉,又突然想到了什麽,問,“宋翰如何?”

“不及我。”蘇慕嘉說完笑著補了一句,“我說樣貌。”

李祁不理蘇慕嘉的插科打諢,只是問,“我記得他在刑部,你認識?”

“算是吧。”蘇慕嘉撐著腦袋,漫不經心的評價宋翰道,“心細,膽子小。陛下如果是想說動他去和南家打交道恐怕不是件容易事。”

“不是還有你嗎?”李祁是真的累了,說話都開始有氣無力,“南平的案子現在是刑部在管,宋翰去做這件事更說的過去。我後面還有別的要緊事要忙,顧不到這上面。”

“我什麽?”蘇慕嘉突然來了勁,抓著李祁的話柄不肯放,咄咄逼人的問道,“是要我幫你?憑什麽,是君臣情誼,還是別的?”

“自然是憑你夜夜睡在我的榻上。”李祁說這話的時候連頭都不擡,蘇慕嘉卻看著人無端想起了兩人夜裏依偎而眠時,李祁頸間耳側那些撩人心弦的氣味,他正想著,又見李祁擡頭問自己,“蘇大人,福寧殿的床這些日子睡得可還舒坦?”

兩人真正歇下來的時候已經快寅時了。

蘇慕嘉怕李祁睡不好,把燈都熄了才去睡。一看李祁已經閉上了眼,睡沈了。

蘇慕嘉輕手輕腳的從背後把人圈住抱著,剛閉上眼,就聽見李祁夢囈一般突然輕聲問自己,“宋閣為什麽幫你,你許了他什麽?”

“什麽也沒有。”蘇慕嘉把下巴擱在了李祁的發頂上,說,“我告訴他說白敬是教我的先生。”

李祁緩睜開眼,說,“宋閣沒那麽好騙。”

“的確不好騙。”蘇慕嘉閑不下來似的,又開始玩起了李祁的頭發,“我跟他說,白敬一直用三指握筆,他常說執筆無定法,所以也是這麽教我的。他寫字的時候會泡上盞茶,茶水喝沒了就開始嚼茶葉,一盞茶能喝上一整天。脾氣也不好,又執拗,給他背書的時候錯一個字也不行,錯了就偏要重頭再來。”

這些東西,若不是朝夕相處的人不會知道。

李祁回首看著蘇慕嘉。

“還記得嗎,我曾在萬安山為匪,整整五年。”蘇慕嘉輕笑著道,“沒人知道,白敬音訊全無的那五年裏,也待在萬安山。”

白敬真的是蘇慕嘉的老師。

宋閣今日在大殿上為蘇慕嘉舌戰群臣,不惜搬出翰林掌院的位置也要將人護下。一如當年白敬為宋閣所做的。

其實李祁從見蘇慕嘉的第一面就知道他並非池中魚,但尋常的聰慧和真正的謀才之間隔著的何止萬重山。李祁那時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對人親近信任至此,也從未想過對方原來師承白敬。

白敬是何許人,他教出來的學生絕對不會僅僅只精於些陰謀詭計,該是經世之才才對。

李祁轉身拉過蘇慕嘉的衣領,將人往下拽了些,黑暗中他們在咫尺之間相互對視,默契的都沒有再開口說什麽。

薄唇相碰,柔軟相抵,一切仿佛做過千遍萬遍一樣順理成章。

他想做明君,而蘇慕嘉會是賢臣。

他們是天作之合。

那一刻李祁突然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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