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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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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山水溝那條小路很是隱蔽,鮮少有人知道。他也是昨日下午的時候聽李祁說起才知道,那條路雖崎嶇難行,但卻是條近道,比他們來時浩浩湯湯一行人走的那條大道要省上一個多時辰的腳程。

尋常人一般沒什麽機會來獵場,自然不熟悉路。就算來過的按規矩也要跟著聖上的行蹤走。能知道這條近道的,大概都是宮裏的一些人,可能有時隨著自己的主子抄近道走。

蘇慕嘉去到校場之後找到崔子平之後,便讓對方派人守在那條路上,果不其然將那些想要偷襲獵場的人抓了個正著。

他們原本只是順路過來獵場這邊,想將此事報給聖上,再將抓到的那些人轉交給禁軍。

卻不料正好碰上李祁被追殺。

“我倒不好奇這個。”崔子平笑著搖了搖頭,也從馬上下來,走到人跟前和人說話,“我只是想知道,蘇大人等會兒準備怎麽和太子殿下說這件事?”

“自然是實話實說。”蘇慕嘉好不輕松的道,“我覺察危險於微時,崔校尉領兵訓練路過,我求您幫忙,順理成章,各取所需。”

崔子平聽著蘇慕嘉面不改色的胡編亂造,又笑了,“看在我當時那麽相信蘇大人你的份上,蘇大人能換個說法嗎?”

“怎麽?”蘇慕嘉問,“崔校尉是有哪裏覺得不妥?”

“別提到我。”崔子平頓了一下,稍微正了些神色懇切的說道,“我才上任不久,事情雖是護軍營做的,但和我摘清關系應該不難。”

蘇慕嘉像是沒想到,楞了一下,而後略帶諷刺的笑道,“崔校尉當真大義,令人敬佩。”

崔家世代昌盛,但再怎麽昌盛崔家也懂得盛極必衰的道理。洛北王手握兵權,鎮守洛北成一方勢力,他的兩個兒子註定了只有一個人能成大用,這是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從前是崔子平,但崔子平回金陵之後,這事就變的不一定了。

崔子平回金陵後便一直默默無聞,無所作為,明顯是在為崔子安讓路。

蘇慕嘉轉頭看了一眼崔子平那截空蕩的衣袖,突然道,“你少年時上陣殺敵,十八歲便戰功赫赫聲名鵲起,我雖遠離金陵但也聽聞過崔家大公子的鼎鼎大名,現在如此這般真的甘心嗎?”蘇慕嘉似乎是有感而發,“有能者居上,就算你如今斷了一只手,在我看來也遠比崔統領更適合接替老王爺的位置,恕我直言,這樣的選擇未免愚蠢。”

崔子平一時間還有些不知道該接些什麽,面前的年輕人雖長了一副細皮嫩肉的乖順模樣,但有時不經意間表現出的淩厲卻攝人。自己在對方面前竟然有種被人看透無所遁形的感覺。

崔子平為人直率,也沒什麽將軍或者世家公子的架子,和人相處多看眼緣,和蘇慕嘉一起抓人也算是有了段交情。

再者蘇慕嘉的年齡和崔子安差不多大,崔子平看著人便多了些對自家弟弟的感覺,對人就更寬容和善。

剛開始蘇慕嘉還客氣些,到後面也摸清了崔子平的脾性,就懶得裝了。

果不其然,崔子平聽完蘇慕嘉的話也並不惱怒。

“子安自幼便被一個人扔在了金陵,我知道他在金陵虛以度日過的並不高興,是我和父親虧欠了他。”崔子平說,“我記得蘇大人似乎也有一個弟弟?長兄如父,你該明白我的心情才是。”

蘇慕嘉的兄弟姐妹不少,後來的周陽陽勉強也算一個,卻沒什麽機會體會到崔子平所說的這種手足之情。

他對這種事情有些興致懨懨。

“你是長安來的?”崔子平忽然跟人嘮起了家常。

蘇慕嘉,“是。”

“一直聽說金陵之外的那些州縣,有的茶館裏會有說書的專門講關於我的話本。”崔子平常年待在洛北,每年征兵的時候總會遇到那麽幾個奔著他去的,蘇慕嘉說的沒錯,他久居盛名,的確頗受議論,也好奇大家是如何談論他的,就問蘇慕嘉,“真的嗎?”

“有幸聽過一次。”蘇慕嘉不知想到了什麽,笑的隱約露出了點牙尖出來。

崔子平看人這樣也來了興趣,問,“講什麽了?”

“講崔家大公子十五歲那年,在青試上如何被小皇孫打的哭聲震天。連褲子都嚇掉了,洛北王嫌丟人,後面追了半條街要揍人。大公子躲到了樹上不下來,沒想到老王爺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讓人把樹給砍了。”

崔子平,“··········”

從前先帝嫌金陵城中的男兒太過嬌貴,覺得失了男子氣概。於是下令每年都要進行青試,大都是些年紀小的,屆時皇上與其他武臣將領都會去瞧,有出類拔萃的,就會直接挑出來委以重任,除了是個青雲直上,在皇上面前展露頭角的好機會,每次青試中自家子弟的表現也關乎著各大世家的臉面,所以都格外受重視。

“他們知道個屁,哪有那些人說的那麽誇張。”崔子平被氣的說不出話來,想了想還是覺得丟了臉面,掩面懷疑人生道,“我青試裏面得魁首的時候多了去了,怎麽沒見人講,那次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麽還沒完沒了呢。”

“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也有出醜的時候。”蘇慕嘉還挺樂,一點也不給人留面子,“自然值得津津樂道。”

崔子平哼笑了聲,“也難為你,聽了這些,剛才還能誇我誇的挺像那麽回事的。”

蘇慕嘉是往前走的人,來路不堪,想來也並沒有什麽值得回首去記起的東西。但崔子平突然聊起,蘇慕嘉就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印象。

他十歲以前都在街上靠乞討偷竊為生,不曾見過酒樓茶肆裏面是什麽樣子。

後來被親爹賣去做了獸子,靠著從潑皮無賴的乞丐堆裏練出來的狠勁和想要活下來的那股決心,忍著心裏洶湧而出的惡心楞是殺光了籠子裏的其他小孩,他不知道主家到底給了多少錢,只記得他那個爹拿到錢的時候笑的合不攏嘴。

他爹拿到錢心情大好,去酒樓的時候帶上了他一起。

他坐在幹凈整潔的凳子上,周圍也都是些穿著體面的人。從長街上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的人裏面洗幹凈混入人堆裏,蘇十一那時才覺得自己像是個真真正正的人了。

看臺上說書的講了一半,說的是個少年將軍的故事。

說到崔家大公子在青試上輸了的時候,蘇十一想起在獸籠裏那些輸了之後死狀淒慘的臉,問旁邊喝的醉醺醺的人,“他打輸了,不是就死了嗎?”

“死什麽死?”他爹估計是喝醉了,嫌蘇十一吵到他聽說書,習慣性的一巴掌拍在了蘇十一的頭上。“你個小王八蛋亂說些什麽呢!”

的確沒死,蘇十一聽到後面崔子平被他老王爺追著打那段的時候也跟著周圍人一起笑了,最後聽到崔子平十八歲就封了將軍的時候,蘇十一又問人,“我要是一直贏,以後也能成大將軍嗎?”

他爹這回沒打他了,摟著他的肩膀酒氣都熏在了他的臉上,“人家那是生的命好。你啊,賤命一條,活著就不錯了,還大將軍。”

他爹說完笑了,周圍人也跟著笑。

那些人眼裏麻木,笑的時候嘴臉醜陋,在獸籠裏最後那種被死人圍起來的窒息感又重新包圍了蘇十一,他有些惡心的想吐。

年幼的蘇十一突然又覺得自己不怎麽像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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