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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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金陵城裏大雪連著日子下,沒斷過天。雪積的厚了,白色埋沒了一切。

臘月見了底,眼見的離新年越發近了。

除夕前一天,崔子安的父親兄長回了金陵,跟著一起回來的還有易景明。

易家早年間也算個大家,只不過後來漸漸便沒落了。那時候王家正是興盛之時。金陵四大家大半風光都被瑯琊王氏占盡,稱得上是首位。易家依附著王家,也算是風光無限。

只不過後來將軍府背上了叛亂的罪名,王家順勢被先皇打壓,世家小輩再無人能出頭,說沒落就沒落了。易家受其牽連,雕謝的更快。易家多出武職,直至今日,朝中的易姓只剩下了那麽零星幾個,易景明便算是其中佼佼者。

可雖說是混上了一官半職,易家幹的依舊還是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守著邊境苦寒之地,離金陵天遙地遠的。又窮又受罪。

崔子安前腳得了消息,後腳就有易攸寧的下人過來叫他去四喜樓。

崔子安難得的心情好,三言兩語將手上的事物交代了下去,然後便駕馬從禁軍營一路疾馳到了四喜樓。

他大步走上了樓,伸手一掀簾子,裏面幾個人一起擡頭望他。

這幾個人都是小輩,自幼相識,向來親近一些。

易景明先笑道,“子平你這把刀怕是保不住了,子安這個頭竄的快,都快趕上你了。”

“你不是給他尋了好東西嗎?”崔子安看了眼人,“他現在還看不看的上我那把舊刀還說不定呢。”

“好東西?”崔子安一邊往裏走一邊問,“也是刀嗎?”

“今年從胡人手裏從得了把好刀,那破地方也沒什麽好東西,我正好拿回來送你。可別說我這當哥哥沒記掛著你。”易景明說完又提醒人道,“你別聽你大哥打岔,他就是舍不得他那把刀,賭了又不服輸存心耍賴呢。”

崔子安也只有在大哥崔子平的面前才會乖順一些,平常那股子張揚跋扈的勁頭都藏了起來,自己尋了個空位挨著易攸寧坐了下去。他這才註意到對面大哥顯得略有些空蕩的右邊衣袖。

剛才的笑意凝在了臉上,崔子安手都握在了一起,他問,“哥,你手怎麽了?”

易景明和易攸寧對望了一眼沒說話,席間的氣氛一下子冷落了下來。

近年來胡人進犯不斷,邊境與洛北都不安寧。王公貴族,朝臣官員都還躺在早些年戰無不勝,無一敢犯的美夢裏。朝中無人重視,撥下來的銀子越來越少。文書寫了一封又一封,卻遲遲不見回音。戰士們吃飯都成問題,拿什麽去跟人打?

洛北守的艱難,崔子平的胳膊就是這樣沒的。

最後還是崔子平開的口,他看著崔子安說,“今日我和父親面見了陛下,陛下體諒我斷手之傷,已為我安排好了新的去處。上面旨意已經下來了,讓我去八大營當護軍校尉。往後我大概都要留在金陵了,也好,還能看著你小子些。”

八大營原屬京營,是先皇在位之時親自增設的。後來南後掌權,提攜起了儀鸞司,皇城裏有禁軍,八大營漸漸便成了無用的擺設,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其中護軍營更甚,頂了個軍營的名頭,說白了就是雜役軍而已。

而崔子平是什麽人,是十七歲就隨父親上陣殺敵,十九歲就封了將軍,戰功赫赫聞名遐邇的人物。

“我去找殿下,讓他撤旨。”崔子安聽罷站起身就準備往外走,卻被易攸寧拉了回來。崔子安滿心的委屈,忍不住發了脾氣道,“攔著我做什麽?大哥他守著洛北十幾年,剛剛受了斷手之辱,人這才剛一回京,南後便急不可耐的要拿下他手中兵權。護軍營是個什麽地方?殘兵敗將無用之人也配得大哥去給他們做將領?”

崔子安正說著,崔子平也發了火,猛地扔出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他站起了身,那截空蕩的衣袖越發顯眼。

崔子安個子的確竄的快,現在已然是比崔子平要高出一些了。但盡管如此,崔子平卻更顯威嚴,他看著人道,“什麽叫殘兵敗將?什麽叫無用之人?你可知道護軍營中有多少人是王大將軍的舊部?你可知道你口中無用之人那是曾經令胡人聞之喪膽,戰無不勝的白袍軍!”

崔子安緊緊攥著拳頭,說不出來話。

他並非有意折辱白袍軍,只是一時難以接受才會口無遮攔。困在這金陵的只他一人便罷了,像大哥這般意氣風發征戰沙場之人,如今失了右手奪了兵權不算,還要被這般折辱。要如廢人一般葬送在金陵。這讓他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是因為我嗎?”崔子安突然問道。

自古以來,世家只求自家屹立不倒,不理皇權之爭才是明智之舉。若不是因為他與殿下走的太近,南後也不會因此忌憚父親和大哥,更不會那麽著急的拿掉大哥手中的兵權。

崔子平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拿過了他放在桌邊的那把刀。

“願賭服輸,以後這把刀可就交給你了。”

那把刀是父親給大哥的,他那時候很不服氣,不服為何自己不能像大哥一般上陣殺敵。但也不敢去父親面前鬧,便憋著氣非要讓人把那把刀讓給他。那時大哥說他還太小。

“那我長大了就可以跟你一樣,成大將軍了嗎?”

“我們打個賭,等你什麽時候個頭高過我了,我就把這把刀送給你。”

崔子平一邊遞刀一邊道,“太子殿下與你曾是摯友,你想幫他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我和父親本就還欠著太子當年的恩情,這是我們該還的,與你有何幹系?只是奪權之路向來刀光劍影,血流成河。能守住赤子之心的人少之又少。太子要守住天子皇權不旁落他人之手,便不得不走上這條路,他沒的選。但你是自己踏上這條路的,往後遇到的處境或許比你今日所嘗還要難上千倍萬倍,悔恨懊惱是最無用的東西。我們是做臣子的人,擇君而棲,要做的便只是忠君之事。其他什麽旁的什麽事情,思之過多就是僭越。先皇當初也是賢明之君,和王大將軍良友知己一般的君臣之誼讓多少人稱讚不已,最後將軍府還不是落得那樣的下場,這些還不夠你看清嗎?”

崔子安緩緩觸摸刀身,然後忽的猛地一把握起,提著長刀一言不發的掀開簾子轉身走了出去。

易攸寧本想跟上去,卻被崔子平攔住。

“由著他去吧,他此刻心裏不舒坦。”

原本熱熱鬧鬧的一頓飯到最後鬧的有些冷清,三人站在樓上,看見崔子安騎著烈馬在東安大街上近乎發洩般縱馬狂奔,一路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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