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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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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羅才疼的想把手抽回去,但是蘇慕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面上依舊風輕雲淡,腳下卻越發用力了。

羅才最後額頭肉眼可見的冒出了冷汗,整個審訊房裏都響徹著比剛才還要痛苦萬倍的嘶喊聲。

而比這聽起來痛徹心扉的嘶喊還要令人膽寒的,是那從蘇慕嘉腳下傳來的手骨的斷裂聲。

站在旁邊的李祁這時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拽過蘇慕嘉的胳膊,看著人的眼睛,“行了。”

蘇慕嘉這才慢悠悠的將腳移開,眾人看了一眼才發現,羅才的手已經扭曲成了詭異的形狀。

看樣子大概是廢了。

角落裏的一直安安靜靜待著的宋翰,這時候也把目光落在了這個跟在太子身邊,自己從前沒有見過的年輕人身上,帶了些探究的意思。

或是手上傷痛的厲害,羅才也不喊冤了,只是抱著手臂嘴裏一直哆哆嗦嗦的哼唧著。

“先將羅才收監候審,至於刑部以後的事物,”李祁說著看向了宋翰,“都先交由宋大人代為處理。這刑部之前的冤獄不知凡幾,宋大人這段時間約莫要辛苦些了。”

宋翰聽畢連忙起身,朝著李祁恭敬的行了一禮,笑的溫和,“殿下客氣了,這是身為臣子該做的事情。”

宋翰是前年品官出生,當年也是京官裏面炙手可熱的人物。剛開始眾人都以為他會大有作為,但兩年過去,他卻一直待在一個閑職之上默默無聞。

李祁從前也從未註意到這個人,如果不是年初對方主動找到自己。

那時候他意識到刑部需要清理,卻因不知從哪裏下手而發愁。

也正是這時候,宋翰忽然說要見自己,還帶著刑部侍郎羅才任職幾年以來樁樁件件的罪證。

這刀遞的太過及時,讓李祁不免懷疑這人之前或許都只是在藏拙而已。

李祁點點頭,還是保持著那副慣常的冷淡模樣,擡步準備往出走。

剛走了兩步,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和人囑托道,“那幾個禁軍既然沒有錯處,那便差人來給他們將身上的傷都看看,沒問題就放人出去吧。”

後面傳來幾人的謝恩聲,“謝太子殿下!”

這一天的時間裏,從禁軍到刑部,再到大理寺,太子將近降了八人的職,問了四人的罪。

金陵城裏的官員聽到這消息無一不誠惶誠恐,多少人夜不能寐。

畢竟誰都不知道太子到底知道多少事情,而自己又會不會成為下一個。

李祁一直忙到深夜,就在一直立在身邊的天青以為他要去休息的時候,李祁卻搖了搖頭,“備車,去崔太傅的府上。”

崔維鈞年紀大了,近兩年一直稱病賦閑在家,許久沒有上過朝了。

李祁才下馬車,便看見崔太傅正站在門口迎他。

李祁加快了步子過去,“老師”

崔太傅擡手朝人行了一禮,“我便猜到殿下今日要來,請進吧。”

書房裏。

兩人隔著小幾對坐著,下人恭敬的奉上茶水。

“老師猜的果然沒錯。”李祁說,“自從我在朝上提出要審理屍湖案之後,朝中不少大臣就開始日日上奏,諫言南後放權。南後這些日子已經有些疲於應對了。但是她當時答應的那般利落,甚至還主動提出將官員的任免交給我,我倒是沒想到。”

“這只是南後的權益之策。”崔太傅喝口茶水,砸了咂嘴道,“殿下您已過冠年,皇上又無力理政,於情於理南後都該放權。她若不做出些樣子,那些大臣更該鬧起來了。她這些年為了討好四大家與其他世家做了不少讓步,眼看著底下亂成一團。這時候將官員的任免交到您手上,不僅借著您的手敲打了那些人,也是變相的提醒那些人能護著他們的人只有她。精著呢。”

李祁聽著垂了眼,“那我今日這番動作豈不是遂了她的願?”

“說的什麽糊塗話!”崔太傅拍了拍桌子,“為君之道在於為民,殿下難道還要去學那些小人之道?南後一心為權,眼裏看不見天下大義,殿下您又何必去應她的計。四大家這些年眼見著開始目空皇權,更別說底下還有多少被他們欺淩剝削的黎民百姓,往後會得罪四大家是必然的事情,既然如此現在又何需去討好。儀鸞司現如今一手遮天,刑部和大理寺都恍若虛設,全然變成了拿來安置那些世族子弟的好去處。上面的人亂來,底下人叫苦不堪。這金陵城現在看著滿目繁華,裏面卻是早就被南後攪得亂做一團。殿下養精蓄銳了這麽多年,現在既然開了頭,就不該再畏手畏腳,更應拿出為君王的氣魄來。”

崔太傅說著忽然激動了起來,他在朝多年,是親眼看著大晉是怎麽由從前的盛世一點點被那些蛀蟲咬噬,變成如今這番樣子的。好好一個朝廷,如今放眼過去不是奸邪小人,就是明哲保身之輩。人至暮年,眼看荒朝,徒生無力之感。他不忍再看,就這樣躲了兩年,現在將希望全然放在了這位年輕太子身上。

眼看著李祁沈思不語,崔太傅又道,“再者說,現在朝中做事的,多的還是擁護殿下您的。他們有心為朝為國,卻一直被南後打壓著。現在您也算是為他們出了口惡氣,說不定能激起多少人從前那些熱忱心性。贏了能臣,棄了閑人,撫慰民心,警示眾人。殿下不要只看眼前,今日這些動作好處都在後頭才能顯現出來呢。”

“老師說的道理我自然明白,我本就是想借著屍湖案大刀闊斧將朝廷修整一番,也順道給自己立個勢。”茶味在李祁嘴裏散開,苦澀的有些令人難以忍受,他微不可見的擰了下眉,“只是我到底權微力薄,身邊也沒什麽可用心腹之輩。雖說是民心所向,這東西一時間也拿不出什麽實用之處,所以難免謹小慎微,怕還未開始便著了南後的道了。”

“怕?這朝中人人都怕,南後怕權勢旁落,四大家怕富貴不再,朝臣怕惹禍上身。誰都會怕,只有殿下你不能怕。南後和世家貴族忌憚你,朝臣眼巴巴等你有所作為,多少百姓愛戴於你,大晉的前途命運如何現在全然看你。若是連殿下你都怕,那還有誰能來破這困局?”

崔太傅說的口幹舌燥,又猛灌了口茶繼續道,“至於可用心腹,現在朝中也沒什麽像從前白敬一般的能人,大都被背後的世家掣肘拖住了手腳。故而長久來看後起之秀未免不如那些老臣。我看你其實早已看中一些人了。等再過兩年,哪些是能用之人大概也就能挑出來了,沒什麽好著急的。”

李祁聞言點了點頭,擡眼道,“這其中有個人,我還有些拿不住主意。”他指腹慢慢著摩挲著茶杯的杯沿,“老師可聽說過周回的那個養子?”

“當時那事情鬧出那麽大動靜,這人我自然是聽說過的。”崔太傅說完沈吟了一會兒,而後道,“因著周回的原因,現下都將他認作了南後的人。周回將自己的親生兒子藏得好好的,反而把一個養子送金陵城裏。在我看來這不是看重,怕是周回想找個人替他兒子受這些兇險罷了。但這個養子看起來是個有野心的,未必肯甘心做他人棋子,南後素來小心,真正被她信任能在她手下有大用的也只有那麽幾個人。你不妨先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南後的人現在還兩說呢。”

“我並非是擔心這個。之前我也和老師一般想法,我看重他的才能,若是真的能為我所用,我自然不會去介意他是誰的兒子。”李祁說,“只是從近日我與他接觸來看,這人心性實在有些過於狠厲。”

崔太傅:“說說看。”

“先是萬安山一事,近千人他一個活口都不曾留。剛剛入京時,子安派人招惹了他,我將那些人送到他府上交給他處置,昨日聽說那些人全都被剁成了幾塊被埋在了他後院的園子裏面。再說今日,他當著我的面,竟是將刑部侍郎羅才的手指生生踩斷。”

崔太傅聞言沈吟了一下,而後道,“若是這樣,殿下該欣喜才對。”

李祁少見的將困惑擺在了臉上,“這是為何?”

“他若不是屠了近千人,事情傳到金陵都人盡皆知,以他的身份未必能有入京的資格。他剛到金陵,因為身份低微難免被旁人欺辱,殺人碎屍與其說是洩憤,倒不如說是為了告訴他人他並非那麽好拿捏。殿下今日既是為了立勢,那就要做到讓旁人聽說了都戰戰兢兢才好。人人自危才能人人自省。殿下想想,是殿下那些手段效果好,還是他的手段效果好?

這人所作所為目的明析,今日既然主動幫著殿下,不正說明了他是願意幫殿下你的。”

崔太傅展了笑顏。道,“殿下向來心性良善,這並非什麽壞事。但放在這局勢裏面,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之輩相爭難免吃虧。這人雖是狠厲,但若能握在殿下手裏,卻不失為是一把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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