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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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十三。“蘇十一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幫我去看看,他還活著嗎?”

小十三越發搞不懂了。

所以十一到底是想讓人死,還是活啊?

雖然小十三已經習慣了十一的陰晴不定,上一刻還喜笑顏開,下一刻就殺人見血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小十三還是感覺此刻的十一是不一樣的。比起平時的狠厲冷漠,此刻看起來冷靜的可怕的十一,倒像是在掩藏他內心深處的害怕。

害怕?

十一也會害怕嗎?

小十三手腳伶俐,三兩步就跑了下去。他將手放在了李祁的脖頸上探了一下。

站在不遠處的蘇十一靜靜看著,沒有人看見他垂在大腿側邊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指甲已經深深的嵌入了皮肉裏,但他的主人卻對這一切毫無知覺似的。

誰會相信,刀劍砍在眼前都不會眨一下眼睛的人,會害怕到連親自去確認那人生死的勇氣都沒有。

大雪覆蓋的世界太安靜了,安靜到蘇十一可以清楚的聽見,自己那向來沈寂的心跳動的聲音。

短短幾秒,卻又漫長無比。

蘇十一想起他年幼遇見那位貴人時,也不過十一歲。那個年紀的他,看過親哥哥因為偷了人兩個饅頭在自己眼前被人毒打而死,經歷過被父親幾兩銀子賣給王府家做獸子,用命贏來的錢全被父親拿了去,卻還是免不了被丟掉的命運。

他在那條破爛長街上長大,見慣了太多腌臜之事。後來被賣到王府,卻是連人也不配當了。

沒人替他遮過風雨,沒人關心過他冷暖。蘇十一不明白那位金貴的小公子為何說那句對不起,但是活著的千般委屈,好像都有人替之道了歉。

蘇十一就像個狼崽子,又瘋又冷血。但沒人知道,旁人但凡給他一點好,也夠他在心裏記上好些年。

反反覆覆,白日夢裏。

就像是再黑的天,也總要有點點光亮;身處再暗的地獄,心尖上也總得留點良善。

於年幼的蘇十一來說,那位金貴的小公子就是那點光亮,那點良善。

而他剛剛,又一腳把他那唯一僅存的一點點良善一腳踢到了鬼門關。

蘇十一在等著那人生死決判的時候心裏忽然平端生出一股怨氣來,老天為何總喜歡這樣處處捉弄於他?

“少爺。”“大少爺。”

門口的仆從看見周陽陽回來了,都彎著腰恭敬的叫人。原本走的好好的周陽陽卻突然被這其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刺了耳朵,他踱著步子走到了那名仆從面前,語氣不怎麽愉快,“是沒人教過你規矩嗎?”

那仆從腰彎的更低了,身子細細抖著。

“少爺,您回來了。”這邊正僵持著,劉管事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抱著件大氅,見周陽陽穿的單薄,連忙上前給人披上了。劉管事一看這場面,出了什麽事兒也猜出了七八分,於是轉頭對人怒斥道,“還不快滾,站在這兒礙少爺的眼呢!”

那仆從得了大赦似的,連滾帶爬的退下了。

周陽陽最討厭別人叫他大少爺,這是周府每個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長安城的知府周回是個儒雅之人,盛有愛妻之名,僅有一妻一子。這一子就是周陽陽,那時候也沒有什麽大少爺,少爺之分。可前幾年周回突然收了一個義子蘇慕嘉。後來蘇慕嘉順理成章的變成了周府的二少爺,周陽陽也就這樣成了大少爺。

但很顯然周陽陽並不喜歡這個憑空出現的弟弟,更不喜歡這個新稱呼。

周陽陽剛一走到花園,就聽見了桐閣那邊的動靜。

“蘇慕嘉回來了?”

“今早回來的。”劉管事立馬應聲,道,“回來的時候還抱著個男人,看樣子像是受傷了。這一早上把全長安的大夫都快找了個遍,就為給那人治病呢。”

“他又在搞些什麽鬼?”周陽陽說著就換了方向,大步朝著桐閣那邊走了過去。他風風火火的,劉管事還沒來得及阻攔,周陽陽已經走好遠了。劉管事只能趕忙跟了上去。

蘇慕嘉不喜歡人伺候,所以桐閣的丫鬟小廝只有零星幾個,和周陽陽那邊相比,可以說是少的可憐。但向來清凈的桐閣今天卻空前的熱鬧,十幾個大夫郎中全都擠在了院子裏面。小十三換了身衣服,懷裏抱了把劍,守在門口。

周陽陽才一靠近門口,就被小十三伸長劍把人攔住了。

“大膽!怎麽敢在少爺面前無禮!”跟上來的劉管事見狀呵斥道。

但是小十三怎麽會怕這些,看周陽陽要硬闖直接就動起了手。他的手猛地抓出去,周陽陽沒有想到一個下人竟然真的敢對自己動手,躲得有些狼狽。小十三成功將對方逼離了門口,又站到了原地,以原姿勢立定站著,楞是一點沒有把人放在眼裏的樣子。

周陽陽被氣了個夠嗆,“真是反了天了,他蘇慕嘉今天一個仆人都敢跟我動手了,明天還不知道要做些什麽?你這蠢奴才是不是忘記了,誰才是這周府的主子!”

外面鬧哄哄的不得安寧,裏面卻又安靜的詭異。

蘇慕嘉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過眼,他坐在那把藤木椅上,眼睛一刻不離的盯著床上的人。

李祁還活著。但也僅僅還活著而已。

他臉色蒼白的可怕,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正在號脈的大夫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嘆了口氣,向著蘇慕嘉請罪道,“這位公子身體之前就有過很大的虧損,本就虛薄,不敢受寒受冷。要是小心養著,倒也許能多活些年頭,但是這,,,,,如今這番折騰,人身子早就讓毀的差不多了,就算神仙來了,也不敢誇下這個海口讓人起死回生啊。還請貴人恕草民無能!”

大夫說著誠惶誠恐的跪在了地上。

“起死回生?”蘇慕嘉淡淡的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眼神細細的掃過李祁,“他還沒死呢。”

蘇慕嘉固執而霸道的跟那大夫又重覆了一遍 ,“他還沒死呢。”

“我今天還就非要看看,蘇慕嘉到底在裏面做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外面的周陽陽不肯罷休,帶了一批護院過來。小十三這邊就只有幾個人,另外幾個看是周陽陽也不敢動手,只有小十三面對著這陣仗依舊半點不退。

兩邊都準備動手的時候,蘇慕嘉出來了。

他還穿著昨夜的那身黑衣,沒來得及換身衣物,衣角處繡著精細的暗金色繡花,被血色染的更加暗沈。

那霜雪一般陰寒的眉眼,在看見周陽陽的時候忽的化開了。換了一副笑面,“大哥怎麽來了?”

雖然叫大哥,但其實周陽陽也就比蘇慕嘉大上幾個月而已。蘇慕嘉看了看周陽陽那副陣勢十分善解人意的問道,“可是我的人惹你生氣了?”

周陽陽一看見蘇慕嘉的那副作態便更加生氣了,每次都是如此,明面上好像他處處忍讓著自己,實際上每次便宜都被他占盡了。人人都稱讚他這個得體大方的養子,倒是他這個真少爺最後背了不少惡臭名聲。

天知道周陽陽有多想要撕破那人虛偽的假面,血氣的年紀,喜惡都全然寫在了臉上。

“聽說你昨天一夜未歸,今早又抱了個男人回來?”周陽陽沒有給人什麽好臉色,抱著雙臂突然想到了什麽,嘴上便就不管不顧的說了出來,“青天白日的差人將門守的這般牢,難不成你把南風樓裏的倌兒帶回來了?蘇慕嘉,爹爹是看重你,但是你也不該趁著他不在家這樣亂來!”

“周陽陽。”蘇慕嘉少見的直接叫了周陽陽的名字,雖還是輕輕的語氣,但裏面卻莫名帶了些警告的意味,“話不能亂說。”

周陽陽本就是隨口一說,但是卻被蘇慕嘉的態度弄得有懷疑起來,他不禁再次看向蘇慕嘉,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眼裏帶著些鋒利的戾氣,但再仔細一看,又消散了個幹凈。就像是剛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

“你。”趁著周陽陽發楞的時間,蘇慕嘉已經點了院子中的一個大夫,“去裏面瞧病。”

“等等!”周陽陽一出聲,幾個護院就聽話的上前擋住了正要動身的大夫。“既然不是小倌,那是什麽人你倒是交代清楚。我周府又不是什麽尋常地方,一個身份不明的人你也敢往裏帶,若是出了什麽事兒你擔待的起嗎?”

蘇慕嘉藏在衣袖下的手稍稍握緊,裏面的人還危在旦夕,平日裏的好脾氣半點不見,他的耐心有些耗盡了。

“滾。”

簡單的一個字,周陽陽卻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你竟然敢讓我滾?你···········我!”周陽陽還沈浸在對蘇慕嘉突然態度轉變的震驚中,下一秒他就被人猛地抓住了手臂,往後一挽,雙手已經被人從背後綁住了。素慕嘉把人扔給了小十三。他做完這一切後掃視了一眼其他人。

“裏面的人要是被耽擱出了事兒,我會讓你們全都跟著一起陪葬。”

語氣裏帶著真真切切的殺意。

沒有人見過這樣的蘇慕嘉,就好像突然撕開了人畜無害的外衣,赤裸裸的露出了裏面鋒利的獠牙。讓人不由得心生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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