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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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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僵持

“好。”祖喚點了點頭,明知道秋臻看不到,也還牽強地擠出笑容,“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他魂不守舍地轉過身,沒防備地徑直撞上桌子,桌上的花全掉在地上,他顧不得腿側的鈍痛,手忙腳亂地蹲下撿起來,花瓣卻碎得到處都是。

“抱歉,這些花……我會賠給你。”

“不需要,我看不見。”秋臻冷冷地說道。

“他們送花過來,大概也只是為了降低消毒水的存在感,花很好聞。”祖喚將碎掉的花瓣扔進垃圾桶,又抽了幾支紅玫瑰插進花瓶裏。

臨走前,他將花瓶往秋臻的方向推過去一點。走到門口,他輕聲說了一句再見,秋臻已經躺下,並沒有回應他。

祖喚回了一趟祖家老宅,管家引著他到了祠堂外,祖喚在門口停下。

“我就在這裏等奶奶出來吧。”

管家笑了笑,“您進去吧,老夫人在裏面等您。”

祖喚有些意外,自打十多歲來到祖家,他還從沒進過祖家祠堂。宋老太太在這方面很講究,祖喚也自覺,能繞著祠堂走便從不門前經過。

“請吧。”見他還在走神,管家溫聲細語地又提醒了一句。

祖喚頷首,這才朝裏走去,剛走沒兩步就聞見了空氣中濃郁的香火味兒,宋胭剛剛上完香,看到他進來,又遞了兩支給他。

“前不久就想帶你過來給他們上一炷香,不過你又急著回去探望你外婆,這事兒就擱置了。”宋胭穿著香雲紗的淺色旗袍,頭發被仔仔細細地盤好,其中夾雜著不少白發,歲月沈澱後的氣質更從容、溫和。

她年輕時是極厲害的角色,秋辭春見到她都要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宋二姐。

祖喚跪在蒲團上拜了拜,然後起身把香插好。

“你外婆近來還好嗎?”宋胭問道。

“前不久摔了一跤,小腿受傷了。”

宋胭有些驚訝,“嚴重嗎,怎麽不把她接過來照顧,老人家一個人在那邊住,難免孤單。”

“我也是這個打算,這次回來得有些突然,我過兩天接她過來。”

“我們去後面花園走走吧。”宋胭指了指外面,“你回來是因為秋臻那件事吧,他的病情好轉些了嗎?”

祖喚不自覺地想起躺在病床上的秋臻,眸色黯淡了些,“比剛送到醫院時好多了。”

宋胭嘆了口氣,感慨道:“慧極必傷,秋臻這孩子生下來就是遭難的。當初他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讓辭春找人算過,這孩子命數不好。”

祖喚眉頭輕蹙,扶著宋胭的胳膊走下臺階後又才放開,忍不住反駁了一句:“我倒更信人定勝天。”

秋臻不會被幾句命數困住。

宋胭偏頭看向他,笑了,拉過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別人說這話我不信,但如果是你說的,我信。”

她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步調放得很慢,雖然眼角都是皺紋,但眼睛卻還明亮,她回憶道:“我記得是在你十七還是十八歲的時候我曾問過你,願意用未來婚姻的自由換取星悅百分之十的股份嗎?”

祖喚點了點頭,“我記得。”

家族之間為了利益更集中,選擇聯姻也不稀奇。

“但你拒絕了,當時我還問你,難道你不知道那些股份的價值嗎?”講起這一段,宋胭覺得極有意思,又笑了,“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給我的回答。你說,星悅股份的價值很高,但你不想辜負愛情,你說你想要的東西會奮力爭取。”

“年少輕狂,沒經過思考說出來的話。”祖喚說。

宋胭搖了搖頭,不認可他自謙的話,“如果廣謙能有你這個悟性,我都能少一半的白頭發,不過廣謙自小就不著調,也生不出你這樣踏實的孩子。”

祖喚想起祖優,也不知道他妹妹以後的性子是隨程澄還是祖廣謙——但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像誰都一樣。

“當初廣謙把你接回祖家時,我曾極力反對,你恨過我嗎?”宋胭突然問道。

祖喚搖頭,“不恨。”

“不是不好意思才哄我這個老太太的吧?”宋胭開玩笑地問。

“真的不恨。您當時作的決定是出於為我爸媽考慮,作為母親,您沒有任何問題。”祖喚說得懇切又真誠。

聽見這話,宋胭不由地又感慨了一番祖廣謙怎麽不像祖喚似的貼心。

但祖喚跟祖家人相處總歸還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在的,或許是因為沒有血緣關系,反正總有些東西橫亙在他們中間。

所以當宋胭拿出星悅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送給他時,祖喚一時沒太反應過來。

“放心,這不會以你的婚姻作為交換,這是我自願贈予你的東西,連你爸都沒有。本來想在你生日的時候送給你,但沒趕上。”他們在花園裏的石桌後坐下,宋胭將合同推到祖喚面前,示意他簽字。

“我……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祖喚回過神來,又想起之前跟他爸視頻通話說過的話,“是不是我爸說了什麽?其實我目前在跟秋頌合作項目。”

“再貴重也不過幾張紙。”宋胭笑了笑,“和你爸就更沒有關系了。當初你大伯他們鬧到我面前要分財產時,我就已經想好要把這份合同送給你了。星悅是我大半輩子的心血,與其拿給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哥哥姐姐,倒不如交到你手上。”

“謝謝奶奶。”祖喚沒再推脫,拿起筆簽好字。

“我知道你跟辭春的孫子很要好,不過做生意還是得拎清,還有他小叔——說起來,星悅跟秋家還有業務往來,你後面興許要跟秋臻打交道。嗯,秋臻也是個厲害的角色,談判的功夫不比他拉小提琴差。”

“秋臻啊,盡管從小泡在藥罐子裏,卻取得了現在的成就,也難怪辭春當初耗費心力也要護住這個孩子。”

她看向祖喚,叮囑道:“跟他那樣的聰明人打交道,能學到不少東西,咱們祖家要數你和秋家走得最近,這是好事。”

祖喚機械地笑了笑,可惜的是,他跟秋臻的關系目前已經岌岌可危了。

這是即將離開的第三波私人護工。護工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但畢竟不是機器人,難免會有失職的時候,她此刻就格外後悔工作時多嘴非議主顧。

“秋老先生,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她舉起手發誓,又面向病床上的秋臻鞠躬,“秋先生,真的對不起,我那話只是玩笑,並沒有惡意……”

她的的確確只是一句玩笑,甚至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和電話那頭的朋友八卦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看!美強慘具象化,只可惜他的腿恐怕很難好了。”

這話好巧不巧地被秋臻和秋辭春聽見了。

她緊張得都要哭出來了。秋臻不耐地皺了皺眉,“讓她走吧。”

秋辭春煩心地揮揮手,護工提起包便快步離開了病房。

“沒關系,我重新給你找一個護工,這次我一定——”

“不用了。”秋臻打斷他爸的話,背靠著躺下,“您也回去。”

“可是總得有人照看著你,我倒是想一直在醫院陪著你,可你又不讓……”秋辭春無奈地嘆了口氣,“今天的天氣很不錯,你想不想出去曬曬太陽。”

入秋了,上午的太陽正合適。

但秋臻拒絕了,他的態度很消極,“您回去吧。”

秋辭春看著他的背影,被子明明並不厚,壓在他清瘦的身體上卻顯得格外沈重,他看起來比入院時還要瘦些。

秋辭春一陣鼻酸,眼前跟著變得模糊,他擡手抹了抹,然後輕輕關上門出去了。

“安排一個面試,如果有聾啞人是最好的,除此之外,不要男的。”門外,他壓著聲音對電話那頭的人吩咐道。

掛斷電話後他又在門口站立良久,秋辭春已經老了,背也不像從前那麽挺直,可他望著病房的方向看了很久,眼神痛心卻又堅決。

他二十多年前能把孩子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現在同樣也不會放手。

祖喚沒想到那天在秋臻的病房撞的那一下威力這麽大,連著好幾天大腿外側都是淤青的,當天晚上洗澡的時候看著更嚇人。

去星悅辦完事情回來,他才想起要去藥店買一張膏藥貼上。

這兩天他沒怎麽跟秋頌聯系,擔心又忍不住問起秋臻。但秋頌應當是從他爺爺那兒聽說了祖喚在醫院裏痛哭認錯的事兒,為了讓祖喚寬心,倒是主動跟他說起了秋臻的情況。

比如說秋臻眼睛的手術暫時延後,恐怕要等十月再做了。

比如說秋臻又趕走了一個護工,原因千奇百怪,但他總能挑出錯來的。

比如說秋臻最近的狀態很糟糕,連話都不願意多說。

心沒寬到,祖喚反而更煎熬,做什麽都能想到秋臻。病的不只有秋臻,還有他。

“小秋的情況好些了嗎?”

孟竹君逐漸適應了社區裏的生活,老太太人緣很好,才來幾天就和小區的人混熟了,祖喚去棋牌室接她時,她問起了秋臻的情況。

“不知道,很久沒去看過了。”

孟竹君嗔怪地嘖了一聲,撥開祖喚的手,“你這孩子,小秋待你不錯,你該去多陪陪他。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身邊得有跟他說話的人。”

“他身邊不缺說話的人。”祖喚雖說這樣答著,但又不自覺地盤算起探望秋臻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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