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7章 跟你沒關系

關燈
◇ 第27章 跟你沒關系

祖喚收拾好出來時,秋臻正彈著鋼琴,身影跟背景映成一幅畫,他身形清瘦,隨著指尖的動作,身體微向前傾斜,背看著很薄。風蕩起窗簾,擦過鋼琴一角,反反覆覆,像是合著琴音打配合。

祖喚停在吧臺邊上,不想破壞這一刻。

但秋臻已經註意到了,旋即停下,幹凈的琴音漸漸消弭在空氣當中。

好像多一秒都不願意停留。

祖喚解讀成驅客的意思,也不走近,隔著遠遠的距離詢問:“我,我外婆呢,我接她回去。”

“她在二樓的影廳。”秋臻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距離電影結束還有半小時。”

“哦。”

客廳很大,大到沈默也被等比例放大。祖喚沒覺得尷尬,只是氣氛很奇怪,他糾結是上樓陪外婆看完剩下半小時的電影,還是繼續站在這裏看——秋臻。

幹看,什麽也不做。他當然能做出這樣的事,不過恐怕要遭到秋臻的反感,兩個人目前的關系已經夠僵硬的了。

最終他還是選擇前者。

“我先……”

“你過來。”秋臻突然打斷。

秋臻一直有個猜想。拋開那晚被祖喚誤親這件叫人不悅的事,他可以完整地拉好一曲小提琴,這讓他很意外。後來他又嘗試過,但並沒有那晚順利。

是祖喚影響了他嗎?

祖喚走過來,但依然兩米遠的距離,“怎麽了?”

秋臻看了他一眼,從鋼琴前離開,走到另一邊拿過小提琴的琴盒,打開後問道:“會彈鋼琴嗎?”

“會一點。”祖喚小時候他挺卷的,德智體美勞各方面發展,秋頌都說他聽話得有病。

秋臻指了下鋼琴前的凳子,示意他坐下,“配合我的小提琴,幫我和一下。”

“為什麽?”祖喚一頭霧水。

眼下這情況他實在不理解,秋臻要跟他合奏——雖說他欣然做這件事,但他依然困惑。秋臻不是對他避之不及嗎?

秋臻也不解釋,輕飄飄的目光掃過去,旋即架好小提琴,琴弓緩緩淌出如同低泣的樂音。祖喚只怔楞了兩秒,便跟著他的節奏彈起了鋼琴。

秋臻在窗的這邊,祖喚則在另一側。鋼琴音質幹凈,祖喚的鋼琴彈得還不錯,流暢、細節處理得很專業。

鋼琴給人的感覺總是儒雅、清貴,祖喚氣質與之並不相符,他在海邊長大,身上天然有一股海邊小子的野性和灑脫,可他的指尖拂動琴鍵,卻並不違和。

從秋臻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祖喚的側臉,脊背挺拔,但不僵硬,此刻他正聚精會神地將所有註意力放在黑白琴鍵上。恍惚間秋臻像是回到了月色如水的那晚,祖喚冷不丁地突然湊近,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味,跟秋臻身上常年被浸染的藥味裹纏著,像要分出個勝負似的。

那個吻莫名其妙。

“呲啦!”一聲,小提琴的琴音亂了,刺耳的聲響令他眉頭一皺,就連依然流暢的鋼琴聲音都無法消弭。

祖喚偏過頭去,見秋臻微微擰著眉,表情疑惑,於是問道:“要不要重新再試一次?”

秋臻放下小提琴,眼裏的困惑漸漸消失,“不用,已經試過了,跟你沒關系。”

他那晚能真情實感地拉完,跟祖喚沒有關系。

他有些遺憾,影響他多年的問題依然沒有好的解決辦法,同時又松了口氣,至少跟男人沒有關系。

“你上去吧。”他語氣又變得冷淡。

祖喚覺得沒頭沒尾的,走到沙發邊坐下,“剛剛是什麽意思?什麽跟我沒關系。”

“亞賽那天我沒拉完小提琴,不是因為腕傷。”秋臻收好小提琴,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涼風透進來,他垂眸咳了兩下,嗓子沒有因此舒緩,反倒更難受。他前傾著身子,拳頭抵在嘴邊,咳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咳得脖子都紅了,聽的人心驚。

祖喚上前將窗戶拉上,又回去把沙發上的外套遞給秋臻,“你又受涼了?”

秋臻渾身沒了力氣,撩起眼皮接過外套,披上後疲憊地將手搭在眼睛上,剩下的話完全說不出來了,甚至有點反胃的感覺。

“秋臻,家裏有蜂蜜嗎?”

“不知道……咳咳!”

祖喚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一罐蜂蜜,已經用了大半,被人妥帖地封著。他就著蜂蜜兌了溫水,捧到秋臻面前。

“潤潤嗓子。”

秋臻拿開手,眼睛半睜,眸子裏浸潤著水光,削減了平日裏常常帶有的淩厲和戒備,加上碎發都被揉亂,看著像是只不太精神的白狐。

只不過說話依舊刻薄,“是不是同性戀都像你一樣,會妥帖地照顧身邊的男人?身份使然?”

看著再可憐、再叫人心疼,一說話就會讓人立刻清醒過來。

“原來你也知道我在照顧你?與其胡亂猜測,不如說聲謝謝。”祖喚坐下,“我也沒那麽閑,是個男人就貼上去,我對你只是晚輩對長輩的禮貌。”

鬼知道有一天他自己說出了秋臻是他長輩的話。

秋臻扯著嘴角笑了笑,略帶嘲諷意味。

“你笑什麽?”祖喚問。

他們現在聊天雖然也夾槍帶棒的,但至少還能對坐說話。

“你對長輩可沒那麽尊重。”

祖喚註意到他的視線,不客氣地回了句:“你對晚輩也沒那麽愛護。”

秋臻挑了下眉梢,端起蜂蜜水又喝了一口,繼續之前沒說完的話,“我不能順利拉完一首完整的曲子,心理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自從高中那件事情發生後,他開始了長達十來年的心理疏導。

“我知道。”

“秋頌倒是什麽都跟你說。”秋臻目光傾斜,“你生日那天我拉完了一首完整的。”

祖喚放在沙發邊上的指尖輕輕一動,“什麽意思?”

“我以為是你影響了我。”

祖喚心神恍惚,說的人無心,聽的人有意,他看著秋臻,幾乎有些入神,然後自嘲地笑笑:“我能影響你?”

“你當然不能影響我……”秋臻說完這話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眉頭輕擰,“你在想什麽?影響是創作的條件,如果磁場合適,的確能激發人的創作欲。”

他有些不悅:“你的眼神。”

“祖喚,看著我的時候,你想的到底是誰?”他微微前傾著身子,語氣中帶著苛責的意味,就連目光都透著審視。

祖喚恍惚地回過神,“沒有。”說著他站起來,掩飾地摸了下眼睛,“我上去接我外婆。”

秋臻緊緊盯著祖喚離開的背影,上了臺階,直到消失在樓梯口轉角處。他才拿出手機給協會那邊打了個電話。

“鄭希,周三我回協會——”

“嘭!”的一聲悶響從那邊傳來,緊接著是一段雜音,隨後才是鄭希激動到幾乎變形的聲音:“太……太好了秋老師!我立馬通知協會那邊!”

“等一下。我有個條件。”

“您說,協會一定答應!”

“我回去之後,不想見到周映雪。”秋臻冷淡地說道,喉嚨又有些癢,他擰著眉拿起杯子,卻發現祖喚給他沖泡的蜂蜜水早就喝完了。

鄭希在那頭沈默片刻,然後說道:“秋老師,我會將您的想法轉達給上邊。”

掛斷電話前,鄭希還感慨了一句:“我們大家都很期待在今年十一月份的雅典娜盛會上見到您。”

秋臻將手機扔到一邊,拿過抱枕抱在懷裏,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很輕地喟嘆一聲。

他該回去了。

這次休假算不上糟糕,如果沒有發生那晚的事,應該可以畫上圓滿的句號。

至於祖喚,以後要減少見面才行。

周映雪的家庭不算特別富裕,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他父親具有完美主義情結,事無巨細地幾乎操控了他整個人生,甚至是人格的塑造。

行為主義心理學大師華生說,給我一打健康的嬰兒,一個由我支配的特殊環境,讓我在這個環境裏養育他們,任意選擇一個,不論他的父母是何種職業,何種傾向,我都可以按照我的意願,將孩子變成我理想中的樣子。

周映雪的父親是華生忠實的擁躉,是堅定不移的踐行者,他因為職業關系,接觸到很多上流社會的人物,於是學著他們說話的方式、為人處世的訣竅,然後實驗到周映雪身上。

看起來,周映雪的確長成了他理想的孩子——謙遜有禮、有才華,出席晚會也被當作貴公子看待,即便沒有那所謂優渥的財富和權勢,但也不比有錢人家精英氏教育培養出來的孩子差。

他的孩子只需要一個機會,就可以躋身上流。

他這樣覺得,也僅僅是他覺得。他完全沒察覺周映雪藏在陰暗角落的一點點自發生長的東西,大概是見過貧富差距後的自卑,大概是知道千辛萬苦到達的地方不過是人家出生地時生出的恨意。

大多時候他都藏得很好,但他從來都不是旁人口中情緒穩定的周映雪,像他這樣在玻璃罩子中被觀察長大的人,性格早就割裂了,怎麽可能管理好情緒?

就比如看到一些美好的東西便想破壞。

或者像此時,得知協會為了秋臻放棄了他。

雨刷器像跳舞的小醜,刮來刮去,公路上車輛很少,畢竟還是臺風天。周映雪等在路口,抽了一根又一根煙,此刻他臉上笑容盡無,目光冷漠,因為撕下了假面,竟然要比平時鮮活。

他盯著前方,只等秋臻的車過來。

【作者有話說】

求收藏,求海星,求評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