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混球少年

關燈
第21章 混球少年

“蘭欽,我想跟你說個事兒。”祖喚在心裏嘆了口氣,還是覺著不該瞞著。

蘭欽點點頭,跟他爸比劃著解釋了兩句,緊接著蘭寅溫厚的手掌輕拍了下祖喚的肩頭,一個人先走了。

“怎麽了?是林律師那邊還有新的問題?”蘭欽有些擔心。

“不是。”

祖喚不知道怎麽開口。

蘭欽額前的頭發被汗打濕,一揪一揪地打著圈貼著,他專註地看著祖喚,眼裏帶著淺淺的笑意,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趙成呢,他家也在這附近嗎?”祖喚問。

兩個人在路旁的長凳坐下,五七以繩為半徑繞圈溜達,他們對面就是遼闊且平靜的大海。

“他啊,不住這邊。我們離得還挺遠的,在——那個方向。”蘭欽手指著西南的方向——那是縣城位置,“怎麽突然問這個?”

祖喚說:“沒什麽,就是昨天吃飯的時候碰到了趙成,他跟別人一塊兒的。”

“你說昨天嗎?阿成的確有一個飯局,那應該是他的合夥人吧。”蘭欽沖祖喚笑了笑,然後看向對面的大海,清風撩起了他的碎發,他瞇縫著眼睛,“他回來跟我說,那個合夥人對他有點意思,還想追他呢。”

祖喚噎住,看著蘭欽,半天就啊了一下。

“不過他已經拒絕了那個人,還說你好像誤會了,怕我多想,就跟我坦白了。”蘭欽簡單地解釋,清風晃得他微瞇著眼睛,看不清神色。

祖喚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點點頭,“既然你知道,那我就放心了,應該是我誤會趙成了,我沒別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誤會,你願意替我考慮,就說明把我當朋友了。只有真朋友才會說,一般人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蘭欽起身錘了下大腿,然後看向海邊,“這會兒人不多,要不要下去走走?”

他們順著臺階往下,一直到走上沙灘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蘭欽說起他跟趙成的故事,不過當得知蘭欽是被掰彎的那個,祖喚有些驚訝。

“我以為性向是天生的。”他下意識說了這麽一句。

蘭欽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小時候我就不愛說話,高中那會兒更嚴重,不管跟誰說話,只要一開口就面紅耳赤,搞得別人也很尷尬,所以大部分時間我就坐在班級最角落的位置,桌上堆滿習題冊,埋頭做題。”

“阿成跟我是高中同學,但整個三年,其實我們都沒怎麽說過話,他是體委,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很喜歡他,我就是個小透明,很少有人註意到我。高三畢業,我跟阿成考上了同一個城市的大學,我們的聯系漸漸變多,他豐富了我的整個大學生活。”

提起趙成的時候,蘭欽一直是笑著的。在祖喚印象裏,他好像一直都挺喜歡笑,就像第一次見那樣,即便面對流氓的無禮,當辯駁的話被淹沒,他也只是抱歉地沖他們笑笑。

“你們大學那會兒就在一起了?”祖喚問。

“大學畢業後才在一起。”蘭欽表情有些迷糊,“我當時沒這個概念,我就覺得……他是我非常好的朋友。直到有一次他問我的態度,我才後知後覺,哦,原來他一直在追我啊。”

祖喚被逗笑了,“然後呢?”

“我拒絕了,一開始。”蘭欽說,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很輕地嘆了口氣,“我沒想過會跟一個男人在一起,甚至沒有想過未來會有另一半。”

大概是他把趙成想得太好,又將自己放得太低。

“祖喚,你有喜歡的人嗎?”

祖喚被問得猝不及防,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蘭欽沒問別的,突然說:“祖喚,其實我不確定我能跟阿成走多遠。”

“為什麽?”祖喚疑惑。

“我聽得見,能感覺到,也有所察覺。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蘭欽聳了聳肩,他沒有把話說開,“但我不會後悔當初答應阿成的決定,嘗試了總比留有遺憾好,不是麽?”

嘗試了總比留有遺憾好……

真的是這樣嗎?

祖喚扯著嘴角不置可否,“那如果你已經知道結果是不好的了,還會選擇開始嗎?”

“會,至少有一個令自己都感到意外的過程,這個過程就是我想要的結果。”蘭欽認真想了想,“至於結果是好是壞,這個又怎麽是百分之百能確定的?”

祖喚沈默了。蘭欽說得有道理,但道理他都懂,敢不敢做又是另一回事。

看起來失敗才是板上釘釘的。

這一場交流,兩個人都好像在不同的頻道裏說服自己。

不過跟蘭欽說了趙成的事兒,祖喚心裏輕松了許多,不管趙成提前和蘭欽坦白是手段高明還是如何,至少蘭欽已經知情。

感情這方面他是生手,他自己都搞不定。

祖喚突然想,如果沒有出現周映雪這個人,或許他還有機會。但遺憾的是沒有如果。

秋臻看著秋頌送給他的小提琴,站在窗邊發呆,琴的確是好琴,空氣中有新鮮的木質香味。這會兒夜深人靜,即便他拉琴,也不會有人聽見。

他猶豫很久,終於下定決心走過去拿起了小提琴。

秋臻四歲開始學小提琴,十歲就已經是讓人讚不絕口的少年天才,他對小提琴有特殊的感情,琴音甚至比語言上的表達更精確。

左手摁弦,右手拉弓,流暢、低沈的樂聲在他指尖跳躍,他閉著眼睛,但眉頭卻是擰緊了的,弦音如同月色般冷清,他嘗試在其中傾註些情感,摁弦的指尖快得恍惚。

琴弓像是在血肉上拉鋸,每一次揚手都帶著滲出的血。

他胃裏一陣惡心,翻湧著,叫囂著,那些不友好的記憶湧來,直到指尖被割破,樂聲猝然停止,他胸口不住起伏,然後緩緩睜開眼睛,眸子裏浸潤著水光,他沈默地將小提琴收好,指尖上的血蹭得到處都是,他不在意地任由它冒著。

夜色裏,他靠坐在窗邊,連月光都眷顧他,傾斜地透過窗簾映進來,很輕地灑在他半邊臉上。

今夜靜悄悄,那沒拉完的一曲只有月亮聽見了……

蘭欽剛從師父那兒學完陶藝回來,就看到孟竹君在大樹下跟幾個老太太在納涼,他走過去打招呼。

“奶奶,你的腿好些了嗎?”

孟竹君看到他很驚喜,然後梆梆錘了兩下腿,笑著說:“好多了呀。阿欽,你下班了是吧?”

“嗯,我最近在跟一個師父學習陶藝,剛剛結束呢。”蘭欽看到她腳邊還放著兩只拐,問道,“奶奶,你等會兒自己回去嗎,我可以送你,反正我也沒別的事兒了。”

“不用不用,阿喚等一會兒要來接我,我都跟他講好了。哎呦,你這孩子的心腸怎麽這麽好,怎麽這麽善良啊。”孟竹君眼裏包不住笑,她向來不吝嗇誇讚人。

蘭欽也忍不住跟著笑,“奶奶,那要沒別的事兒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欸對了,孩子。”孟竹君拉過他的手,悄悄說道,“再過幾天是阿喚的生日,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你到時候來玩好不好?奶奶讓阿喚做好吃的給你吃……嗯,其實也不算特別好吃,但人多熱鬧嘛!”

孟竹君身上的能量以及可愛的特質格外能夠感染人,父親蘭寅的愛含蓄,所以感覺到孟竹君溫暖的親近,蘭欽心中一陣熨帖,他連連點頭:“好啊奶奶,什麽時候,我準備準備!”

“不用準備,到時候你人來就行,我翻翻日歷……”她拿出手機,仔細地翻出日歷,“周四,二十五號。”

“好,我記下了。”蘭欽點點頭。

離開時,他聽見孟竹君在後面說他那天救起她的事情,繪聲繪色,將他形容成了英雄,蘭欽不自覺地抿嘴笑了笑。

他這樣膽小又沒什麽存在感的人,最多就是做了一件無愧於心的好事,算不上英雄。

所以當他在路上再次遇到那天在巷子裏差點打架的少年,他停下了腳步,站在離橋墩子的不遠處。少年滿身灰塵地靠坐在橋墩子邊,兩條腿踏空對著水面。

蘭欽走近了些,少年左邊顴骨有一塊兒很明顯的淤青,他緊閉著眼睛,眼皮不安分地眨著。

“你怎麽了?”蘭欽伸出手很輕地戳了戳少年的肩頭,本意是想打個招呼,結果少年身體突然一斜,直接就躺在了地上。

蘭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人,少年卻突然睜開眼睛,看到蘭欽先是楞了兩秒,然後不耐煩地說道:“怎麽哪兒都能碰到你,這次又想跟我老師聯系嗎?”

剛扶起他,他橡皮泥似的又要倒下去,蘭欽只好把住了他的胳膊,不太正常的溫度傳進手心裏時,他猜測他應該是發燒了。

“我不跟你老師聯系,有你父母的號碼嗎?”蘭欽吃力地掏出手機,少年幾乎完全靠在了他胳膊上,死沈死沈的。

他瞇縫著眼睛,勾起嘴角笑了笑,混不吝的,“沒有父母。”

蘭欽翻開通話界面的手一頓,他輕聲說了聲抱歉,少年意外地看著他,眉頭擰得更緊。

“那我送你去醫院,你身上很燙,要麽中暑了,要麽發燒了。”他起身。

“你怎麽這麽愛多管閑事兒?”少年一臉不耐,可是當蘭欽伸出手遞到他面前時,他沈默了,兩秒後他拉上蘭欽的手,“我不去醫院,我要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