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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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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夢境

祖喚在旁邊的小賣部裏買了瓶水,出來的時候秋臻還扶著那棵樹,另一只手撐著腰,僅僅只看到冷峻的側臉。

“沒事兒吧?”他把水遞過去,沒收回來的手想拍拍秋臻的背,不過在快要靠近的時候他又停住了,然後半攏手指收了回去。

秋臻接過水漱了下口,又細致地用剩下的水洗了手,然後才沈默著搖了搖頭,有些怏怏地朝巷子外走去,順便將所剩不多的礦泉水扔進了垃圾桶,隔著兩三米的距離,準頭挺好。

祖喚走到秋臻旁邊,看他臉色難看得能滴出水來,試探問道:“你是因為蘭欽和趙成那什麽,才吐的啊?”

秋臻視線傾斜,睨了眼祖喚,那目光冷得能凍住人,他聲音微啞地反問:“你覺得呢?”

祖喚當然知道答案。但凡和秋臻有些交集的人,誰不知道他不光恐同,更厭同,當初要同意同性婚姻合法化時,他還連續一個月投遞了反對書。

雖說反對無效,但他對同性戀的厭惡有增無減——會吐那種。

祖喚和秋臻在岔路口的位置就分開了,但他沒有立刻回去,而是通往海邊的百來梯臺階上,這個點兒海邊全是散步的人——精神抖擻的老年人,腳步緩緩的年輕情侶,朝氣蓬勃的小孩兒。

五七乖巧地蹲在他身邊,有人經過時它就扇一扇大耳朵,遇到喜歡狗的孩子,它便毫無脾氣地翻起肚皮。

正好又到了八點,之前設置的鬧鈴響起,他掏出手機打開吳素的直播。

吳素的ID叫素啊素啊,後面括號加了個酷姐,祖喚沒懂,手機放在一邊,心裏在想別的事兒。不過仔細一想又不知道具體想了什麽,腦子有點兒亂,但應該和秋臻有關。

秋臻總能輕易地影響到他的心情。

直到吳素一聲慷慨激昂的低吼打斷了他的思緒,祖喚拿起手機關小了音量,目光掃過手機彈幕,他看到上面整齊地刷著“素素演技好棒”,不過基本都出自那幾個ID。

直播間的流量如吳素自己所說,沒太多人看,加上祖喚也不到一百個。

“謝謝大家的支持,明天我可能不會直播,具體的下一次直播時間我會在群裏通知大家哦,拜拜!”吳素在鏡頭裏比了一堆祖喚看不懂的手勢,最後以一個酷酷的敬禮姿勢收尾。

手機屏幕上彈出“直播結束”四個大字,緊接著吳素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那個亂碼用戶就是你啊?”

路燈亮了,海邊散步的人也漸漸往回走,祖喚起身,回了個嗯。

“你覺得我演技如何,有當演員的天賦嗎?”吳素直接發來語音,語氣裏明顯含著期待。

一般情況下,祖喚這個人挺樂意捧哏的,就算對面把牛吹上天了,只要心情不錯,他甚至願意幫人吹兩口氣助助力,倒不是虛偽,他從小就這性格。

不過今天他興致不高,回消息都是心不在焉的。

“你在直播間演戲啊?”

“哈?我那麽真摯感人的演技你居然看不出我在飆演技?啊哈?”吳素氣得直接打來了電話,聽語氣就知道她有多愛演戲了,“要是我演技不好,你怎麽沒發現我跟你吃飯的時候,是特意按照你的喜好在表現?”

“我的喜好?”祖喚扯了扯嘴角。

“對啊。其實我也不是第一次相親了,最開始我還挺煩的,我演藝事業還沒開始,怎麽能談戀愛?不過後來我發現有些相親對象挺好玩兒的,人雖然不怎麽樣,對另一半的要求還挺高,然後我就發現扮演對方喜歡的角色,簡直就是鍛煉演技的最好方法!”

祖喚想了想吳素吃飯時截然相反的性格,明白過來了,難怪他覺著眼熟,原來跟他爸一樣是個戲精。

“那你知道我的喜好?”他問。

“我相親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總結經驗還是會的。不過這次我應該是看走眼了,我以為你跟之前有個男的似的,也喜歡清純小白花這一掛呢。”吳素嘆了口氣,滿是可惜,“但是,這可不能說我水平不夠,完全是你自己跟謝阿婆說的,喜歡膚白貌美大長腿,懂點兒樂器就更好,這不就是平平無奇的小資男人麽?”

小資男人,祖喚被這個形容逗樂了。

他想起來了,在去相親之前外婆的確暗戳戳地詢問過他的擇偶標準,當時他被問煩了,隨口說道,他喜歡膚白貌美大長腿的,身高最好一米八以上。

外婆說他怎麽不找倒拔垂楊柳的林黛玉。

“你跟我之前遇到的相親對象不太一樣,飯桌上挺照顧人的,就是看著不裝……”吳素想盡可能表達清楚她對祖喚的影響,思索片刻後補充道,“之前我也遇到過帶朋友一塊兒來相親的,不過只要到了桌上,那男的行為舉止就特做作,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他是在演,跟我演?我可是專業的啊。”

緊接著她話茬一轉,“但是你在飯桌上還挺照顧你那人美話挺少的叔叔,就這種小細節特別能說明事兒你知道吧?”

五七突然竄到祖喚腳邊,差點兒絆他一跟頭,不過也怪他自己晃神,站穩後他扯著嘴角辯駁:“沒那麽明顯吧?”

吳素在手機那頭毫不在乎形象地咕嚕咕嚕灌了好幾口水,長長哈了口氣,“也不算很明顯吧,只是我喜歡觀察人,就算是小細節我也能發現。”

祖喚在心裏默默記下吳素的這個愛好。

彼此交換過目前都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後,兩個人都松了口氣。

“雖然現在做不成情侶,還能做朋友嘛。或者你再等我幾年,等我拿了影後,咱倆說不定還有緣,能湊一對兒呢。”吳素開玩笑地說,過了會兒又問,“不過你也是為了事業才無心戀愛的吧?”

祖喚插科打諢地糊弄過去了。

關於他遲遲沒有戀愛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喜歡秋臻,但這是絕不可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哪怕是他的性向。大概他也可以孑然度過一生……

秋臻腦子一直很清醒,皺緊的眉頭說明了他此刻高度緊繃的精神。臥室裏的溫度開得有點低,不過他蓋了被子,窗外月色如洗,隔著一人寬的窗簾間隙投映進來,偶爾樹影晃動,臥室地面也有跳動的影子。

七星院十分適合居住,它既不靠近主街道,晚上聽不見吵鬧的汽車轟鳴聲,即便是有人在院墻外經過,人聲也傳不到二樓。不過可以聽見海浪聲,不吵,反而有助眠的功效。

像他這樣睡眠淺的人,在這樣的環境下也能安心入眠。

不過今晚是個例外,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睡著,而且睡得也並不安穩。白天發生的事情映射到夢裏,如同惡魔的兩雙利爪,將他死死囚在夢裏,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他看到蘭欽笑著詢問他要不要喝水。

蘭欽……是那個在飯店被為難的服務員,他還有個男友。

看到兩個人擁著親吻的畫面,秋臻的眉頭皺得更緊,他想轉頭就走,雙腿卻像註了鉛一般邁不開,緊接著蘭欽和他的男友消失了,周遭的小院漸漸模糊,背景突然變成了亞賽的後臺休息室。

坐在化妝鏡前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裝,正埋頭快速地拿著手機打字。

秋臻頓時屏住了呼吸,即便那人沒擡頭他也知道是誰,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邁不開腿,就連眼睛都無法閉上。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緩緩擡起頭,從鏡子裏看到了背後的他,短暫地錯愕後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透著虛偽至極的溫柔,只有秋臻知道有多惡心。

“秋臻師弟,好久不見啊。”周映雪起身,朝秋臻走來。

這是夢,是夢……秋臻不斷地自我催眠,亞賽早就結束了,他不可能再見到周映雪。

“師弟,那件事情我很抱歉,當時我真的——”

“閉嘴!”秋臻呵斥道,他恨不得一拳打在對面那人的臉上,光是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秋臻就覺得遍體生寒的厭惡。

周映雪站在原地,攤開手往下壓了兩下,安撫似的緊盯著秋臻的眼睛,聲音很輕地說道:“如果我知道那件事會帶給你那麽大的傷害,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十八歲那年——”

秋臻一個箭步沖上去,想要打斷周映雪的話,不過即將落到周映雪臉上的拳頭卻又在空中停住,然後硬生生地放了回去。

他氣得渾身顫抖,卻還要看著對面的人緩緩露出笑容。

“你心裏還是有我這個師兄的,不是嗎?”他語氣欣慰,眼含情意。

可那偏偏是秋臻最厭惡的神情。

“打你我都嫌臟。”秋臻目光冷得能把人凍住。

周映雪一臉苦笑,他懊惱地搖了搖頭,但秋臻知道,那都是他的偽裝。

“要是當時我不用那麽激進的方式……”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靠近秋臻,“如果我正常追求你,我們是不是也不會鬧得這麽難看?”

他如同獵手一般,目光追隨著獵物,等待獵物放松警惕,就像十多年前那樣。

在他的手就要拍上秋臻的肩膀時,秋臻終於從夢中驚醒——

先是一陣難以忍受的耳鳴,隨後周遭的聲音才慢慢清晰,心跳快得驚人,他撩開被子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一股燥熱的暖意湧進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冷噤。

真實的環境逐漸消散了心底的惡寒。

他躺在窗邊的躺椅裏,盡管不想回憶起多年前的事情,不過那些事兒依然絲絲縷縷地浮現。

周映雪假借練習小提琴之由約他到排練室。周映雪趁他拉小提琴的功夫突然抱住他吻了上來。

恐怕這輩子他都不會忘記身體相貼時溫熱的觸感以及那個粘膩到惡心的吻,盡管只有一秒,也讓秋臻惡心到想吐。

像周映雪這種垃圾,就應該分類處理掉,結果他居然還敢出現在自己面前。

秋臻捏著眉心,心煩意亂。他睡不著了,閉眼掙紮到了天亮。

林阿姨早上專門熬了南瓜粥,她每天來得早,做起事來又麻利,煮飯的間隙還把房間收拾了一遍,她看得出來,暫住在七星院的這個青年很愛幹凈。

她還按照方子泡了補氣血的茶。對待這份工作她很認真,畢竟拿了工資,她得負責好人家的飲食起居。

而且她挺喜歡秋臻,安安靜靜的性子,話也不多,身上沒有從前接待過的那些有錢人的傲慢,但好像總隔著一層距離。

昨天她碰到了司機老王,老王跟她是一個想法,他還說有點兒怵秋臻,把她逗樂了,但仔細想想,老王說得也沒錯。

“早上好。”秋臻理著袖口下了樓,看到發楞的林阿姨,隨口打了聲招呼。

“早上好!小秋,桌上的粥正好是溫的,這個時候的口感最好!你嘗嘗。”林阿姨笑道。

秋臻點了點頭,在餐桌前坐下,他嘴裏沒什麽味道,不過看到林阿姨一臉殷切地看著他,他沈默著將碗裏的粥吃完了。

“我再給你盛一碗!”

“不用,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秋臻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林阿姨順手收走了碗筷,見秋臻起身拿起了外套,她偏過身子問道:“你要出遠門嗎?老王在街口吃餛飩呢。”

“很近,不用車。”

秋臻披上外套便出了門,今天的天氣出奇的好,天空湛藍得沒有一絲雲彩,即便是早上,陽光也已經很刺眼了,曬得皮膚針紮似的疼。街道旁的蟬鳴不歇,聒噪得不行。

他在藥店拿了點兒褪黑素,出了門隔壁不遠就是白果庭,秋臻朝祖喚家走去。

院墻外傳來兩三聲狗吠,正在跟吳素說話的祖喚循著聲音看過去,果然,秋臻剛好走到院門口。

“叔叔,早啊!”吳素蹲在水井邊上吃西瓜,伸著脖子,生怕西瓜汁沾到了白T恤上面。

祖喚撂下西瓜,就著沁人的井水洗了把臉,然後從裏屋拖了根長凳出來,沖秋臻說:“坐。”

“是這樣拉的嗎,叔叔。”陳渺放下手中的小提琴,一並停下的還有那如同鋸子反覆拉木板的聲音。

祖喚比了個大拇指,“拉得好,繼續吧。”

秋臻掃了眼笑得一臉明媚的陳渺,還有說得毫無負擔的祖喚,“你這個老師,不怕誤人子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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