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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 2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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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 234 章

連個邊緣人物都沒辦法隨心所欲趕走的皇帝, 看著有些窩囊,但他做皇帝比他爹強太多了。

不說遠處,單看京城就明白了。京裏的百姓總比別的地方的百姓要多一分底氣, 但老皇帝管事兒時,老百姓們做事兒總是提著一份小心,生怕一個不長眼得罪哪個王公貴族了,還沒來得及磕頭道歉, “嘎嘣”一聲,腦袋滾地下了。

如今大家要活得就要松泛多了, 討生活之餘也能閑聊八卦兩句, 只要別蠢到當著人家的面嘲諷, 倒也不必擔心鞭子甩到身上、刀架在脖子上。也因此, 百姓之間消息流傳的極快, 捕風捉影來的芝麻大點兒的消息過了幾個人的嘴,就變成了曾親眼見過的可怖場景。

“真的!那那女鬼穿一身白衣, 嘴唇血紅血紅的!一笑滿口都是尖牙, 還好我跑得快, 不然要叫她咬死了!”

“竟渾說!真像你說的這鬼原是個官家女,那就是死了也該穿金戴銀,穿個白衣裳做什麽?”

“受了冤屈身上的金銀珠寶都被怨氣蝕了吧?你莫這麽瞧我!戲文裏不都是這麽扮的?竇娥、秦香蓮, 那都是一身白衣哩!”

“子不語怪力亂神,大白天嚼人舌根, 小心撞上人家爺娘那你就倒黴了!”

“嗐她爹不是在那什麽裏頭護著那位老爺嘛?哪有空來我們這兒!”

過路客就著一頓閑嗑吃盡了一碟子五香蠶豆, 又讓茶攤小二加了一壺水。

小二笑呵呵地來給人加水,還問這客人可有什麽事兒, 久坐會不會耽擱。

過路客搖搖頭,先說不耽擱, 見小二臉上的笑勉強了些,這才反應過來,又要了一碟子這攤子上最貴的桂花糕。

小二臉上的笑容又甜蜜起來,他恭敬道:“您慢慢坐,我給您拿糕點來。”

過路客啞然失笑,五香蠶豆是“賤物”,京城地界物價比起他處要高一些,也不過五個銅板一碟子,一壺茶水三個銅板,再加水不要錢,他這都加了三回水了,小二有些臉色是應當——燒水的柴火不費錢麽?

茶攤上的桂花糕不好,不甜不軟,幹噎的難以下咽,如果是小舒在她肯定不叫自己點這東西,她雖不挑食,但卻不會勉強自己吃難吃的東西。過路客這般想著,就著茶水慢慢把手裏這塊不太好吃又頗為“昂貴”的桂花糕一點點咽了下去。

“……都鬧得這麽大了,那家竟然是鐵石心腸不成不竟不為自家閨女鳴冤?”

耳邊時不時傳來閑言碎語,都是在說這官家女受了潑天的冤屈,因此魂靈都被逼出來作祟了。

過路客不知道這是不是小舒的手筆,但這說法卻像是她能提出來的法子,過客思緒微微一頓,是了,小舒本來就提出過這法子。

閑話過一輪,這些人又忙忙碌碌的去討生活了,一家人衣食皆系於一身,怎麽能浪費一整日的時間在閑磕牙上呢?

正當過路客覺得有些無趣時,他等的人總算來了。

“王爺。”此地不是個行禮的好地方,來人便只是低喚了一聲,便坐到這過路客旁,說起這兩天京城裏的消息。

過路客自然是楚昭,他在牢獄中“幫”了幾日忙,又悄無聲息地被放了出來。

這當然是不合邏輯的。

睿王乃是皇親國戚,又於大寧有不世之功,便是有人參他通敵叛國,那也該允許他上朝自辯,再請刑部、大理寺協查,證據確鑿後,交由內閣擬定罪名,幾經斟酌後才能定下對處罰,怎麽皇帝就能不經過任何人便把睿王抓了!?便是抓了也應該將睿王府一並查抄,找出謀反的證據,將罪責定死才是!怎麽就抓了睿王又放著王府在那兒不管,甚至還丟出去一堆丹書鐵券!?如今的睿王府便好似人眼中的一粒沙子,雖小卻極為膈應人,想要將它除了,卻又因為其位置刁鉆而幾次嘗試均未得手。

皇帝自登基伊始,做事情從未如此蛇頭蛇尾、兩面夾生過!有臣子實在叫那沙子膈應的不輕,免不了抱怨。可轉念一想,這楚昭雖然姓楚,確實皇帝同父同母的親弟弟。所謂老人疼小,何況楚昭還是個挑不出錯、受盡委屈的小,皇帝做事如此畏手畏腳想必跟太後也脫不了關系!

太後也是的,豈不聞鄭莊公兄弟間的慘案?她越偏向楚昭,皇帝就越忌憚楚昭啊!

大概是明白太後的言行只會將皇帝往楚昭的相反方向推,對楚昭心懷惡意的大臣們竟然詭異的對皇帝不合乎制的舉動保持了沈默,而另外大臣則巴不得皇帝想不起來睿王:這樣起碼還能留一條命不是?因而他們也陷入了沈默。

當然這種沈默只是短暫的,很快,那些失去耐心,或者認為皇帝已經失去耐心地大臣們便會反撲,要求皇帝處理楚昭。

而更讓眾大臣無法想象的是,就在這短暫的緘默期內,皇帝居然悄悄把楚昭放走了!

當然了,“逃犯”睿王不覺得這是難以想象的事情,他也並沒有想這件事,他在感慨不過短短幾日,居然能發生這麽多的事情。

來人與楚昭勾兌完情報後便問:“王爺,接下來您欲往何處?”皇帝放楚昭出來當然不是為了讓自己親弟弟變成真逃犯,他是有事兒讓楚昭去做的!

“去揚州。”

“揚州?”來人不解,揚州不是已經有楊昭雄這樣的猛士在了麽?還需要王爺去揚州做什麽?

“我先去,你和六七過兩日跟上來。”楚昭道。

楚五楞了楞,立馬應是,心想,王爺既然叫了他們三個同往,想來此次的事情真的不簡單。

楚昭卻不給下屬時間去反應事情有多不簡單,而是如此這般又對他囑咐了一番後,又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請他幫忙轉交。

“這封信可是要交給皇上?屬下……”

“不是!”楚昭忙道。

楚五疑惑地看向楚昭。

楚昭清了清嗓子,咳了咳,“這個,你幫我交給小舒。”

楚五楞住了,隨後歡喜的應了一聲。

楚昭又留下一句:“讓楚二和楚思照顧好她。”

“王爺只管放心。”楚五應了一聲,楚昭卻不曾離開,楚五不解地看向他。

楚昭笑了笑,沖他伸出了手。

楚昭將下屬楚五的口袋搜刮一空後,便日夜兼程去了揚州。

揚州或者說江南,楚昭非去不可。

其一,顧耘交待的另兩名商人便是江南人士,其二,顧耘運銀進京必須經過漕運,而數額如此之巨,江南漕運居然一聲不響!此事怎麽可能沒有蹊蹺!?

漕運關系到大寧國運,不可不管,而又那麽巧,顧耘交待這兩名商人都與漕官關系匪淺……

皇帝登基幾年,早非吳下阿蒙,手裏可用的官員不少,但這些人裏能在短時間內把漕運蛀蟲一挑而空的,沒幾個;一挑而空後還能活下來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好在皇帝有個弟弟,還是打了北狄、有不世之功的弟弟。

他就很合適被推出去。

楚五很快帶著空空的荷包和鼓囊囊的信封回去了。

信封被交給李舒妄。

楚昭其實沒在紙上寫很多內容,他只是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一遍遍的問:小舒有沒有按時吃飯、小舒今日睡的可好?

也說:我今日吃飯的時候吃了一道菜,樣子很好,味道太甜,我想你會不喜歡;又或者:今天我這裏的日頭有趣,日光居然拼成了一只小狗,我畫給你看……

這樣瑣碎又無聊的信他每天都寫一封,所以才攢了那麽厚厚一沓。

李舒妄把那些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翹起又拉平,最後她把信一頁頁展平、收好,自己也開始給楚昭寫回信。

李舒妄可以隨意同楚昭開玩笑,但文字落到紙面上,她又露了怯,不肯輕易叫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於是落到紙上的就只有案子,宮裏的案子,陳文君的案子:嚴大小姐好像支棱起來了、案子要重審;陳子墨好像扛不住了,顧才人的案子要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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