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 1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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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 194 章
誰都沒想到顧橋會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悠悠轉醒的顧夫人正好聽見了自己閨女這句話，她喃喃道：“橋、橋橋……”她作為顧耘的枕邊人她都不知情，顧橋怎麽會知道？“顧橋你別亂說！你知道什麽！？”她怕女兒擾亂丈夫的計劃。
顧橋緩緩挑起嘴角, 睨向楚思：“你呢？你怎麽想？也不想我說？”
楚思吸了口氣，她原來找顧橋只是為了和她說小桃的現狀，沒想到居然被她反客為主了！她深深看了一眼顧橋，立馬對門口的看守道：“將她單獨關押, 我去找大人。”
然而此時楚昭與羅少卿均不在客棧中，羅少卿赴宴未歸, 楚昭還在同李舒妄畫船同游, 楚思無人可報, 只得自己先與顧橋先談。
然而顧橋不知怎麽的和她師傅那同夥學上了, 非得說自己掌握的信息太過重要, 她只和羅大人說。
楚思冷笑：“放心，便是你不說, 我也要將此事告知大人的！”
顧橋往床上一趟, 嘆息道：“那就等羅大人回來我再跟他說吧——對了我問一聲在見羅大人之前我都能自己呆著吧？我還想吃些糕點, 可以麽？”她幾乎能想到在聽到自己這些話時楚思扭曲的表情了，顧橋的嘴咧得更開，這麽長時間以來, 她又一次感覺到了主動權回到自己手裏的感覺……
但楚思卻在此時冷靜了下來，她甚至開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因為跟顧橋的那一段接觸, 導致自己一直沒辦法在面對她時保持足夠的冷靜？
當楚思冷靜下來，廝殺戰場的大先鋒怎會叫一個歹徒牽著鼻子走, 她當下便笑著說：“可以，當然可以, 只要你提供的消息足夠真實。點心和單間又算得上什麽呢？”楚思甚至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茶冷了，她聞了聞味道就放下了，關鍵是要讓顧橋聽見聲音。
“當然了，也請你充分的想清楚，你到底要和羅大人說些什麽。你知道，除了獎勵之外還有懲罰。”
事情的發展似乎和自己想得不一樣，顧橋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她陰沈地看著神情自若的楚思。
楚思笑了笑：“你慢慢想怎麽說，如今時間還早，大人還沒回來。”說罷起身要走。
顧橋冷冷道：“慢著！你不想知道幕後主使嘛！？”
“你不是不想告訴我想直接跟大人說？”楚思不以為意道，頓了頓又說，“不過你還記得小桃麽？”
顧橋微微一楞，隨即心煩意亂地想這女人到底什麽意思？老提小桃幹嘛？小桃又不是她殺的！再說一個傻子，死了就死了，為什麽提了又提！
楚思離顧橋的距離有些遠，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顧橋久久不語的模樣卻已經叫她明白了些什麽。
一旦脫離情緒後，楚思可太知道如何讓顧橋這樣驕傲自負的人不痛快了，一句“小桃現在可過得比你過得好多了”足矣。不過她擔心會影響到接下來的詢問，便又把這話咽了回去。
羅少卿比楚昭回來的早。楚思便先將此事匯報給了她。
而羅少卿早先已經從案卷和眾人口述中得知了這位顧姑娘“英勇壯舉”，對其感官不可謂不覆雜，如今聽楚思說顧橋知道顧耘與誰勾結，他居然也不奇怪。他想了想，道：“楚大人可在？”
楚思搖搖頭，大人還沒回來呢。
羅少卿眉毛一挑，還沒回來？得意忘形了這是。
“大人，您是要先問……”
羅少卿搖搖頭，也不用那麽急，顧橋這樣的犯人他見的多了，最是自命不凡，若真是上趕著反倒會被她吃定，不如晾一晾她。
“左右明天也要采買東西，不如等明日我同楚大人一同審問她。”
“是大人。”
……
顧橋幾乎一夜未眠，從一開始不斷在心中排演該應對羅少卿問話的說辭再到焦急為何羅少卿遲遲不來找她問話……
第二日一早，羅少卿也沒來，顧橋的情緒在焦慮中有些失控，她故意提出了一些略顯刁鉆的要求，諸如想吃銀絲燕窩糕之類的。門口的守衛之一看了看她，真的去了廚房。顧橋心中一喜，然而守衛拿回來的卻是一碟桂花糕！
顧橋面色陰沈地盯著那碟子桂花糕，一把把碟子推到地上，連碟子帶糕砸到地上全碎了。
守衛們聽到屋裏的動靜，眼皮都不擡靜靜守在原地。
中午送膳，顧橋滿心以為來人會是楚思，沒想到送膳人直接將飯菜給了守衛，守衛再將飯菜送進屋裏。別說判斷送膳的是不是楚思了，她壓根就沒瞧見那人！
守衛避開地上的碎片糕點，將食盒放在桌上，便又出去了，完全無視了顧橋欲言又止的表情。
顧橋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點心裏優勢，叫一碟子點心、一餐飯全毀了。飯菜的下落同那糕點一樣，全餵給了地板。
直至太陽將落未落之際，顧橋一直期待的羅少卿總算是見她了，與她同行的，還有楚昭。
一推開顧橋房門，便有一陣淡淡的酸味湧入鼻腔。羅少卿低頭一瞧，便見撒了滿地的飯菜。他嘆了一聲：“可惜了糧食。”夏季高溫，飯菜易壞。
顧橋聽到門口有動靜之後，便悄悄從床上爬了起來，躲到屏風後。聽了羅少卿的話，她心中不禁有些羞惱。
羅少卿自然察覺到了屏風後的視線，他只裝作一無所知，叫人把地上打掃了。
很快，打掃的人便來了，在顧橋的房間裏進進出出。
顧橋忍了又忍，終於直接從屏風後跑了出來：“羅大人大駕光臨不會是為了找人給我打掃房間吧？”
羅少卿對顧橋很和藹，也不在乎她刻薄的語氣，笑著說：“我這是把姑娘吵醒了？我還以為你得再睡一會兒。”
顧橋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氣發不出，她狠狠心一咬牙：“你們不就是想知道……”
羅少卿的面色瞬間陰沈下來，他大聲命令其他人立刻退出去，截斷了顧橋的未盡之語。
顧橋面露得色，裝不下去了吧？
“如今沒有外人，姑娘想說什麽不妨直說。”
“要我說可以，你們放了我！”顧橋道，“你們放了我，我立馬就說！”
“放了你？不可能，顧家行得是謀反之事。眼下誰都不敢放你。”
顧橋不耐地嘖了一聲，既然左右逃不過一個死，那她說個屁！
“不過，如果你說的東西真的有價值，我倒也不是不能幫你求求情。”羅少卿撫了撫須，“畢竟，你一個姑娘家，又不是主犯。”
聞言，顧橋立馬死死盯住問：“你說的是真的？我真的能活下去？”
“這，就要看你給出來的東西夠不夠分量了。”
顧橋想了想，居然沒討價還價就直接說了：“是睿王。我爹是和睿王勾結謀反。”
默默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睿王：……
羅少卿驚訝道：“你確定！？”
“我聽到的就是睿王，或者你覺得有誰比較合適，我也能說。”顧橋光棍的很，然而就是這光棍的態度，反而叫人肯相信她說的很可能確有其事。
若不是羅少卿十分清楚此事與楚昭無關，此時都要懷疑是不是楚昭真的就是那幕後黑手了。
羅少卿看了眼顧橋，問她所說的話可有證據。
顧橋當然拿不出什麽證據，只是一口咬死了，自己就是聽到顧耘和人說了按睿王的吩咐。但是具體是誰說的，什麽時候說的，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顧橋如此表現，擺明了便是她確實是知道了點什麽，卻又不肯說罷了。
羅少卿倒是有不少審問手段，但顧橋看著已經形銷骨立了，他還真怕一上手段，東西沒審出來，顧橋先丟了命。
事情一時卡住了。
其實要對付顧橋並不難，此等自命不凡之人，最怕就是別人把自己的不凡之處狠狠打碎、踩在腳底下。一旦叫他們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地方和他人比起來簡直渺如塵埃，那不用動刑他們自己就碎了。
這個做法羅少卿當然也知道，但問題是，他一時間找不到人來打破顧橋的驕傲之處——顧橋的驕傲在制毒。
好在有李舒妄。李舒妄當然是不懂制毒的，但她見過不少毒藥，對醫、藥體系的了解不說十分透徹，但用來“欺負”一個自以為是卻漏洞百出的小姑娘那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不過每個人性格有所差異不同，李舒妄也並未打包票自己一定能起到什麽作用。
“反正都這樣了。不如讓你試試。”
那試試便試試吧。
顧橋一見李舒妄，嗤之以鼻，什麽東西，一個下九流也敢來審自己了？
李舒妄不理會顧橋的表情，先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
“我是不會同你說什麽的。”顧橋一臉厭惡道，“讓羅大人來見我！”
李舒妄道：“我不管案子的事情。你要見誰自己去同守衛說。你是不是覺得你制毒很厲害？”
顧橋耳朵微動，神情傲然，什麽制毒，她分明是執掌她人生死！
李舒妄繼續說：“鄭萍娘親是中毒死的而不是病死，這是我查出來的，”
顧橋倏的扭過頭盯著李舒妄，此事她一直想不明白，給鄭萍娘親餵的毒分明是她做過最成功的毒！服用此毒分明與病死無異，李舒妄到底是怎麽查出來的！？
“想問我怎麽查出來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毒非常厲害，簡直天衣無縫？但別說是我了，哪怕是個三腳貓大夫，但凡之前有人給鄭萍娘親把過脈都能知道是中毒而不是患病。”這卻是在詐顧橋了，還是得很有本事的大夫才做得到的，還得在早期。
“哼你以為你隨口說說我就會信？”
“我於毒理認識不深，確實只是隨口說說，但是應該比你強。”李舒妄倒是坦誠，“你是怎麽制毒的？總該通些醫理吧？莫不是隨便看了幾本草藥大全，把有毒的藥材混在一起隨便搓成丸子，就是你所謂的制毒了吧？”
顧橋面色通紅：“你才不通醫理！”
李舒妄點頭，這麽回答那就是通的不多。她接著問：“這毒既然是你所制，你又是奔著肝病去的，那肝病是何脈象？中了你的毒是何脈象？你這毒主藥是什麽？用量幾何？毒性反應如何？中毒嚴重程度如何？是否可控？毒性作用機制是什麽？”李舒妄問得平而快，顧橋別說回答了，很多名詞她根本就不懂什麽意思！
顧橋只得抓住李舒妄問她主藥一點，譏諷道：“我還以為你多懂呢，原來也是沖著我的方子來的！怎麽，朝廷也要用這種陰私手段殺人？也行，只要你們肯放了我，方子可以……”
李舒妄打斷了顧橋，徑直問：“你的方子覆現成功過嗎？別說成功覆現，就是那一批的藥丸子它的毒性大小一致麽？”如果一致的話，鄭氏根本就不會死的那麽突然，死因也不會是中毒而是肝病了。
顧橋臉上一僵。
“像我說的，你根本就不知道這毒的毒性作用機制，所以只能拿那偶然成功的幾味藥材反反覆覆的試，試到最後也不知道個所以然。你這是在制藥還是在賭博？瞎貓撞了死耗子，玩骰子投出兩個六就以為自己是莊家了？你還不如照我說的，按《本草綱目》、《黃帝內經》把
有毒的草藥隨便混混搓丸子呢，起碼都是毒草沒有失敗率。”
別說被說教的的顧橋了，李舒妄這些話叫門外偷聽的羅少卿等人也聽出了一身冷汗。羅少卿疑惑地看著楚昭，那意思：我以前怎麽不知道這李姑娘除了驗屍了得之外，還這麽尖酸刻薄？
這如何叫尖酸刻薄？面對犯人難道還柔聲細語不成？楚昭表示如果羅大人有異議，不如讓李舒妄出來自己去審！
羅大人連連擺手，玩笑，玩笑罷了。李姑娘，大才，大才！
顧橋叫李舒妄說的面紅耳赤，胸口起伏不斷，看她的模樣似乎隨時要撲上來撕了李舒妄一般。
李舒妄卻不以為意，她給自己續了杯茶，接著說：“你應該知道你師傅所謂的具有傳染性的毒藥失敗了。知道是什麽原因嗎？他根本就沒有研制出什麽毒藥，那些人的傷是由山上的毒蟲造成的。我說你們師徒也挺有意思的，都號稱制毒大師，結果到最後，兩人制毒居然靠的都是運氣？你好像瞧不起你師傅？覺得他只想著毒死人，沒有你想掌控疾病高級？
可你師傅只是蠢毒罷了，所以弄不出傳染毒，你倒是有意思又蠢又毒還又裝，裝還裝不好。身體病弱便瞧不得別人健康，想讓健康人患病而亡，卻連病理是由內到外，毒素是由外在內，脈象、死亡後內臟特征不一樣都不知道……光靠那點兒……”
“夠了！你不許再說了！”顧橋雙眼猩紅地盯著李舒妄，“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沒什麽目的。”李舒妄聳聳肩，“他們叫我來幫你認清自己，所以我來了。你現在認清自己了麽？賭徒顧橋。”顧橋撲上來要掐李舒妄的脖子。
李舒妄還不至於被一具骷髏精害了，一下就避開了，就在李舒妄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顧橋時，大門被推開了，楚昭沖了進來，羅少卿和楚思緊隨其後。
李舒妄不解：“你們怎麽在這？”
羅少卿清了清嗓子：“李姑娘好本事，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了，你累了先去喝口水吧。”
李舒妄無所謂的點點頭，這也就是羅少卿有所請求，換了上輩子，這種基本定理都沒搞清楚還用鼻孔看人的人她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顧橋見李舒妄要走，忙說了一句：“慢著！”
李舒妄耐著性子停了，顧橋卻又楞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舒妄看了眼羅少卿，羅少卿搖了搖頭。
李舒妄輕嘖了一聲，一拉衣擺，半蹲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橋：“按理說我該說一聲卿本佳人，奈何為賊。可你的資質、成就與佳人實在無關，動機行為又實在沒有可憫之處，我只能送你一句罪有應得，活該如此了。”說罷竟然是直接走了！
再一看顧橋，竟然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李舒妄沒有理會身後喧囂，心情煩躁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直至深夜，楚思來訪，告知了李舒妄審問結果。
顧橋真的招了。她確實聽過自己父親和一個陌生男人見面，見面時還說了“王爺”二字，但這個王爺是誰她並不知道，之所以咬死了睿王是因為她只知道一個睿王。而且她認為睿王功高蓋主，皇帝為了扳倒睿王說不定會為了讓自己作證，留下自己這條命。
李舒妄聽完一臉覆雜，看來楚昭做王爺做得還挺成功嘛……
“你想什麽呢？”
“哦，我在想她沒交待什麽其他證據嘛？”
“有，雖然她不記得和她父親見面的人長什麽樣了，可她記得那個人身上帶了一塊很特別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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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想到顧橋會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悠悠轉醒的顧夫人正好聽見了自己閨女這句話，她喃喃道：“橋、橋橋……”她作為顧耘的枕邊人她都不知情，顧橋怎麽會知道？“顧橋你別亂說！你知道什麽！？”她怕女兒擾亂丈夫的計劃。
顧橋緩緩挑起嘴角, 睨向楚思：“你呢？你怎麽想？也不想我說？”
楚思吸了口氣，她原來找顧橋只是為了和她說小桃的現狀，沒想到居然被她反客為主了！她深深看了一眼顧橋，立馬對門口的看守道：“將她單獨關押, 我去找大人。”
然而此時楚昭與羅少卿均不在客棧中，羅少卿赴宴未歸, 楚昭還在同李舒妄畫船同游, 楚思無人可報, 只得自己先與顧橋先談。
然而顧橋不知怎麽的和她師傅那同夥學上了, 非得說自己掌握的信息太過重要, 她只和羅大人說。
楚思冷笑：“放心，便是你不說, 我也要將此事告知大人的！”
顧橋往床上一趟, 嘆息道：“那就等羅大人回來我再跟他說吧——對了我問一聲在見羅大人之前我都能自己呆著吧？我還想吃些糕點, 可以麽？”她幾乎能想到在聽到自己這些話時楚思扭曲的表情了，顧橋的嘴咧得更開，這麽長時間以來, 她又一次感覺到了主動權回到自己手裏的感覺……
但楚思卻在此時冷靜了下來，她甚至開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因為跟顧橋的那一段接觸, 導致自己一直沒辦法在面對她時保持足夠的冷靜？
當楚思冷靜下來，廝殺戰場的大先鋒怎會叫一個歹徒牽著鼻子走, 她當下便笑著說：“可以，當然可以, 只要你提供的消息足夠真實。點心和單間又算得上什麽呢？”楚思甚至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茶冷了，她聞了聞味道就放下了，關鍵是要讓顧橋聽見聲音。
“當然了，也請你充分的想清楚，你到底要和羅大人說些什麽。你知道，除了獎勵之外還有懲罰。”
事情的發展似乎和自己想得不一樣，顧橋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她陰沈地看著神情自若的楚思。
楚思笑了笑：“你慢慢想怎麽說，如今時間還早，大人還沒回來。”說罷起身要走。
顧橋冷冷道：“慢著！你不想知道幕後主使嘛！？”
“你不是不想告訴我想直接跟大人說？”楚思不以為意道，頓了頓又說，“不過你還記得小桃麽？”
顧橋微微一楞，隨即心煩意亂地想這女人到底什麽意思？老提小桃幹嘛？小桃又不是她殺的！再說一個傻子，死了就死了，為什麽提了又提！
楚思離顧橋的距離有些遠，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顧橋久久不語的模樣卻已經叫她明白了些什麽。
一旦脫離情緒後，楚思可太知道如何讓顧橋這樣驕傲自負的人不痛快了，一句“小桃現在可過得比你過得好多了”足矣。不過她擔心會影響到接下來的詢問，便又把這話咽了回去。
羅少卿比楚昭回來的早。楚思便先將此事匯報給了她。
而羅少卿早先已經從案卷和眾人口述中得知了這位顧姑娘“英勇壯舉”，對其感官不可謂不覆雜，如今聽楚思說顧橋知道顧耘與誰勾結，他居然也不奇怪。他想了想，道：“楚大人可在？”
楚思搖搖頭，大人還沒回來呢。
羅少卿眉毛一挑，還沒回來？得意忘形了這是。
“大人，您是要先問……”
羅少卿搖搖頭，也不用那麽急，顧橋這樣的犯人他見的多了，最是自命不凡，若真是上趕著反倒會被她吃定，不如晾一晾她。
“左右明天也要采買東西，不如等明日我同楚大人一同審問她。”
“是大人。”
……
顧橋幾乎一夜未眠，從一開始不斷在心中排演該應對羅少卿問話的說辭再到焦急為何羅少卿遲遲不來找她問話……
第二日一早，羅少卿也沒來，顧橋的情緒在焦慮中有些失控，她故意提出了一些略顯刁鉆的要求，諸如想吃銀絲燕窩糕之類的。門口的守衛之一看了看她，真的去了廚房。顧橋心中一喜，然而守衛拿回來的卻是一碟桂花糕！
顧橋面色陰沈地盯著那碟子桂花糕，一把把碟子推到地上，連碟子帶糕砸到地上全碎了。
守衛們聽到屋裏的動靜，眼皮都不擡靜靜守在原地。
中午送膳，顧橋滿心以為來人會是楚思，沒想到送膳人直接將飯菜給了守衛，守衛再將飯菜送進屋裏。別說判斷送膳的是不是楚思了，她壓根就沒瞧見那人！
守衛避開地上的碎片糕點，將食盒放在桌上，便又出去了，完全無視了顧橋欲言又止的表情。
顧橋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點心裏優勢，叫一碟子點心、一餐飯全毀了。飯菜的下落同那糕點一樣，全餵給了地板。
直至太陽將落未落之際，顧橋一直期待的羅少卿總算是見她了，與她同行的，還有楚昭。
一推開顧橋房門，便有一陣淡淡的酸味湧入鼻腔。羅少卿低頭一瞧，便見撒了滿地的飯菜。他嘆了一聲：“可惜了糧食。”夏季高溫，飯菜易壞。
顧橋聽到門口有動靜之後，便悄悄從床上爬了起來，躲到屏風後。聽了羅少卿的話，她心中不禁有些羞惱。
羅少卿自然察覺到了屏風後的視線，他只裝作一無所知，叫人把地上打掃了。
很快，打掃的人便來了，在顧橋的房間裏進進出出。
顧橋忍了又忍，終於直接從屏風後跑了出來：“羅大人大駕光臨不會是為了找人給我打掃房間吧？”
羅少卿對顧橋很和藹，也不在乎她刻薄的語氣，笑著說：“我這是把姑娘吵醒了？我還以為你得再睡一會兒。”
顧橋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氣發不出，她狠狠心一咬牙：“你們不就是想知道……”
羅少卿的面色瞬間陰沈下來，他大聲命令其他人立刻退出去，截斷了顧橋的未盡之語。
顧橋面露得色，裝不下去了吧？
“如今沒有外人，姑娘想說什麽不妨直說。”
“要我說可以，你們放了我！”顧橋道，“你們放了我，我立馬就說！”
“放了你？不可能，顧家行得是謀反之事。眼下誰都不敢放你。”
顧橋不耐地嘖了一聲，既然左右逃不過一個死，那她說個屁！
“不過，如果你說的東西真的有價值，我倒也不是不能幫你求求情。”羅少卿撫了撫須，“畢竟，你一個姑娘家，又不是主犯。”
聞言，顧橋立馬死死盯住問：“你說的是真的？我真的能活下去？”
“這，就要看你給出來的東西夠不夠分量了。”
顧橋想了想，居然沒討價還價就直接說了：“是睿王。我爹是和睿王勾結謀反。”
默默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睿王：……
羅少卿驚訝道：“你確定！？”
“我聽到的就是睿王，或者你覺得有誰比較合適，我也能說。”顧橋光棍的很，然而就是這光棍的態度，反而叫人肯相信她說的很可能確有其事。
若不是羅少卿十分清楚此事與楚昭無關，此時都要懷疑是不是楚昭真的就是那幕後黑手了。
羅少卿看了眼顧橋，問她所說的話可有證據。
顧橋當然拿不出什麽證據，只是一口咬死了，自己就是聽到顧耘和人說了按睿王的吩咐。但是具體是誰說的，什麽時候說的，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顧橋如此表現，擺明了便是她確實是知道了點什麽，卻又不肯說罷了。
羅少卿倒是有不少審問手段，但顧橋看著已經形銷骨立了，他還真怕一上手段，東西沒審出來，顧橋先丟了命。
事情一時卡住了。
其實要對付顧橋並不難，此等自命不凡之人，最怕就是別人把自己的不凡之處狠狠打碎、踩在腳底下。一旦叫他們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地方和他人比起來簡直渺如塵埃，那不用動刑他們自己就碎了。
這個做法羅少卿當然也知道，但問題是，他一時間找不到人來打破顧橋的驕傲之處——顧橋的驕傲在制毒。
好在有李舒妄。李舒妄當然是不懂制毒的，但她見過不少毒藥，對醫、藥體系的了解不說十分透徹，但用來“欺負”一個自以為是卻漏洞百出的小姑娘那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不過每個人性格有所差異不同，李舒妄也並未打包票自己一定能起到什麽作用。
“反正都這樣了。不如讓你試試。”
那試試便試試吧。
顧橋一見李舒妄，嗤之以鼻，什麽東西，一個下九流也敢來審自己了？
李舒妄不理會顧橋的表情，先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
“我是不會同你說什麽的。”顧橋一臉厭惡道，“讓羅大人來見我！”
李舒妄道：“我不管案子的事情。你要見誰自己去同守衛說。你是不是覺得你制毒很厲害？”
顧橋耳朵微動，神情傲然，什麽制毒，她分明是執掌她人生死！
李舒妄繼續說：“鄭萍娘親是中毒死的而不是病死，這是我查出來的，”
顧橋倏的扭過頭盯著李舒妄，此事她一直想不明白，給鄭萍娘親餵的毒分明是她做過最成功的毒！服用此毒分明與病死無異，李舒妄到底是怎麽查出來的！？
“想問我怎麽查出來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毒非常厲害，簡直天衣無縫？但別說是我了，哪怕是個三腳貓大夫，但凡之前有人給鄭萍娘親把過脈都能知道是中毒而不是患病。”這卻是在詐顧橋了，還是得很有本事的大夫才做得到的，還得在早期。
“哼你以為你隨口說說我就會信？”
“我於毒理認識不深，確實只是隨口說說，但是應該比你強。”李舒妄倒是坦誠，“你是怎麽制毒的？總該通些醫理吧？莫不是隨便看了幾本草藥大全，把有毒的藥材混在一起隨便搓成丸子，就是你所謂的制毒了吧？”
顧橋面色通紅：“你才不通醫理！”
李舒妄點頭，這麽回答那就是通的不多。她接著問：“這毒既然是你所制，你又是奔著肝病去的，那肝病是何脈象？中了你的毒是何脈象？你這毒主藥是什麽？用量幾何？毒性反應如何？中毒嚴重程度如何？是否可控？毒性作用機制是什麽？”李舒妄問得平而快，顧橋別說回答了，很多名詞她根本就不懂什麽意思！
顧橋只得抓住李舒妄問她主藥一點，譏諷道：“我還以為你多懂呢，原來也是沖著我的方子來的！怎麽，朝廷也要用這種陰私手段殺人？也行，只要你們肯放了我，方子可以……”
李舒妄打斷了顧橋，徑直問：“你的方子覆現成功過嗎？別說成功覆現，就是那一批的藥丸子它的毒性大小一致麽？”如果一致的話，鄭氏根本就不會死的那麽突然，死因也不會是中毒而是肝病了。
顧橋臉上一僵。
“像我說的，你根本就不知道這毒的毒性作用機制，所以只能拿那偶然成功的幾味藥材反反覆覆的試，試到最後也不知道個所以然。你這是在制藥還是在賭博？瞎貓撞了死耗子，玩骰子投出兩個六就以為自己是莊家了？你還不如照我說的，按《本草綱目》、《黃帝內經》把
有毒的草藥隨便混混搓丸子呢，起碼都是毒草沒有失敗率。”
別說被說教的的顧橋了，李舒妄這些話叫門外偷聽的羅少卿等人也聽出了一身冷汗。羅少卿疑惑地看著楚昭，那意思：我以前怎麽不知道這李姑娘除了驗屍了得之外，還這麽尖酸刻薄？
這如何叫尖酸刻薄？面對犯人難道還柔聲細語不成？楚昭表示如果羅大人有異議，不如讓李舒妄出來自己去審！
羅大人連連擺手，玩笑，玩笑罷了。李姑娘，大才，大才！
顧橋叫李舒妄說的面紅耳赤，胸口起伏不斷，看她的模樣似乎隨時要撲上來撕了李舒妄一般。
李舒妄卻不以為意，她給自己續了杯茶，接著說：“你應該知道你師傅所謂的具有傳染性的毒藥失敗了。知道是什麽原因嗎？他根本就沒有研制出什麽毒藥，那些人的傷是由山上的毒蟲造成的。我說你們師徒也挺有意思的，都號稱制毒大師，結果到最後，兩人制毒居然靠的都是運氣？你好像瞧不起你師傅？覺得他只想著毒死人，沒有你想掌控疾病高級？
可你師傅只是蠢毒罷了，所以弄不出傳染毒，你倒是有意思又蠢又毒還又裝，裝還裝不好。身體病弱便瞧不得別人健康，想讓健康人患病而亡，卻連病理是由內到外，毒素是由外在內，脈象、死亡後內臟特征不一樣都不知道……光靠那點兒……”
“夠了！你不許再說了！”顧橋雙眼猩紅地盯著李舒妄，“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沒什麽目的。”李舒妄聳聳肩，“他們叫我來幫你認清自己，所以我來了。你現在認清自己了麽？賭徒顧橋。”顧橋撲上來要掐李舒妄的脖子。
李舒妄還不至於被一具骷髏精害了，一下就避開了，就在李舒妄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顧橋時，大門被推開了，楚昭沖了進來，羅少卿和楚思緊隨其後。
李舒妄不解：“你們怎麽在這？”
羅少卿清了清嗓子：“李姑娘好本事，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了，你累了先去喝口水吧。”
李舒妄無所謂的點點頭，這也就是羅少卿有所請求，換了上輩子，這種基本定理都沒搞清楚還用鼻孔看人的人她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顧橋見李舒妄要走，忙說了一句：“慢著！”
李舒妄耐著性子停了，顧橋卻又楞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舒妄看了眼羅少卿，羅少卿搖了搖頭。
李舒妄輕嘖了一聲，一拉衣擺，半蹲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橋：“按理說我該說一聲卿本佳人，奈何為賊。可你的資質、成就與佳人實在無關，動機行為又實在沒有可憫之處，我只能送你一句罪有應得，活該如此了。”說罷竟然是直接走了！
再一看顧橋，竟然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李舒妄沒有理會身後喧囂，心情煩躁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直至深夜，楚思來訪，告知了李舒妄審問結果。
顧橋真的招了。她確實聽過自己父親和一個陌生男人見面，見面時還說了“王爺”二字，但這個王爺是誰她並不知道，之所以咬死了睿王是因為她只知道一個睿王。而且她認為睿王功高蓋主，皇帝為了扳倒睿王說不定會為了讓自己作證，留下自己這條命。
李舒妄聽完一臉覆雜，看來楚昭做王爺做得還挺成功嘛……
“你想什麽呢？”
“哦，我在想她沒交待什麽其他證據嘛？”
“有，雖然她不記得和她父親見面的人長什麽樣了，可她記得那個人身上帶了一塊很特別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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