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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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
李舒妄回到城內時, 老鬼和石拓的血還熱著。
老實說，她有些不可思議，她還以為這兩人得一直蹦跶到京城, 跟著顧家一起指認幕後黑手呢，結果這麽早下線了！？
楚昭同李舒妄解釋：“北狄如今四分五裂，王族要完成統一尚且困難，便是存了染指大寧的心思也無力進行。老鬼和石拓這兩枚棋子不管原來是為了什麽, 如今這兩枚棋子已經廢了。”在他大敗北狄之後就廢了。楚昭不需要以兩枚廢棋為借口去找北狄麻煩，想去他隨時就去了。他反而需要制造一些證據, 一些能讓幕後黑手跳出來咬他的證據。只有這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鎖定敵人, 還能敲打北狄。
此事牽扯甚大, 楚昭不能與李舒妄全盤托出, 只能撿了能說的說了。而除了這些所謂的家國大義考慮之外, 楚昭還有個不得不弄死這兩人的理由：“如果可殺可不殺的人都不殺，那要怎麽去慰藉那些無辜的冤魂呢？”
李舒妄不管這話是不是政治正確, 她反正覺得楚昭這波做得挺合她心意的。不過她仍有些遺憾, 早知道應該快馬加鞭趕過來的, 起碼應該要在老鬼死之前告訴他，他研制的所謂毒藥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老實說，她還真的蠻想看到老鬼一臉扭曲、暴跳如雷的樣子的。
“真是叫他死得太輕松了。”李舒妄嘆息, 大概是換了個世界，她如今是想非常不“政治正確”。不過死了就死了吧, 死了也好, 這世間少了一個禍害總歸是件好事。
和李舒妄的遺憾不同，顧家人得知老鬼和石拓死了之後簡直只能用驚恐來形容：如此重刑犯都說砍就砍, 那他們呢？會不會也隨隨便便就叫人砍了？
顧二爺扒在牢門上，拼了命地搖門吶喊：“我是無辜的！快放我出去！”可隨便他怎麽喊, 獄卒都充耳不聞，甚至根本就不靠近這間牢房！沒過一會兒，顧二爺喊累了，疲累交加的他滑到地上，像一塊五花肉。
顧燦星心裏也害怕，但他見顧二爺如此模樣，心中難受，便安慰其父：“爹你放心，謀反是大罪，楊大人一定會將此事查個清楚，我們不一定會……”
“顧燦星你什麽意思？你們不一定會死？難道我們就一定會死不成？”顧啟明像是一條毒蛇一樣，陰沈地盯著顧燦星。
顧燦星也覺得顧啟明的眼神嚇人，但如今大家都是板上魚肉，難不成還能分個高低貴賤不成？顧燦星忍不住想刺他兩句，顧二爺卻一把抓住顧燦星的胳膊：“我們找那丫頭，找馮逢！你是她未婚夫，她家也是皇商，說、說不定可以把你救出去！”
顧燦星微微一楞，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馮逢是誰，他無奈苦笑：“爹，別瞎說了，什麽未婚夫啊！你忘了上次咱們才透露出些想聯姻的想法就把人直接給嚇跑了麽？人家原先就不願與顧家扯上關系，更何況如今？”他頓了頓，突然看了眼自家大伯，“更何況如今，咱們家還有誰能往外傳遞消息呢？”
顧耘敏銳地察覺到了顧燦星的視線，剛準備說些什麽，顧二爺卻喘著粗氣，撲了過來：“大哥，我的好大哥，你救救我們燦星，他跟你兒子不一樣，他是個秀才，他年紀還小！你幫他、你幫幫他啊，哪日他做了大官，一定能叫顧家重振威風！”
顧啟明聞言嗤笑，顧二爺轉過頭盯著他，顧二爺的眼睛微鼓，滿眼紅血絲，像極了一只憤怒的青蛙，看著還怪嚇人的，顧啟明不敢說話了。顧二爺這才扭過頭又去看出顧耘。
顧耘苦笑：”如今，我哪還有能用得上的人？”他安撫道，“我跟你說過我會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便是真的沒命，那被砍頭的也只有我一個，你們放心。”
顧燦星忍不住道：“大伯說得倒是輕松，您什麽時候見謀逆案只誅惡首了？而且我便是僥幸撿了一條命又如何？十年苦讀化作泡影！以後也再也機會了！”顧燦星忍了夠久了，明明是大伯害得他們全家如此，卻還要裝作一副他為顧家犧牲的模樣，簡直叫人作嘔！
“事已至此，我能如何！？”顧耘無奈道，“我把命賠給你們還不夠麽？”
“顧耘，你不是有個皇妃女兒麽？叫她來救我們！還有你馬上告訴楊大人到底是誰指使你！不然，你不說，我說！”
“老二你瘋了！？你哪裏知道什麽幕後黑手，你……”
“楊大人會讓我知道幕後黑手是誰的。”顧二爺說，他甚至笑了起來，只要留他們一家三條命，那他可以變成一只狗，姓楊的想讓他咬誰，他就咬誰！
“你瘋了，你真是瘋了！”
”想讓我不瘋也可以，讓你那引以為豪的閨女把我們放出去啊！”
顧耘頹然，他閨女如果能幫得上忙，早就幫忙了，如今，怕是自身難保了。
……
“春曉，你去同皇上說一聲，大皇子身體不適，想請他來看看。”
春曉沖著容貌姣好，但卻憔悴、瘦削的女子福了福，柔和卻又堅定的說：“顧才人，皇上之前便說過了，大皇子身體不適該找太醫而不是他。”
顧才人大怒：“你！若是大皇子出了事兒你能擔待的起麽！？”自從顧家出事，皇帝立刻將她這兒的太監宮女換了個遍，還找來侍衛日夜守在門口，顧才人別說是想向外傳遞消息了，連隨意外出都做不到！
春曉不卑不亢道：“才人，此乃皇上金口玉言，恕我無能為力。”
顧才人原先顧忌春曉是皇帝派過來的人，對她“多有忍讓”，然而此時她焦急萬分，實在忍無可忍，她揚起手來，狠狠地給了……
春曉往旁邊一躲，機靈的避開了顧才人的巴掌。
顧才人不敢置信道：“你居然敢躲！？我要打你，你居然敢躲！？我要讓皇上誅你九族！”
春曉下意識想掏掏耳朵，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顧才人家裏都謀反了，她居然還會以為皇帝會聽她的？瘋了麽？
但顧才人也有著自己的邏輯。顧家是涉嫌謀反朝野上下皆知，她一開始確實是惶惶不可終日，可時間一長她卻產生了另一種感覺：皇帝是愛自己的，他把自己關在這裏只是為了保護她而已。
畢竟自己親爹犯的可是謀逆大罪，但皇帝卻只是叫人圍了自己的宮殿、換了下人罷了。他既沒有把大皇子從自己身邊奪走，又沒有把自己打入冷宮，甚至沒有降自己的分位！這不正說明了他把自己放在眼皮底下，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同時堵住朝廷的悠悠眾口麽？帝王之愛，在於深遠，顧裁人堅信等事情過去之後，她還是風光無限的顧才人。
而皇帝這麽愛她，她一不求官職、二不求爵位，只求皇上饒過顧家老小，應該是不難吧？畢竟，畢竟，她爹只是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鬧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不是麽？再說了，顧家這麽做，難道不是因為皇帝遲遲沒有給顧家爵位麽？如果皇帝願意給顧家一個爵位，再給她弟弟一個實職，那顧家肯定會為皇帝肝腦塗地的不是麽？
顧才人想好了，只要這一關過去，她就什麽都不多想了，老老實實和皇帝過一輩子。
而心中有底的顧才人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宮女都敢駁自己的面子！會不會是皇帝……不會，是她、是這個宮女不知天高地厚！顧才人心裏的恐慌被憤怒掩蓋了，她發誓今日一定要叫這個宮女好看！
使喚不動這個宮女，她可以使喚其他人，她大喊著：“來人吶！把她給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滿屋子人，無人應聲。
“好好好，你們是想造反麽？既如此，我成全你們！”顧才人氣得渾身發抖，她要去找皇帝，現在就去找，她會叫他們看看，什麽是主、什麽是仆！
然而等她忍著心口痛要走到大門前，就叫侍衛給攔住了。
兩個侍衛，兩把沒出鞘地大刀，結結實實擋在門口，顧才人出去不了一點兒。她氣急了，從腦袋上拔下一根簪子來，往脖子上一架：“你們讓不讓我出去！？不讓我出去，我就死給你們看！”
侍衛們對顧才人的話熟視無睹。
“你、你們！”顧才人的簪子又往脖子裏紮了一些，隱隱約約可見血珠，依舊無人應聲。顧才人已經感覺到了刺痛，她不敢再向下紮下去，簪子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請才人回去休息吧，莫叫我們為難。”
顧才人掩面痛哭：“那起碼給我兒找個禦醫吧，他病了，他真的病了！”她這段日子心亂如麻，無暇顧及兒子，等回過神來，小孩兒已經滿臉通紅，燒的厲害了。
“顧才人也真有意思，成日關在屋裏照顧孩子，還叫孩子病了，可見不是個合格的母親，既然你不會養，那就我來養！”
放屁！顧才人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她的兒子！兒子不單單是她的兒子，更是她，乃至整個顧家的保命符！她擡起淚水漣漣的一張臉，正想同來人分辨，可滿嘴的話卻在瞧見那張盛滿怒氣的臉時，自動消音了。
宮女侍衛紛紛行禮：“太後娘娘。”
太後盯著仿佛傻了的顧才人，樂了：“怎麽？我這個太後面子不夠大？非得皇帝親自過來你才肯屈尊降貴招呼一聲？”
顧才人渾身一抖，身上發寒：“太、太後見諒，我、我因擔心我兒身體，這才一時沒了體統。我……”
太後看顧才人就覺得膩歪，這人叫她想起了先皇的某些後妃，蠢得叫人都不忍心罵她。若是安分守己，蠢就蠢了，偏偏還沒腦子，喜歡亂蹦跶，自以為手段高超、與眾不同，其實在旁人眼裏都是跳梁小醜罷了。
“春曉，去把孩子抱出來。”太後吩咐不知何時走到屋子口的丫頭。
“是，太後。”
“不！”顧才人發出一聲悲鳴，沖著太後的腿就撲了過去，“絕對不可以！太後您這是要挖了我的心啊！他這麽小的孩子哪裏離得開娘親啊！”
“離不開？你都快把他照顧死了，再不離開，那就不是挖你的心了，而是要他的命！”太後示意春曉趕緊把小孩兒抱出來。
顧才人身嬌體弱當然攔不住春曉，她只得一咬牙，對太後說：“太後此行可經過皇上同意？您就不怕傷了母子之情！？”她在賭、賭一把太後忌憚皇帝對她的深情。
太後看著顧才人，突然嘆口氣，別謔謔先皇的後妃了，那些後妃折騰歸折騰，皇帝是個什麽德行的人，她們心裏門清兒，從來沒一個想著皇帝對她情根深種的。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惶恐又藏著隱隱得意的顧才人，突然低下頭，拍了拍她的臉蛋，冷聲道：“你以為你在這裏活蹦亂跳蹦跶了這麽久，是因為皇帝喜歡你？也真是純真，滿宮裏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麽純的了。”畢竟人家只是裝純，這個是真蠢。
什麽意思？顧才人一怔，而春曉已經把孩子抱了出來。
“走吧，把孩子帶去我那兒，把老陳喊過來，他看小孩兒好。”
春曉跟著太後走了。
顧才人還楞在原地，半晌她終於眨了眨眼睛，流下淚來。
……
大皇子是個很乖巧的小孩，禦醫開得苦藥，他一聲不響全喝了，不哭也不鬧。太後原本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才接了此事，此刻倒真對這孩子多了幾分喜愛。想到這孩子以後的處境，她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是誰惹了母後生氣？告訴我，我一定叫他好看！”
太後冷哼：“除了你們兄弟兩之外，還能有誰！？”
皇帝摸摸鼻子，訕笑：“那、那我還是比弟弟乖不少的吧？起碼我沒亂跑，我還有個孩子不是？”
“你倒是知道自己還有個孩子！”太後氣得錘了皇帝一下，“你明知道顧才人心懷不軌，還讓她有了孩子！你有沒有想過這孩子將來該如何自處！？便是她是個不忠不義之輩，你該打該殺，做便是了！偏偏裝作喜歡人家，還弄出個孩子來。你把人家當成什麽了？把自己當成什麽了？作踐誰呢？”
“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皇帝如今三十了，面對太後該認慫還是認慫，“我哪裏想到她膽子有那麽大？再說這孩子，若不是她算計……”
太後踹了自己兒子一腳：“閉嘴！那孩子是她一個人能生的出來的嗎？你自己把持得住會叫別人鉆了空子？總之你趕緊把顧才人的事情解決掉！盡量不要波及到孩子。”
皇帝忙安撫道：“你放心，再怎麽說，他如今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會不管他的。”
“這樣就最好。”太後嘆了口氣，“今日那顧才人被如此刺激，想來一定忍不住找幕後黑手求助。到時候就不用你弟弟弄那些鬼了。”
雖然大兒子不是個好東西，但太後覺得他還不至於因為敵方一個謠言就要弄死自己弟弟。但所謂這種不必要的險不冒還是別冒的好……
皇帝笑而不語，顧才人會求救，但幕後黑手卻不一定會接茬啊。但總歸是娘的美好願望，萬一事成得省多少功夫？
不過說起弟弟來，皇帝想起了楊昭雄送上來的折子，他那孤寡老弟，似乎有新情況？所謂死和尚不死貧道。皇帝“不經意”跟太後提起了楚昭身邊跟了個姑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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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妄回到城內時, 老鬼和石拓的血還熱著。
老實說，她有些不可思議，她還以為這兩人得一直蹦跶到京城, 跟著顧家一起指認幕後黑手呢，結果這麽早下線了！？
楚昭同李舒妄解釋：“北狄如今四分五裂，王族要完成統一尚且困難，便是存了染指大寧的心思也無力進行。老鬼和石拓這兩枚棋子不管原來是為了什麽, 如今這兩枚棋子已經廢了。”在他大敗北狄之後就廢了。楚昭不需要以兩枚廢棋為借口去找北狄麻煩，想去他隨時就去了。他反而需要制造一些證據, 一些能讓幕後黑手跳出來咬他的證據。只有這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鎖定敵人, 還能敲打北狄。
此事牽扯甚大, 楚昭不能與李舒妄全盤托出, 只能撿了能說的說了。而除了這些所謂的家國大義考慮之外, 楚昭還有個不得不弄死這兩人的理由：“如果可殺可不殺的人都不殺，那要怎麽去慰藉那些無辜的冤魂呢？”
李舒妄不管這話是不是政治正確, 她反正覺得楚昭這波做得挺合她心意的。不過她仍有些遺憾, 早知道應該快馬加鞭趕過來的, 起碼應該要在老鬼死之前告訴他，他研制的所謂毒藥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老實說，她還真的蠻想看到老鬼一臉扭曲、暴跳如雷的樣子的。
“真是叫他死得太輕松了。”李舒妄嘆息, 大概是換了個世界，她如今是想非常不“政治正確”。不過死了就死了吧, 死了也好, 這世間少了一個禍害總歸是件好事。
和李舒妄的遺憾不同，顧家人得知老鬼和石拓死了之後簡直只能用驚恐來形容：如此重刑犯都說砍就砍, 那他們呢？會不會也隨隨便便就叫人砍了？
顧二爺扒在牢門上，拼了命地搖門吶喊：“我是無辜的！快放我出去！”可隨便他怎麽喊, 獄卒都充耳不聞，甚至根本就不靠近這間牢房！沒過一會兒，顧二爺喊累了，疲累交加的他滑到地上，像一塊五花肉。
顧燦星心裏也害怕，但他見顧二爺如此模樣，心中難受，便安慰其父：“爹你放心，謀反是大罪，楊大人一定會將此事查個清楚，我們不一定會……”
“顧燦星你什麽意思？你們不一定會死？難道我們就一定會死不成？”顧啟明像是一條毒蛇一樣，陰沈地盯著顧燦星。
顧燦星也覺得顧啟明的眼神嚇人，但如今大家都是板上魚肉，難不成還能分個高低貴賤不成？顧燦星忍不住想刺他兩句，顧二爺卻一把抓住顧燦星的胳膊：“我們找那丫頭，找馮逢！你是她未婚夫，她家也是皇商，說、說不定可以把你救出去！”
顧燦星微微一楞，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馮逢是誰，他無奈苦笑：“爹，別瞎說了，什麽未婚夫啊！你忘了上次咱們才透露出些想聯姻的想法就把人直接給嚇跑了麽？人家原先就不願與顧家扯上關系，更何況如今？”他頓了頓，突然看了眼自家大伯，“更何況如今，咱們家還有誰能往外傳遞消息呢？”
顧耘敏銳地察覺到了顧燦星的視線，剛準備說些什麽，顧二爺卻喘著粗氣，撲了過來：“大哥，我的好大哥，你救救我們燦星，他跟你兒子不一樣，他是個秀才，他年紀還小！你幫他、你幫幫他啊，哪日他做了大官，一定能叫顧家重振威風！”
顧啟明聞言嗤笑，顧二爺轉過頭盯著他，顧二爺的眼睛微鼓，滿眼紅血絲，像極了一只憤怒的青蛙，看著還怪嚇人的，顧啟明不敢說話了。顧二爺這才扭過頭又去看出顧耘。
顧耘苦笑：”如今，我哪還有能用得上的人？”他安撫道，“我跟你說過我會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便是真的沒命，那被砍頭的也只有我一個，你們放心。”
顧燦星忍不住道：“大伯說得倒是輕松，您什麽時候見謀逆案只誅惡首了？而且我便是僥幸撿了一條命又如何？十年苦讀化作泡影！以後也再也機會了！”顧燦星忍了夠久了，明明是大伯害得他們全家如此，卻還要裝作一副他為顧家犧牲的模樣，簡直叫人作嘔！
“事已至此，我能如何！？”顧耘無奈道，“我把命賠給你們還不夠麽？”
“顧耘，你不是有個皇妃女兒麽？叫她來救我們！還有你馬上告訴楊大人到底是誰指使你！不然，你不說，我說！”
“老二你瘋了！？你哪裏知道什麽幕後黑手，你……”
“楊大人會讓我知道幕後黑手是誰的。”顧二爺說，他甚至笑了起來，只要留他們一家三條命，那他可以變成一只狗，姓楊的想讓他咬誰，他就咬誰！
“你瘋了，你真是瘋了！”
”想讓我不瘋也可以，讓你那引以為豪的閨女把我們放出去啊！”
顧耘頹然，他閨女如果能幫得上忙，早就幫忙了，如今，怕是自身難保了。
……
“春曉，你去同皇上說一聲，大皇子身體不適，想請他來看看。”
春曉沖著容貌姣好，但卻憔悴、瘦削的女子福了福，柔和卻又堅定的說：“顧才人，皇上之前便說過了，大皇子身體不適該找太醫而不是他。”
顧才人大怒：“你！若是大皇子出了事兒你能擔待的起麽！？”自從顧家出事，皇帝立刻將她這兒的太監宮女換了個遍，還找來侍衛日夜守在門口，顧才人別說是想向外傳遞消息了，連隨意外出都做不到！
春曉不卑不亢道：“才人，此乃皇上金口玉言，恕我無能為力。”
顧才人原先顧忌春曉是皇帝派過來的人，對她“多有忍讓”，然而此時她焦急萬分，實在忍無可忍，她揚起手來，狠狠地給了……
春曉往旁邊一躲，機靈的避開了顧才人的巴掌。
顧才人不敢置信道：“你居然敢躲！？我要打你，你居然敢躲！？我要讓皇上誅你九族！”
春曉下意識想掏掏耳朵，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顧才人家裏都謀反了，她居然還會以為皇帝會聽她的？瘋了麽？
但顧才人也有著自己的邏輯。顧家是涉嫌謀反朝野上下皆知，她一開始確實是惶惶不可終日，可時間一長她卻產生了另一種感覺：皇帝是愛自己的，他把自己關在這裏只是為了保護她而已。
畢竟自己親爹犯的可是謀逆大罪，但皇帝卻只是叫人圍了自己的宮殿、換了下人罷了。他既沒有把大皇子從自己身邊奪走，又沒有把自己打入冷宮，甚至沒有降自己的分位！這不正說明了他把自己放在眼皮底下，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同時堵住朝廷的悠悠眾口麽？帝王之愛，在於深遠，顧裁人堅信等事情過去之後，她還是風光無限的顧才人。
而皇帝這麽愛她，她一不求官職、二不求爵位，只求皇上饒過顧家老小，應該是不難吧？畢竟，畢竟，她爹只是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鬧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不是麽？再說了，顧家這麽做，難道不是因為皇帝遲遲沒有給顧家爵位麽？如果皇帝願意給顧家一個爵位，再給她弟弟一個實職，那顧家肯定會為皇帝肝腦塗地的不是麽？
顧才人想好了，只要這一關過去，她就什麽都不多想了，老老實實和皇帝過一輩子。
而心中有底的顧才人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宮女都敢駁自己的面子！會不會是皇帝……不會，是她、是這個宮女不知天高地厚！顧才人心裏的恐慌被憤怒掩蓋了，她發誓今日一定要叫這個宮女好看！
使喚不動這個宮女，她可以使喚其他人，她大喊著：“來人吶！把她給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滿屋子人，無人應聲。
“好好好，你們是想造反麽？既如此，我成全你們！”顧才人氣得渾身發抖，她要去找皇帝，現在就去找，她會叫他們看看，什麽是主、什麽是仆！
然而等她忍著心口痛要走到大門前，就叫侍衛給攔住了。
兩個侍衛，兩把沒出鞘地大刀，結結實實擋在門口，顧才人出去不了一點兒。她氣急了，從腦袋上拔下一根簪子來，往脖子上一架：“你們讓不讓我出去！？不讓我出去，我就死給你們看！”
侍衛們對顧才人的話熟視無睹。
“你、你們！”顧才人的簪子又往脖子裏紮了一些，隱隱約約可見血珠，依舊無人應聲。顧才人已經感覺到了刺痛，她不敢再向下紮下去，簪子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請才人回去休息吧，莫叫我們為難。”
顧才人掩面痛哭：“那起碼給我兒找個禦醫吧，他病了，他真的病了！”她這段日子心亂如麻，無暇顧及兒子，等回過神來，小孩兒已經滿臉通紅，燒的厲害了。
“顧才人也真有意思，成日關在屋裏照顧孩子，還叫孩子病了，可見不是個合格的母親，既然你不會養，那就我來養！”
放屁！顧才人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她的兒子！兒子不單單是她的兒子，更是她，乃至整個顧家的保命符！她擡起淚水漣漣的一張臉，正想同來人分辨，可滿嘴的話卻在瞧見那張盛滿怒氣的臉時，自動消音了。
宮女侍衛紛紛行禮：“太後娘娘。”
太後盯著仿佛傻了的顧才人，樂了：“怎麽？我這個太後面子不夠大？非得皇帝親自過來你才肯屈尊降貴招呼一聲？”
顧才人渾身一抖，身上發寒：“太、太後見諒，我、我因擔心我兒身體，這才一時沒了體統。我……”
太後看顧才人就覺得膩歪，這人叫她想起了先皇的某些後妃，蠢得叫人都不忍心罵她。若是安分守己，蠢就蠢了，偏偏還沒腦子，喜歡亂蹦跶，自以為手段高超、與眾不同，其實在旁人眼裏都是跳梁小醜罷了。
“春曉，去把孩子抱出來。”太後吩咐不知何時走到屋子口的丫頭。
“是，太後。”
“不！”顧才人發出一聲悲鳴，沖著太後的腿就撲了過去，“絕對不可以！太後您這是要挖了我的心啊！他這麽小的孩子哪裏離得開娘親啊！”
“離不開？你都快把他照顧死了，再不離開，那就不是挖你的心了，而是要他的命！”太後示意春曉趕緊把小孩兒抱出來。
顧才人身嬌體弱當然攔不住春曉，她只得一咬牙，對太後說：“太後此行可經過皇上同意？您就不怕傷了母子之情！？”她在賭、賭一把太後忌憚皇帝對她的深情。
太後看著顧才人，突然嘆口氣，別謔謔先皇的後妃了，那些後妃折騰歸折騰，皇帝是個什麽德行的人，她們心裏門清兒，從來沒一個想著皇帝對她情根深種的。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惶恐又藏著隱隱得意的顧才人，突然低下頭，拍了拍她的臉蛋，冷聲道：“你以為你在這裏活蹦亂跳蹦跶了這麽久，是因為皇帝喜歡你？也真是純真，滿宮裏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麽純的了。”畢竟人家只是裝純，這個是真蠢。
什麽意思？顧才人一怔，而春曉已經把孩子抱了出來。
“走吧，把孩子帶去我那兒，把老陳喊過來，他看小孩兒好。”
春曉跟著太後走了。
顧才人還楞在原地，半晌她終於眨了眨眼睛，流下淚來。
……
大皇子是個很乖巧的小孩，禦醫開得苦藥，他一聲不響全喝了，不哭也不鬧。太後原本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才接了此事，此刻倒真對這孩子多了幾分喜愛。想到這孩子以後的處境，她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是誰惹了母後生氣？告訴我，我一定叫他好看！”
太後冷哼：“除了你們兄弟兩之外，還能有誰！？”
皇帝摸摸鼻子，訕笑：“那、那我還是比弟弟乖不少的吧？起碼我沒亂跑，我還有個孩子不是？”
“你倒是知道自己還有個孩子！”太後氣得錘了皇帝一下，“你明知道顧才人心懷不軌，還讓她有了孩子！你有沒有想過這孩子將來該如何自處！？便是她是個不忠不義之輩，你該打該殺，做便是了！偏偏裝作喜歡人家，還弄出個孩子來。你把人家當成什麽了？把自己當成什麽了？作踐誰呢？”
“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皇帝如今三十了，面對太後該認慫還是認慫，“我哪裏想到她膽子有那麽大？再說這孩子，若不是她算計……”
太後踹了自己兒子一腳：“閉嘴！那孩子是她一個人能生的出來的嗎？你自己把持得住會叫別人鉆了空子？總之你趕緊把顧才人的事情解決掉！盡量不要波及到孩子。”
皇帝忙安撫道：“你放心，再怎麽說，他如今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會不管他的。”
“這樣就最好。”太後嘆了口氣，“今日那顧才人被如此刺激，想來一定忍不住找幕後黑手求助。到時候就不用你弟弟弄那些鬼了。”
雖然大兒子不是個好東西，但太後覺得他還不至於因為敵方一個謠言就要弄死自己弟弟。但所謂這種不必要的險不冒還是別冒的好……
皇帝笑而不語，顧才人會求救，但幕後黑手卻不一定會接茬啊。但總歸是娘的美好願望，萬一事成得省多少功夫？
不過說起弟弟來，皇帝想起了楊昭雄送上來的折子，他那孤寡老弟，似乎有新情況？所謂死和尚不死貧道。皇帝“不經意”跟太後提起了楚昭身邊跟了個姑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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