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第 163 章

關燈
第163章 第 163 章

東方既白, 前路明晰。

相對寬闊平整的官道漸漸消失,無序的綠樹將細細的、顛簸的窄路緊緊包住,用於提速的馬兒此時反倒成了拖累。

又穿過一片樹林, 楚昭擡手叫停。

楊千戶輕夾馬腹上前,問:“楚老弟,怎麽了?”

“這一段路上坡較為明顯,我懷疑我們快到那鐵匠說的山上了。”楚昭以己度人, 若他占山為王必然從山下便開始設卡,便是無法五步一哨那也要十步一崗, 他們這連人帶馬足有三百來號人, 實在太過顯眼了。

楊千戶雖未曾上過戰場, 但好歹也是軍戶, 兵書也被老娘壓著看過幾卷, 故而楚昭一說他就明白了楚昭的言外之意,立馬叫停了跟在身後的兵卒, 令眾人原地休整。

連夜奔襲的兵卒們聽到休整也都松了口氣, 一個個或以兵刃撐地, 或半倚靠在樹上,卻沒有人大咧咧不管不顧直接往地上一坐。

楚昭瞧在眼中,眼中閃過一絲驚奇:楊千戶做人跟塊粘糕似的, 左右搖擺、刀切兩面粘,帶兵卻似乎有些門道。揚州府安逸已久, 這些兵卒莫說上戰場, 怕是雞都沒殺過幾只,但昨夜夜奔無一人掉隊, 今日休息也沒有散成一灘爛泥——當然與鎮北軍相比差距不小——可本來鎮北軍所處環境、所受訓練便與這些兵卒便截然不同,相較而言, 這些兵確實練得不錯。

楚昭對這楊千戶的去處有了些別的想法。

李舒妄見眾人都停了下來,索性翻身下馬,埋著頭在地上找著些什麽。

那頭楚昭與楊千戶商量好了派兩個機警些的兵卒先往前探探路,扭頭便見著李舒妄手裏捏著個什麽東西。

“你做什麽呢?”

李舒妄把手裏的石頭遞給楚昭:“我看這個有些像面面石,你捏捏看。”

楚昭勁兒比李舒妄大得多,一捏,手裏的石頭全碎成粉了。他把粉屑倒進了李舒妄手裏。

李舒妄捏了捏那粉屑,點點頭,是面面石,說明他們的路沒走錯。

她接著問:“現在怎麽辦?我們直接上山麽?”

楚昭搖搖頭:“不能直接上山,我們不知道敵人在哪兒,貿然上山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失。我已經派人先去摸情況了,等一切明晰後再上山。”

李舒妄撓了撓頭,明明事情一切進展順利,但為什麽她總覺得有些心虛?萬一她的推測錯了呢?萬一賊人沒在山上呢?這麽興師動眾,出動了幾百人,要是一無所獲……

聽了李舒妄的顧忌,楚昭還沒說話,在路上總算了解事情來龍去脈的楊千戶實在忍不住了,問:“李姑娘,您知道私鑄兵刃是多大的罪過麽?這可是謀反!真要叫他們成了事兒,呸呸呸!他們不可能成事兒!可但凡他們鬧出些小風浪,足夠叫揚州府官場血流一片了!”楊千戶說著說著身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事關小命再怎麽謹慎都不為過!何況李舒妄的推測若是真的,那此次他們非但不會被“反賊”波及,還能拿到一大份功勞;便是假的,那日後真出事兒了,上頭責怪下來,此行也能略作彌補,怎麽算都不吃虧的。老實說楊千戶知道楚昭他們此行的意圖時,恨不得馬上回城給老娘磕一個,要是老娘果斷,他這回真說不好要栽!

至於“反賊”造反成功了怎麽辦?楊千戶壓根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不可能成功!當今治下,不說太平盛世,大多數百姓倒也能混個肚飽,既然能吃飽,誰願意提著腦袋跟人去造反?再者那威名赫赫的鎮北軍是吃幹飯的麽?周邊多少蠻夷都打得落花流水了,幾個“反賊”怕是連個大點兒的山寨都比不過,怎麽贏!?

楚昭看了眼話多的楊千戶,卻也點點頭:“他說的對,此事關系重大,怎麽小心都不為過。何況如今我們也沒有別的線索,跑這麽一遭,值得。”

楊千戶見楚昭那溫聲細語的模樣,有些牙酸,又有些吃味,楚老弟對他怎麽就沒那麽客氣呢?

幾人正說著話的功夫,被派出去的兩個兵卒卻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回來——便是楚七。

楚七自楚思那兒接了消息便馬不停蹄往山下趕,正好與兩個兵卒遇上了,三人就一起回來了。

“大人,你們怎麽在這?”楚七路上就問過兩個兵卒了,只可惜這兩小子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嘴硬,什麽都沒給楚七透露。

“我們跟著線索找過來的,你怎麽下來了?楚思在山上?”

楚七點點頭,忙把楚思囑咐的話說了。

那看來她的推測沒錯。李舒妄一邊想著,一邊抓著楚七問:“楚七,你下來了那楚思不就一個人在山上了麽?我聽你說的,山上現在似乎也挺危險的?”

“李姑娘放心,楚思自保的本事還是有的。這山上的路有些邪乎,我帶你們走一段兒,待找到合適的駐紮點,我再同楚思報信。”所謂兵貴神速,現在敵明我暗,就更要將這點優勢發揮到極致,他又看了看那幾匹馬果斷道,“後面山路陡峭,馬一匹都留不得,輜重也能減就減。”

都這個時候了,孰輕孰重,楊千戶倒還是曉得的。但這些馬可都是他的心肝兒,都留下了誰來管?說難聽點這會兒人可沒馬金貴。

楚昭正想開口,李舒妄卻突然問楚七:“此處距離賊窩大概還有多遠?”

楚七看了眼李舒妄,猶豫道:“若是不帶馬,全速前進,大概一日半可以到達一處適宜駐紮的地方。”

李舒妄點點頭,又問,若是不帶她又是什麽速度。

楚七一怔,他看了看楚昭,不敢說話。

李舒妄卻不用他回答,看他的樣子就已經明了了,當下道:“我不跟你們上去,馬和輜重能留的盡量都留下,我看著。”

楚七眼前一亮,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但楚昭卻有些不放心:“我給你留兩個人下來。”一個女子一人在荒郊野外實在令人難以安心。

李舒妄的眼睛掃過楊千戶帶來的兵卒,過了這麽長時間,大家或多或少清楚此行的目的了,每一個人眼裏都閃著興奮的光,他們都是盼著立功去的,沒人想留下來。

“我相信你們很快就能結束一切。而且這裏人跡罕至,不會有危險的。”李舒妄推辭。

楚昭不由分說,點了幾個人保護李舒妄的安全。

一行人整理後上山去了。

只留下李舒妄並幾個小兵留在原地,看守馬匹和輜重。

李舒妄還怪不好意思的:“若不是我,你門這回都能分著功勞的。”

有小兵安慰李舒妄:“李姑娘別這麽說,有功勞那也是拿命拼的,再說了我們名義上都是來圍剿反賊的。也不至於連口湯都喝不著。”

李舒妄搖了搖頭,想了想,索性道:“來都來了,閑著也是閑著,既然動不了,我們幹脆挖幾個陷阱好了,萬一有人從這裏跑了,砸進陷阱裏,我們說不定能撿著點功勞呢?”

幾個小兵面面相覷,這片山區起伏綿延數十裏,這要什麽樣的運氣才能叫反賊正好逃過圍剿、正好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逃跑,又正好掉進他們挖的陷阱裏?這概率怕不是搖骰子賭大小的概率還低!這拿不了功勞就算了,還讓他們做白工,這就有點過了吧……

李舒妄只當不知這些人的情緒,樂呵呵地說:“不叫你們白挖,我給銀子!哪怕撈不著功勞,撈點銀子也行是不是?”

這倒是叫人有些心動了,可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好意思問李舒妄給多少錢。

“咱們沿著這條路、分散開來挖,三個陷阱我給你們算一兩銀。”

這買賣劃算。幾人開始商量在哪兒挖坑合適,如何做陷阱才不會被發現等等。

李舒妄悄悄松了口氣,她墊墊腳,往遠處眺望,不知他們到哪裏了……

減輕輜重後,眾人的速度果然快了。原本楚七說要一天半才能到達的視覺盲區,夜晚過半,眾人便到了。

“大人,再往前便有密集的巡邏隊,咱們人多目標大,貿然前進怕會引起對方註意。”

楚昭點點頭,令眾人就地休整,他則點了五六個看上去較為精幹的兵卒,與楚七一同摸黑上了山……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楚思與楚七匯合後,又決定分開行事,一人去那座封閉的院子,一人策應楚昭。

因知天將亮未亮便會有行動,楚思徹底沒了顧忌,如同一股煙霧一般化進黑夜裏,吹向那座神秘小院。

堡壘內守衛森嚴,以四人為一隊,每隊每日按固定路線在堡壘內巡邏,晝夜換班不停。

諸多巡邏隊只當這是一個平靜的夜晚,守衛以疲憊無神的雙眼和拖沓地步伐丈量著堡壘內的土地。

“嘭”微弱而發悶的聲音突然響起,守衛們楞了一時才反應過來,前面的人剛要問,最後一人卻答:“太困了,走路沒看撞著了。”

“小心點!”站在最前面的守衛道,他搖搖頭,這兒又不是靠山那條路,路不平還樹多、石頭多,稍有不慎就刮到、撞到,這兒連塊大石頭都沒有還能撞……不對這裏空無一物,他是怎麽撞到的!?守衛急急轉頭,張口欲喊,脖頸間一片劇痛,立馬就沒了知覺。

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人,像這只四人小隊一樣,陷入了昏沈的夢境中。

楚思廢了些功夫才溜進那個被鐵鏈鎖住的“小院”。她進去才發現,這小院非常大,像是個同心圓構造,圓心好像是一個不規則的圓頂建築——天太黑她看不清——圓環的位置則是許多個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小房間。

所有的房間都沒有開燈,黑黢黢的窗戶和黑黢黢的門,像是無數雙盯著你看的眼睛和沖著你咆哮的嘴。楚思只覺渾身不適。她定了定神,隨機挑了個房間、走了進去——

令人窒息味道在門打開的瞬間首先襲擊了楚思,她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暈眩,待清醒過來時,她面前便有近十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楚七與楚思分開後徑直往大門方向去了——他必須奪取堡壘大門的控制權。

說起來這堡壘內雖守衛森嚴,但絕大多數都只是武功平平的普通人,便是有兩分蠻力也不是楚七的對手,所以雖然一路上收拾了幾個巡邏隊,但他的進程卻還算順利,很快就到了大門塔樓下。

楚七貼著墻根借著月光細細查看了那塔樓上的守衛,足有六人之多。楚七解決他們並不費事但若想要不引起他人註意便有些困難了……

他擡頭看看天色,夜色正氤氳,距離天亮還有一陣,他沈下心來,耐心地扒在墻根像是一只沒了呼吸的壁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守衛們逐漸放松,眼皮逐漸也有了黏連的趨勢——

就是現在!

楚七雙腳一蹬,兩手往墻上凸起處一扒,縱身翻上了塔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