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第 116 章

關燈
第116章 第 116 章

要挖亂葬崗並不是件容易得事情。

時人迷信, 挖墳不單單損陰德,還容易招惹不幹凈的東西,又據傳這亂葬崗的東西格外兇, 故而輕易沒人願意動手。

楚昭開了私庫,花了大價錢,找來了好些個壯年男子,在亂葬崗整整挖了四五天, 總算是又挖出來了四具帶盔甲的屍體。李舒妄想找的疑似線索也找到了——在那五具屍體不遠處便有一只金鑲玉的扳指。

李舒妄帶著白子升將四具屍體一一查過,卻發現這四人的死因居然與之前那五人不一樣。

楚昭對這四具屍體格外上心, 李舒妄從驗屍房出來便發現他在門口守著。她一句大人你怎麽在這兒還沒出口, 楚昭便搶先問:“怎麽樣?可查出什麽了?”

“這四人身上的傷口很奇怪。首先, 傷口範圍很廣, 幾乎是全身都有。第二, 創口差異非常大。創口的形狀、深淺、邊緣光滑程度均不一樣。但他們的脊柱都是完整的,沒有骨折痕跡。”說到這兒,*7.7.z.l 李舒妄頓了頓, 她有些猶豫要不要說出自己的最終結論。



楚昭閉了閉眼, 緩緩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是被一群人亂刀砍死的?”

李舒妄抿了抿唇,隨後苦笑道:“可能不止刀……”刀具產生的創口反而是比較好辨認的, 但這四具屍體上的很多創口連她都無法判斷出是什麽武器。

“多謝,我知道了。”

“這本就是我的職責, 有什麽好謝的。”李舒妄搖了搖頭, 接著說,“還有那塊扳指, 從大小上看,很可能就是那根手指上掉下來的。看它的風格, 我覺得不太像是中原產物,不過這類金銀玉器不是我所長,你得著專人看看。”

“好。我回頭便去找人。”楚昭應了一聲,便站在那兒不說話了。

李舒妄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她看了眼楚昭,說:“楚大人,我是說楚子明,”

“怎麽了?”

這盔甲是不是還少了一具?李舒妄想問。

但最後,李舒妄卻對楚昭說:“節哀。”

楚昭沒應。

節哀?他會的,等到他抓到兇手將其帶到弟兄們墳前挫骨揚灰那天。

眼見楚昭心情實在不好,李舒妄便沒多煩人家,匆匆和他道別了。

這找屍骨的動靜大,可屍骨找到後,楚昭卻沒有做出什麽查案的行動,而是按先前和李舒妄約定的,火化亂葬崗中的無名屍體。

亂葬崗常年無人管理,這裏埋葬的屍首沒有上百也有好幾十,而且比起完整的屍體,這裏頭更多的反而是屍骨碎片——或因歲月完整的屍首分崩離析——又或埋進去時便不完整。

李舒妄帶著白子升和衙門眾人先把完整的屍骨分揀了出來,一具具燒了,剩下那些實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便只能委屈些,做個糊塗“鄰居”了。

白子升念叨著委屈它們了,活著孤苦伶仃,死了連塊自己的碑都沒有。

李舒妄開了個地獄玩笑:“活著便是孤獨,死了和這麽多人在一起,反倒熱鬧了。”

莫說白子升,連楚思都忍不住朝李舒妄翻白眼。

李舒妄訕訕,指了指正在念經的明遠大師,做了個“拜拜”的姿勢:聽大師超度、聽大師超度。

明遠大師是附近遠近聞名的和尚,據說慈悲為懷,道法高深,是楚昭專門請來為這些無家可歸的亡魂超度的。楚昭本來為明遠大師準備了豐厚的香油錢,可大師卻分文未取,反而勸楚昭把這些錢都拿去救助老弱病困。這話叫原本對神佛都只是淡淡的楚昭瞬間對明遠大師多了幾分敬重。

伴隨著明遠大師的吟誦,火光愈烈,屍骨在火中逐漸化為了灰燼,而所有的愛恨嗔癡在這盛大的烈火之下都不覆存在了。

李舒妄閉上雙眼、雙掌合十,對著火光拜了拜了。

再睜開眼時,身邊的楚昭小聲說:“我還以為你不信神佛。”

“不信神佛,敬妖鬼。”李舒妄說,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是信不信,是祝福。祝福它們擺脫身體的桎梏,下輩子能活得輕松自在——如果有下輩子的話。”

楚昭啞然。

李舒妄又多說了一句:“大人,回頭在這山上種樹吧。”

楚昭想了想,覺得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今日燒得屍體,俱是無名無姓,便是立碑都不知道寫些什麽,種樹反而能叫他們有枝可棲,便說:“種松樹吧,終年郁郁蔥蔥。”

火化持續了整整兩天,大火晝夜不熄。

然而待一切塵埃落定後,李舒妄居然產生了一種諸事已了,無事可做的空乏感。這對她來說可是個新鮮事。她試著看書,但往日再怎麽都看不厭的閑書,今日翻開卻只覺得無趣。

李舒妄疑心自己病了,便給自己捉了個脈,脈象沈穩有力,舒緩均勻。李大姑娘咂摸咂摸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慶幸自己身體實在健康,還是該苦惱這低沈的情緒到底從何而來。

既然無病,那便去找些樂子。李舒妄本想著找楚思一起去逛街發散發散,但楚思近些日子似乎忙得很,李舒妄去了趟衙門都沒見著她人,只能遺憾的舍棄了這個打算。

索性已經出來了,李舒妄便想著去大刀白肉轉一圈,逗逗阿圓也挺有意思。

可不曾想,到了大刀白肉,她左腳剛邁進去,一句話沒說呢!阿圓瞅見她,一秒眼圈就紅了。

李舒妄一楞,頓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思來想去,問了一句:“小阿圓這是怎麽了?可是叫人欺負了?跟掌櫃說,掌櫃幫你教訓她去。”可她心裏又覺得不像,慧姨看著斯文有理,卻最是外柔內剛的性子又護短,有她在誰能欺負了阿圓去?

阿圓一聽李舒妄說話,更想哭了:“掌櫃沒誰欺負我!但那壞蛋縣令到底是怎麽欺負您了?您看看您黑的瘦的!不知道的,以為您逃荒來的!”阿圓說著,更想哭了。

李舒妄愕然,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連忙解釋自己最近只是比較忙又有些苦夏,與楚昭實在無關。

阿圓敷衍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總之,阿圓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李舒妄的手,把李舒妄摁到椅子上坐下,鄭重其事地對她說:“掌櫃您都瘦成這樣了,可見平時一定沒好好吃飯,別的我不管,今天一定得叫您吃飽了!”說完擼起袖子就要往廚房跑。

李舒妄嚇了一跳,看阿圓這妮子的意思,今天不吃個十塊八塊腐乳肉怕是真的不叫她走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怎麽辦,還沒吃呢,就暈肉了!

她一把拉過新來的王小滿,叫她趕緊給自己拿一壺猴兒淘,自己要走!

王小滿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又看看李舒妄,猶豫著,不太敢。

“聽話,我是大夫,我還不能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麽?這幾日我本來就有些苦夏,連著幾塊大肉吃下去,能不能胖回來我不知道,但說不定就要上吐下瀉了!”

王小滿心說你明明是仵作,什麽時候成大夫了?可看著李舒妄一臉煞有介事地模樣,她還是信了,小聲說:“那你走就走,要拿什麽酒?”

李舒妄說:“你不知道這猴兒淘是水果釀的,最是酸甜開胃,我喝點兒才能吃得下東西。你乖哈,聽掌櫃的話,給我偷,不是,是給我取一壺過來!快著些,莫叫小阿圓瞧見了!”

王小滿只得照做。

可惜了,阿圓年紀長、個子高、腿也長,比小滿跑得快。小滿酒還沒來,滿滿一缽肉端來了。

店裏原還有些其他食客,一見阿圓如此區別對待,紛紛不滿:“你不說這肉一人最多只能買五塊麽?為什麽她能拿這麽多?”

一段時日不見,阿圓愈發潑辣了,雙手往腰上一掐,眼睛一瞪,就把人撅了回去:“她是掌櫃……掌櫃家親戚!我們掌櫃說了,只要她來,肉隨便她吃!她吃的多了,我們還有賞錢,跟你能一樣麽?”若是好聲好氣問了,阿圓自會好好回答,偏偏這人說話惡形惡狀,活似別人欠了他兩貫錢一般,阿圓才不慣著他!

李舒妄幾乎要為阿圓鼓掌了——如果阿圓不轉過頭來盯著她吃肉的話:“掌櫃,我知道您不愛吃肥的,我這都選的瘦的!您吃!”

李舒妄看看阿圓,又看看肉,實在面有難色。

恰在此時,王小滿的酒拿過來了。

李舒妄眼睛一亮,奪酒而逃,阿圓尚且來不及反應,耳邊只留下李舒妄的聲音:“好阿圓下回我再來吃肉!”而李舒妄其人早就跑到門外了!

阿圓氣得跺腳,要去追李舒妄回來吃肉。王小滿鼓足勇氣往前輩面前一站,把人給攔住了。阿圓大大的眼睛一瞪:“幹嘛!”

王小滿便期期艾艾地把李舒妄的話學了。

阿圓癟癟嘴,以前夏天掌櫃可從沒苦夏過,這回還不是累的!還說縣令沒欺負她!

王小滿眼睛無處安放,四處掃了掃,卻見阿圓給李舒妄端的那缽肉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銀錠,她驚呼一聲:“阿圓姐!”

阿圓見了那銀錠,無奈的嘆了口氣,不甘心地想下回一定要抓住掌櫃!她想了想,對王小滿說:“這肉既然已經盛出來了便不好再賣了,你放到一邊,回頭我跟慧姨說,把這肉都買下來,分你幾塊。”

“阿圓姐,不、不用,我有錢!”

阿圓眉毛一挑:“那我年紀大還是你年紀大?長者賜不可辭知道麽!”

王小滿撓撓頭,心說這話是這意思麽?

再說那廂偷了酒的李舒妄。

李舒妄原想著去了大刀白肉再去一趟袁記,和她的小侄女好好相親相親,但既然手裏提了酒,那便不太方便。索性提著酒壺滿大街溜達——她倒也不嫌不方便。

也不知怎的,李舒妄就溜達到了春明畫舫附近。

李舒妄看看那金字牌匾,想了想,提著酒,進了這畫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