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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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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李舒妄怎麽都找不到的萍兒其實就藏在涇縣, 哪兒都沒去。

萍兒被楚昭派去仁濟醫館的人逮了個正著——李舒妄去了寶安堂。

“藏?我沒有藏起來啊!我是想著找個離醫館近的住處好叫我娘就近看大夫啊!”萍兒見到一臉又焦急又憤怒的李舒妄,臉上是又委屈又無辜。

李舒妄一楞,萍兒說的確實有道理, 是自己被心態影響了理智。她冷靜了會兒,先同楚昭派來的人道謝,又拿出銅錢來請他吃酒,客氣把人送走了。這才轉身問萍兒:“你娘如今在哪裏?帶我去看一眼。”

萍兒有些為難, 猶猶豫豫不想說。

李舒妄不解:“怎麽了?”她想了想,猜測萍兒是擔心她會與萍兒娘現在的主治大夫產生分歧, 便請她放心, “我對我的醫術有充分的自知之明。”說罷她笑了笑, 頗有些自嘲之意。

“不不不, 不是因為這個。”萍兒糾結了半天, 最後還是說,“掌櫃我帶你過去就是了。”

李舒妄調侃:“不叫我李大夫了?”

萍兒笑了笑:“辭工沒辭掉, 那你當然還是我掌櫃嘛。”

李舒妄見萍兒笑得有些勉強, 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默默跟在萍兒後頭去了母女兩人租的小間裏。

這小間實在沒什麽好說的,除了離醫館近之外幾乎沒有別的好處,地方狹小到只能放下一張床, 萍兒晚上只能擠在床尾睡。若是要煎藥,她就得跑到外頭燒爐子。然而就是這樣的小間已經是萍兒能承擔的極限了。無論古今, 醫館(院)旁邊的房子總是貴的。

大概是因為剛搬過來, 房間裏還亂得很,萍兒娘倚在床頭, 面色越發枯瘦焦黃。但見到李舒妄,萍兒娘臉上下意識扯出一個局促的笑容來:“李、李大夫你怎麽來了?”

李舒妄笑了笑:“萍兒這丫頭不說一句就跑了, 大刀白肉那邊老少都牽掛著她呢,托我來看一看。”

萍兒娘十分不好意思:“這、這實在是我不中用。萍兒那丫頭也是的,我都說了我能自己照顧自己,她非得說要辭工!你說說她這個年紀,若是離了大刀白肉,上哪裏去找您這樣的東家啊!”說到這兒,萍兒娘面色逐漸覆雜起來。

她的手緊緊的攥著那床打了很多補丁的被子,用一種羞愧中帶著哀求情態,請求李舒妄:“李掌櫃這孩子不懂事,辭工也沒經過我同意,您能不能叫她繼續回大刀白肉做事?”

一旁的萍兒有些難堪的喊了一句:“娘!”

萍兒娘厲聲喝道:“你閉嘴!”說罷又換了張略帶諂媚的笑臉對李舒妄,“我、我這丫頭她打小就笨,原本有我在還能慢慢教她,可,我沒多少日子了!李大夫,我沒有多少日子了啊,若是不把她托付給一個可靠的人,我死了都閉不上眼啊!”

“娘……”

李舒妄裝作沒有看到萍兒娘近乎扭曲的表情,她笑著告訴萍兒娘,慧姨沒同意萍兒辭工,等她好了之後萍兒就可以回去做事。

“我哪還有好的一天哦!”萍兒娘半調侃半釋然的說。

“娘別說了,我去給你熬藥。”萍兒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

李舒妄也跟著萍兒一起出來了,她蹲在萍兒旁邊,伸手想從萍兒手裏拿藥壺,幫她煎藥,萍兒卻側身避開了李舒妄的手。

李舒妄微微一楞,隨即裝作沒事人一樣,問她:“你娘的病情大夫怎麽說?”

萍兒一邊把藥壺放到爐子上,一邊回答:“情況不太好。大夫說我娘是治不好了,他只能叫我娘別那麽難受。”

兩人都沈默了會兒,李舒妄剛想說些什麽安慰萍兒,卻聽萍兒道:“掌櫃,您下回別來了。”

李舒妄偏頭看了眼萍兒,萍兒低著頭,李舒妄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想了想,說:“放心,我……”

“不是,我知道我娘的事情賴不著您,我其實還得謝謝您,不是您,我娘肯定都活不到現在,更別說我們現在還能在醫館旁邊住著,給我娘瞧病了。”

“可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我每次看到你我都忍不住想,你既然都能治好我娘的肺病,為什麽沒看出來她有肝病?如果你當時就能看出來,那是不是我娘就不用死了?”

“掌櫃,你就當我卑鄙齷齪,如果大刀白肉不想再用我了也行。謝謝您之前的照顧。”萍兒狠狠抹了把臉,“咱們暫時別見了。”

李舒妄聽了,笑了笑,揉了揉萍兒的腦袋:“你跟我排話本子呢,知不知道你掌櫃我每天有多少事兒要做?你求我來我也來不了啊!”她站起身來,對蹲著的萍兒說:“小丫頭好好照顧伯母,等她好了麻溜回大刀白肉去給我幫忙去,當時我借你的銅板你可還沒還清呢。”說罷大步離開,半點不管身後的萍兒哭得臉都花了。

又隔了幾天,萍兒得知了一個好消息,說是東家有喜,這屋裏頭如今住的租戶這個月的租金都只要付一半。

萍兒本來有些疑心,但是問了一圈鄰居,都說有這事兒,便不再懷疑,歡天喜地的把這事兒告訴了自己娘親,少半個月的租金她就能多給娘買藥,娘就能多活兩天。

萍兒娘聽了萍兒的話卻只是笑了笑,給了她一個荷包。

“娘……這是什麽?”

“這個,是你爹的東西。我呀,跟你爹緣分淺,一共沒當幾年夫妻,最後還就剩下這麽一件關於他的物件。當年傻啊,多難都舍不得把它賣了、當了,可如今我才發現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等我死了,你就把這荷包裏的東西賣了,然後好好在李大夫那兒幫忙,叫她給你找個踏實男人,娘那就是死了也閉眼了。”

萍兒一聽就要哭:“娘!你,你別瞎說,大夫不是說了你的病情控制的好……”

萍兒娘含笑拍了拍自己閨女的腦袋:“傻丫頭,這是人家看你孝順不忍你傷心呢。人有生離死別,多虧了李大夫,咱們娘倆又偷來了一段母女時光。你呀得謝謝人家,不能怪人家,知道嘛?”

萍兒哭得不能自抑,卻還是乖乖聽娘的話:“娘,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求求您別走!我、我怕……”

萍兒娘眼裏忍不住沁出一些淚花來,她又何嘗舍得丟下自己年幼的女兒?

……

李舒妄沒有再關心萍兒的事情,只是照常過著自己的日子。這倒是叫一眾擔心她的人松了口氣。

李舒妄雖然感慨朋友待她真心,卻也免不了吐槽一句未免把她想得太過脆弱。

對於這點白子升高度認同,面對任何屍體都面不改色的人,怎麽會因為這樣區區一點小事就喪失鬥志?

“誇我無用,今天該挖的墳還是得挖。”李舒妄手裏拿了一包牛肉幹,這是崔大娘專門為她做的,說是從西邊送來的牛,品種不一樣,年紀也小,肉更細嫩。按說這肉更適合進鍋子,烤也不錯,做肉幹,那還是差點意思。

這是崔大娘這麽認為的,李舒妄吃著可不是這麽回事兒。李舒妄老往前那會兒就特別愛吃牛肉幹,就是愛那個牙齒跟肉幹打架、撕扯、叫勁的感覺。崔大娘做的肉幹,比李舒妄之前買的要軟和一些,有嚼勁的同時也有汁水感,香料味和鹹味都不是很重,肉香很足,非常合李舒妄的口味,她省著吃也就剩了一小半。

白子升見李舒妄吃得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裏鐵鍬往地上一甩:“師傅,你給我吃點兒吧,我這都快挖餓死了!”

李舒妄搖搖頭,忙小心地把肉幹放進自己的小包裏,問白子升:“你之前不還說對著屍體無法下咽嘛?”雖然楚昭把肉幹給李舒妄的時候就說了,吃完了只管跟他說,但李舒妄可知道做個肉幹有多麻煩,還是自己省著點兒吃好了。

白子升苦笑,他這不都習以為常了嗎?那就是在怕屍體的人,在亂葬崗裏泡了這麽多天,天天挖屍體、看屍體、剖屍體、縫合屍體那也該習慣了啊!

李舒妄確實是個靠譜的,白子升既然認認真真跟她說了要學驗屍,她就真事無巨細,帶著人一點點學。

按李舒妄的經驗,這行是先書本再屍體,但可惜,大寧這兒弄不出她那會學的那套教材了,她只能帶著白子升“從實際發出”,從屍體上學起。

屍體當然不能從有名有姓的墳裏挖,便只能朝這亂葬崗下手了。

白子升邊挖邊吐槽:“師傅,得虧這埋人的錢不是我出,不然我指著靠仵作這行掙錢之前,我先把褲衩都賠沒了!”

這些日子,李舒妄帶著白子升將那些無名無姓、死因或明或不明的屍體一一小心挖出來,教他解讀屍體傳達的信息、教他如何解剖、縫合。最後為其整理儀容、贈以壽衣、骨灰盒以做教資。

亂葬崗亂葬崗,不管是死因明的還是不明的,總歸葬的都是沒名沒姓,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楚昭前幾任縣令都是精明人,沒人願意花心思、花時間在這樁又麻煩又沒甚花頭的事情上。

楚昭呢,倒並不缺這筆銀子,但是他想將這件事做成定例,便不可走自己的私帳。涇縣雖然是上縣,每年賦稅不少,但要用錢的地方同樣也不少,要挪出這筆費用並不容易。火葬、骨灰盒便成了更具性價比的選擇。

對此,李舒妄舉雙手雙腳讚同,作為一個前法醫,她甚至寫過不少火葬好處的科普文。

“這不是沒讓你出錢,讓你出力嘛?我問你昨日讓你買塊豚肉來練縫合,你練了嘛?”

白子升苦著臉說:“練了練了!崔大娘都連著做了好幾日的紅燒肉了,楚思姑娘都吃煩了,不許我在買豬肉了。”

李舒妄想了想:“你叫崔大娘把五花肉切小半截指甲厚的肉片,拿五花肉熬豬油,別熬幹巴了,熬到五六七八成?這個崔大娘肯定比我熟了,完了再把豬油都盛出去,調味收汁收到幹巴。反正就這意思吧,崔大娘做出來肯定好吃!”

白子升吸了吸口水,心說別說崔大娘做了,他聽都聽流口水了,他苦著臉叫李舒妄別再說吃的了,他這本來就沒力氣挖了,再一聽吃的更沒勁兒了。話音剛落呢,他就覺得自己的鏟子好像砸到了什麽硬東西……媽呀,他不會是砸到了別人的屍骨吧?罪過罪過……

白子升趕緊放下鏟子上前扒拉土堆,發現這死者身上穿了身盔甲。還好還好,他這才松了口氣,然後緊接著就被李舒妄推到一邊!

“師傅……?”

李舒妄沈著臉說:“去衙門叫人過來。”

白子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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