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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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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91 章

次日, 晨光熹微之時,便有一褐衣青年男子來到衙門跟前。

正值差人換班,哈欠連天之時, 見此男風塵仆仆、步履匆匆,直接往衙門沖,嚇得打了一半的哈欠又吞回肚裏,打了個響亮的嗝兒:“嗝!停下!來者何人!”

“我是縣衙新來的仵作, 白子升,縣太爺呢?他在不在衙門?出大事兒了!”

兩個差人面面相覷, 什麽大事?

“死人了!”

……

一盞茶後, 白子升如願見到了楚昭, 只是他一沒想到頭一回見面這上官就直接讓他進了書房;二沒想見這位縣太爺居然如此……年輕?

“大人。”白子升來不及細想合適的形容詞, 趕緊向楚昭行禮, “小生乃是……”

“我知道,揚州府來的仵作, 你先說說死人了是怎麽回事?”

白子升忙道:“回大人的話, 因小人暈船, 故而是順著官道一路從揚州府到了涇縣。只是這官道並不是直通涇縣,至涇縣約二十裏左右的地方,這官道便斷了, 小人便只好順著土路進城,走了約摸三四裏地, 在一片荊棘林裏瞥見了半截綠衣袖。我上前看了一眼, 卻發現了一只半爛的手!那手雖然是半爛的,但並沒有斬斷, 剩下的屍體應該是埋在*7.7.z.l土裏了。”

楚昭忙問:“那你可把屍體挖出來了?”

白子升趕緊搖搖頭:“我只有一個人,無力處置屍體, 我擔心貿然挖出來反而要於案情不利,便沒動她。不過,我可以領路!我知道那屍體在哪兒!”

楚昭點點頭,問:“可會騎馬?”

白子升微微一楞,隨後點了點頭,心中卻人可以騎馬過去,那屍體又拿馬運不回來!這回莫不是遇上了一個急功近利的上官了吧……

“那行我們騎馬過去,此行需得早去早回,”楚昭大步朝門外走去,“回來後衙門還有具屍體等你勘驗呢。”楚昭心中隱隱對這屍體的身份有些想法,但到底見了才能確認——他微微一頓——李舒妄得跟他們一起去。

“啊?哦哦,好的。”白子升心說師傅不是說涇縣政治清明、治安極好,仵作根本就毫無用武之地麽?怎麽他一過來,這工作量如此飽和?

楚昭腳步都要邁出房間了,卻又突然停了下來,白子升心中不解,便問了一句:“大人?”

楚昭道:“先等等,我去接個人,再去現場。”

白子升雖然奇怪要接什麽人居然比查驗屍體還重要,但他初來乍到,自然是上官說什麽便是什麽了。可奇怪的是,楚昭雖然說了要接人卻又沒有真的走出去,反而喚來了門口的下人,隨意吩咐了幾句後,又返身,走回去,坐了下來。

白子升正疑惑之際,卻聽楚昭道:“現在正好有時間,我正好同你說一說另一樁案子的事情。”

“啊?好、好的。”

楚昭想了半天,才慢慢道:“這樁案子前後涉及三條人命,如今有兩具屍體,需要你勘驗的,只有一具。”

白子升以為自己聽錯了。

楚昭便言簡意賅將幾名死者的關系同白子升梳理了一番。

白子升聽得半懂不懂,卻仍舊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問楚昭:“那之前的屍體是已經找人驗過了?是誰驗的?需要再核驗麽?”

楚昭正欲答話,楚思卻回來了:“大人,小舒過來了。”原是楚昭使了人讓楚思去接李舒妄。

楚昭挑了挑眉:“這麽快?”

“嗯,烏雲都沒撒開蹄子跑幾步就遇到了小舒,帶它回來它還不樂意。”楚思笑著說,“大人待會兒再帶它出去溜溜吧,別讓小丫頭難受了。”

“行,一事不煩二主,便在辛苦烏雲一回。再牽兩匹馬來——讓燕子也出來跑跑吧。”燕子是上回李舒妄騎的馬。

白子升在一旁默默聽著,便猜測這位小舒便是要一起去現場的人了。

“馬已經在門口候著了,可能需要的東西也給您備好了。”

白子升這才跟著楚昭出了書房,待出了大門,見到一男裝女子,又聽楚昭喊了一聲:“小舒。”便是一驚;待見到那三匹馬,卻只剩下喜了:揚州府衙自然有馬,且數量不少,但若論起神駿、可愛來,所有的馬加起來都不及眼前這三匹馬中任何一匹!

白子升的眼睛都要黏在這三匹馬上了,直到楚昭說要為兩人(李舒妄與白子升)相互介紹時,他才戀戀不舍地挪開自己的眼神,轉到李舒妄身上。

兩人相互見了個禮,也來不及多寒暄,便和楚昭一同上馬,朝那藏屍之地飛馳而去!

……

“指骨細窄,現存部分皮肉細膩,這八成是個女子的手。”李舒妄看著那只半腐爛的手,心中微微一沈,屍體狀態如此惡劣,不知道還能留存多少信息……

“姑娘也懂驗屍?”一旁的白子升問李舒妄。

李舒妄面上微頓,道:“只是略懂。”說罷她又將註意力轉移到屍體上來,看了一會兒,她突然來了一句:“大人,這回屍體得咱們自己挖了。”為了運屍方便,衙役都沒騎馬,他們要到這兒且得有一會呢,這要是幹等,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白子升一楞,回頭一看,原來楚昭不知何時走到了兩人身後。這李姑娘莫不是習武之人?不然怎麽對縣太爺的腳步聲如此敏感?

“挖吧,東西楚思都給咱們準備好了,不就是讓我們挖的麽?”楚昭示意李舒妄和白子升讓開,自己拿著鐵鍬,先下了第一鏟。白子升當然不可能看著上官幹活,自己在一旁看著,趕緊去拿鐵鏟幫著一起挖地。

李舒妄倒是心安理得的在一旁看著,時不時還提醒兩人動作輕些——“慢著!不能再用鏟子挖了!”她突然大聲打斷了兩人的動作。

楚昭立馬停了鏟子,倒是白子升猝不及防收不住勢,差點鏟到自己的腳。

“你們瞧瞧,這是麻袋。”李舒妄指著一小塊土裏露出來的纖維物對二人道,“兇手是直接將屍體裝進麻袋裏給埋了。看這手的情況,屍體狀況應該已經非常不好了,我擔心大鏟子碰到麻袋或者屍體會影響線索,剩下的咱們用手吧。”若是屍體已經白骨化了倒還好,最怕的是屍體腐敗與麻袋高度粘連!運輸、分離、勘驗那都是難上加難!

白子升沒說話,楚昭把鐵鍬往地上一插,蹲下身來,給李舒妄幫忙。

白子升沈吟一會兒,道:“若是屍體真的腐敗的厲害,怕是周圍的土都已經染上了屍毒,若貿然直接用手接觸,怕是於人體不利。”

李舒妄自身上摸出三副手套來,遞給了白子升和楚昭各一份:“還好我早有準備,這個防水防油防滲,只可惜都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你們用起來估計會小,將就用用吧。”

白子升接過這神奇而又聞所未聞的小物件,心中對李舒妄所謂的“略通勘驗”產生了懷疑。然而眼前並不是個胡思亂想的好時機。

他們要盡快把屍體挖出來。

……

縣衙驗屍房——

白子升勘驗第一具屍體之後,得出了如下結論:“死者為女性,年二十五,身高四尺七寸,死亡時間約在一個月到一個半月之前,死因是頭部被銳器猛擊、顱腦破裂而亡。”

緊接著他為面目全非的女屍蓋上了白布,開始勘驗另一具屍體——羅利偉的屍體。

羅利偉的屍體較女屍要新鮮許多,可查內容明顯豐富。白子升先觀察了羅利偉的屍表特征,又了對方的肚子,最後得出結論該人於兩天前中毒而死。

因白子升在涇縣第一次驗屍,楚昭也想瞧瞧這個仵作到底有幾斤幾兩,故而特意擠出些許時間來看白子升驗屍。

結果他的等待,最後就換來了這兩句話。

白子升說完自己的結論之後,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但他看看李舒妄、又看看楚昭,隱隱約約又覺得自己好像犯眾怒了。

他尷尬地想撓頭,卻又記起來自己剛剛才剖了屍體,手還很臟,擡到空中的手,又慢慢放了下來,他尷尬地笑了笑:“大人,您還有什麽想知道的麽?”

楚昭問李舒妄:“小舒你呢?你可看出了什麽?”

李舒妄看了一眼白子升,白子升趕緊把投向李舒妄的眼神收了回來,安靜看著地面。

李舒妄眉頭微微散開,算了,便當做是一堂公開課吧。

她示意白子升讓一讓,先掰開羅利偉的眼唇,觀察出血的位置,緊接著又用工具扒開羅利偉的腹腔,將內臟一一掏出勘驗後,又放了回去,這才道:“羅利偉面上沒有抽搐痕跡、瞳孔明顯縮小、可見瞼結膜淤點性出血;胃腸內沒有特殊氣味、未見明顯內容物——根據食物的消化速度來看,他從死前一天就沒怎麽吃過東西了。他肝、腎損傷都很嚴重,心腔內血液顏色為暗紅色,死因是中毒造成的猝死沒錯。而毒藥我懷疑有蛇毒成分。可一般的蛇毒並不會造成‘七孔流血’,要麽是一種我沒見過的毒物,要麽是屍體被移動過,顱腦的淤血或者內臟淤血受到了沖擊。”所謂七竅流血多見於窒息性死亡後被大力搖晃的屍體或者屍體死後兩三天,但這些情況均與羅利偉的屍體情況不相符。

李舒妄難得在驗屍上感到挫敗,她抿抿唇,又補充了一點:“最後我在他的手臂上發現了一些抓傷的結痂,這個很可能是之前在與人搏鬥時形成的。”

“按你這麽說的話,羅利偉中的毒根本就不是下在酒壺裏的毒?”

“基本可以這麽認定。”隨著這句話說出口,李舒妄提著的那顆心總算是安穩下來:根據屍檢情況來看,老廖夫婦跟羅利偉的死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他們應該很快能出去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們再來看女屍。因屍體高度腐敗,且周邊環境覆雜,死亡時間只能粗略估計,我這邊推斷的時間與白公子基本一致:她死了應該有一個多月了。另外,除了剛剛白公子說到的之外,死者腿上有骨痂,她的腿曾經受過傷,直到死前還沒有好,另外她的左腳腳趾有一個非常明顯的斷口,這姑娘小時候左腳應該是六指。”

楚昭眼睛一亮:“多謝小舒,有這些信息,應該很快能鎖定死者是不是綠蕪了!”

李舒妄搖了搖頭:“其實這女屍身上的衣料也很特別,我看那上面蛇咬蟲蛀的痕跡,這應該是動物性材料——就是蠶絲——但是更細的我就看不出來了。”

一直訥訥不敢語的白子升此時卻舉起一只手來,小聲道:“也、也許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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