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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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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第 76 章

今日本就陰雨綿綿, 天色昏暗,待李舒妄驗完屍又為其整理遺容後,就是月暗星淡, 天色無明了。更糟糕的是,外頭雨勢還不小。這樣的天氣楚思自然不肯讓李舒妄獨自回去,便同她商量,讓她和自己住一晚。

李舒妄當然沒有理由拒絕。只是同好姐妹抵足而眠、徹夜暢談那也得等到工作完成之後。李舒妄揚了揚手裏的驗屍報告, 道:“這叫今日事今日畢。”

“行行行,所以我這不是陪你來書房了麽?但說真的你不先吃點什麽墊墊肚子麽?”楚思還惦記著李舒妄“低血糖”的毛病。

“不了, 這麽晚了還是先把驗屍……什麽味道, 好香啊!”李舒妄說著, 鼻子已經輕輕地抽動起來。

“你鼻子倒是很靈光。”楚昭的聲音自李舒妄身後傳來, 她趕緊轉過身, 喚了聲:“大人。”

楚思亦朝楚昭行了個禮,道:“大人。”

楚昭舉了舉手上的托盤, 示意兩人先把書房門打開。

三人前後進了書房, 楚昭把托盤擱在桌上, 也沒提案子的事,讓兩個姑娘先把東西吃了,說著他自己先端起了碗、拿起了調羹, 吃了起來。

李舒妄聞著粥香,摸了摸肚子, 當下也不跟楚昭客氣, 上去便端了一碗。她用調羹攪了攪,表情頗為驚喜:“是糊塗粥!”

所謂糊塗粥是涇縣特有的叫法, 這東西的本質其實就是剩菜湯飯,因“不管剩了什麽都稀裏糊塗往鍋裏倒”得了個糊塗粥的名字。

縣衙廚娘當然不敢真拿剩飯剩菜一鍋燴對付縣太爺。這糊塗粥裏頭有肉有蝦有幹貝, 還有拿香油拌了去了蘿蔔氣的細蘿蔔絲!熬法也講究:用大砂鍋,燒旺火把米煮開,加了料之後蓋蓋兒後再慢慢把火都撤掉,最後只留下一根耐燒的冒煙木頭慢慢煨它。砂鍋能保溫,這樣無論何時楚昭他們忙完之後都能吃一口熱的,再者因楚昭他們吃得夠晚,粥煨煮的時間夠,蘿蔔絲都熬到透明了、化在了粥裏頭,只留下一股清甜滋味。

李舒妄接連下了兩調羹粥,從胃到身上都暖和了。心裏堵著的那口氣都好似散開了不少。

“小舒,你往裏頭加些花生米。”楚思招呼李舒妄,這花生米焦香酥脆加到綿軟香滑的粥裏又增了一種口感。

李舒妄欣然依言而行,再嘗一口,對楚思豎起了大拇指:還是你會吃,又感嘆:“怪不得人人科舉想做官。要知道做官天天吃這麽好,我也該行科舉當高官!”

楚昭搖頭道:“就憑你剛剛那句話,便真是宰輔也得治你個胡言亂語的罪名,摘了你的烏紗帽!” 他本意不願大晚上麻煩廚房,想著留一兩碟子糕餅充饑,足以,哪知廚娘這麽有進取心?左右是他得了便宜,倒也不好說人什麽。

三人閑話兩三句便迅速把粥囫圇倒進嘴裏,緊接著說起了案子。

“大人這是驗屍報告你看看。”李舒妄示意楚昭先看資料。

“經勘驗,死者內臟器官充血並伴有明顯的點狀出血;同時心血不凝,顏色呈深紅色,左心室內膜下點狀出血;小腸內容物為淡黃色稀便或米湯樣液,雜有黃色沈澱物,由此判斷確系砒霜中毒身亡①。死者指尖有少量皮屑,但因死者脖子上有抓痕,無法判斷皮屑來源。另外死者身上沒有拖拽傷,基本可以確定第一現場就是死者房間。死者房間裏的酒菜、茶水我都驗過了,都沒問題。”李舒妄頓了頓,問楚昭,“大人,你們有找到另外一只酒杯麽?”

楚昭翻著驗屍報告,搖了搖頭:“沒有,莫說紅綃房間了,便是整個碎春園我們都翻了一遍,都沒能找到配套的杯子。”紅綃房裏的酒壺、酒杯明顯是成套的:景泰藍掐銀絲的工藝,且雕琢的十分精細,酒壺嘴、杯口乃是純銀打造,在涇縣這樣的小地方來說這已是難得的好東西,碎春園除了紅綃這兒就沒有第二套。

李舒妄倒也不十分驚訝,點點頭,接著道:“有件事很奇怪,我在紅綃身上發現了好幾處淤傷,都是生前傷,而且她顱腦枕部受過擊打,顱內有對沖傷痕跡。”

對沖傷?這又是一個楚昭沒聽過的詞匯,他示意李舒妄對這種損傷進行進一步解釋。

李舒妄皺了皺眉,想了想道:“就好比一塊豆腐放進了一個大碗裏,如果有人使大勁兒往前晃了一下那個碗,然後立刻停下,那豆腐會向著往後的方向撞,撞到碗壁上,豆腐碎了,這就是對沖傷。我們的顱骨就就像是這個碗,而顱骨裏裝的東西就像是豆腐——但是可能質地要比豆腐更厚實?紅綃後腦勺上被打了一下,顱腦內的豆腐就撞到這兒、或者下面一點,豆腐上形成的傷口就是對沖傷。”李舒妄朝著自己的前額拍了一下,“紅綃腦內對沖傷痕跡非常嚴重,便是不下毒她也可能因為顱內出血而亡。”

一旁的楚思婷李舒妄的描述都聽迷糊了,捋了半天才說:“你的意思是兇手完全有能力直接打死紅綃,根本沒必要下毒?”

楚昭淡淡道:“反了。”應該是兇手如果要下毒根本就沒必要對紅綃動此毒手。

“那就是下毒的人和動手的人是兩個人?或者這毒其實是紅綃下得,只是被……”

“不會的。”楚思話未說完已經被李舒妄打斷了,“壺口和杯口都是銀制的,若真把酒下進了壺裏,倒酒的時候壺口會變色,一看便知。而且桌上的酒杯還有殘酒,那殘酒也是無毒的。”銀針驗毒個老梗了,其本質是因為工藝水平不夠,砒霜純度不高,銀與砒霜內硫雜質發生了化學反應。

“那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李舒妄沈默了會兒,略帶疲憊道:“我從屍體上找到的線索就只有這麽多,其他的就要看大人的了。”

“辛苦你了。不過,”楚昭沈吟一會兒,敲了敲驗屍報告上的某處,問李舒妄,“我聽你說,紅綃是因枕部受傷引發的對沖傷,可你的報告上卻未對她枕部的傷口進行詳細描述?”

“是這樣的,對沖傷主要是腦內損傷,它和顱骨損傷不一樣,它的沖擊點,我的意思是被打的那個地方很可能從外表看不出傷口的,只有打開頭顱才看地出來。”

紅綃這回就是這樣,單看她的腦袋什麽事都沒有,只是因為李舒妄在檢查屍體表征時起了疑心,給紅綃開了顱,這才發現紅綃腦內有對沖傷。

“那可不可能是紅綃被下了毒之後發現了,想要跑出去喊救命,兇手不讓,兩人起了沖突,兇手後來直接朝紅綃後腦勺來了一下,然後跑了,紅綃緊接著中毒身亡?”

這樣一來倒是能夠解釋明明下毒了,紅綃身上為什麽還會出現淤傷。

但李舒妄說根據屍體來看,這不太可能:“根據紅綃脖子上的抓痕及身上的衣物痕跡判斷,她死前一定劇烈掙紮過,不會是在昏迷中死亡的。而且根據她沖擊傷的位置來看,她如果被打昏迷了,並在昏迷中死亡,她必然是趴臥在地上,如今卻是仰躺著的。”

楚昭也有補充:“另外兇手明明已經給紅綃下了大量砒霜他為什麽還要看著紅綃掙紮求生?萬一紅綃動作太大,引來了人,發現他了怎麽辦?”

楚思聽著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腦子疼,她趕緊比了個停的姿勢,坦然道:“破案不是我的專長,你們這越分析我聽得越糊塗。不如你們直接告訴我,現在我需要做什麽?”

“這得看大人吩咐,我就一驗屍的,我哪知道怎麽破案?”李舒妄自嘲道。

楚昭冷著臉說:“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會給你漲銀子,說好了五兩銀子就是五兩。”

李舒妄一楞,心裏生出一種荒唐感,倒是將那點兒晦澀給壓了下去,她扯扯嘴角:“大人,我不是同你說過了麽?當大人的,要大方才能爬的上去。”

“我現在挺好,用不著爬了。”楚昭倒也坦然,“小官即安。”

楚思聽得嘴角抽搐,小官……行吧,你說小官就小官吧!“所以大人,咱們現在從哪兒開始查起?”

楚昭從身上拿出了半個翡翠玉蟬——就是在命案現場被老鴇子偷偷藏起來的那半個——“就從這查起。”

“還有,我問過碎春園的人了,昨日紅綃見得最後一位客人是羅利偉。我已經派人去提他了,只是這小子不知跑去哪兒了,一時間竟不見蹤跡!”

羅利偉?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楚思和李舒妄臉上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厭惡。楚思更是直接道:“大人直接抓人吧,我看他就是畏罪潛逃了!”這當然只是一時譏憤之語了,不過楚思覺得,“不管他是不是殺人兇手,我都想讓他去大獄裏蹲著!小舒,你說對不對?小舒?”她見李舒妄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便拿肩膀撞了下李舒妄。

李舒妄這才回過神來,面露鄙夷道:“沒錯,那就是個渣滓。”

楚思卻沒再說羅利偉的事兒,反而問:“你剛剛想什麽呢?”

“羅利偉是馮府的人吧?”李舒妄面色猶豫地說,“我曾經在紅綃身邊見過其他馮府的人。”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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