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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腹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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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腹上也有

枯枝凝霜, 寒風凜冽,綠櫻給湯婆子註入剛燒開的水,套進一個布袋裏, 置於被窩。

不一會兒,被窩就烘熱起來。

折騰了一天, 衛瑜然身心疲憊, 掀開被子睡下。綠櫻走到一旁, 用燈蓋蓋滅油燈。

隨著夜色朦朧, 衛瑜然入睡後做了個夢, 夢到她懷了個孩子, 不是夫君的,是大哥周梟的。

夢裏的她十分茫然, 既害怕, 又倍感擔憂,除此之外, 她竟還有一絲出於母性的期待, 只是這一份怪異的情緒交織了太多東西,她踩不到實地上。

跌跌撞撞跑出竹軒居,本能地去尋求依賴,可是偏偏周梟不在, 她找遍了整個營寨, 一個人都沒有。

李勇、胡天、潘旗通通都不見了,他的兵和部將也不在了。

整個營寨就像是一座空城, 只有她在裏面。

衛瑜然顫得發抖, 渾身發冷,她在這偌大的北方淪落到孤苦無依的境地。

沒多久,營寨門口湧進來許多人, 她認得那是什麽人,都是她曾在錦州看到過的普通老百姓,街頭巷尾嚼舌根的人,他們湧進來罵她□□賤蹄,不知羞恥,給娘家給周家丟人,竟還敢生下孽種……

衛瑜然臉色慘白看著這些越走越近的人,恍惚中還看到郝才捷和林大人也在其中,不懷好意看著她,跟著那幫人口誅筆伐自己。

“不要……我不是……不要過來。”

衛瑜然踉踉蹌蹌退回去,端起那碗避子湯,連喝帶灌吞下去,吞下去之後,這些人這些聲音驟降,總算消失。

她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手裏還握著碗,一只手還搭在矮桌上,驚魂不定。

而就在這時,周梟回來了,他帶著兵騎著馬回來,臉上有幾分狼狽,她不知道他去哪了,為什麽這麽遲才回來……

衛瑜然看到他那一瞬,眼眶紅得泣血,眼淚不停地流。

周梟走到她面前,問她孩子去哪了。衛瑜然心裏一窒,眼淚再一次滑過臉頰。

她巍巍顫顫站起來,滿腔委屈帶著怨怒朝他沖過去,痛哭流涕一邊打他一邊控訴:

“你為什麽那麽遲才回來?!”

周梟把她摟住,任由她捶,卻讓衛瑜然情緒更激烈,“你為什麽說話不算話?!為什麽——”

嗓音哭得哽噎又憤恨:“說好的保護為什麽你不在?你這個騙子!嗚嗚嗚——”

“周梟,你根本給不了我想要的……”視線愈發模糊。

“我憑什麽……要給你生孩子?”

哭到最後,泣不成聲,深深的不安和無力貫穿她整個瘦弱無助的身軀。

“你和郝才捷、林大人有什麽區別……嗚嗚嗚。”

“衛娘……”

衛瑜然泣不成聲被周梟緊緊摟到懷裏,微微俯下身遷就她,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我的錯,我沒做好應盡的責任,衛娘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衛瑜然哀從中來,“我為什麽會相信你這種人嗚嗚嗚……”

“衛娘……”周梟的聲音這才顯露出虛弱,但還是盡力把她嬌小的身軀摟緊,“誰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給你報仇……”

衛瑜然抽泣,緩了很久才咽下那份委屈,卻又屢屢湧上心尖,一度說不出話來,淚水橫流,就在她打算說出那些人的名字時,她的雙手卻在這時摸到周梟後背粘/稠的液/體……

她失神擡起手看——竟是滿手的血。

緊接著周圍環境幻變,變成了周梟在兩國交戰中腹背受敵,身中數刀,硬撐著一口氣撐到最後,頂著傷痕累累的軀體回來看她——

衛瑜然被這個夢嚇醒,醒來後坐在臥榻上久久回不過神來,心悸得厲害,猶如被人掐住了喉嚨。

綠櫻察覺到她的狀況,過來問道:“二少奶奶,您做噩夢了嗎?”

因為沒有點燈,房間裏仍舊有些昏暗,只有窗牖隱隱透進來熹微晨光。

衛瑜然被她這一聲嚇了一跳,緩過來後才輕輕嗯了一聲,她做了一個離奇的怪夢。

定是昨天那包藥的問題,才讓她做這種怪誕的夢。

“什麽時辰了?”

綠櫻上前給她整理被褥,又摸了摸湯婆子,一晚上下來沒了溫度,“才卯時,二少奶奶可以多睡一會,奴婢再去給您換個新的湯婆子。”

衛瑜然讓她去了,再次躺下來,枕著枕頭,摸了摸臉頰,才發現臉頰上有淚痕。

-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天光大亮,營寨裏傳來兵的吶喊聲,一陣接一陣,洪亮渾厚。

衛瑜然摟著被褥,想到昨天這個時辰還睡在大哥的書房裏,和他做那種事。

深深嘆了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揮去,衛瑜然掀開被褥,下床榻洗漱。

這個天一天比一天冷,火炭消耗比在錦州時多得多,好在周梟每月有薪炭津貼,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衛瑜然命人又買一些回來備著,以備不時之需。

到了午時,周梟的親兵家仆又再一次過來,問她要不要過去和周梟吃個飯。

衛瑜然本想拒絕,這時家仆說:“昨晚二少奶奶你不來,將軍說沒胃口,讓小的撤走了。”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衛瑜然又咽回去。

家仆雙手拘謹地交於身前,微微彎著身軀,“小的跟在將軍身邊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碰見將軍說沒胃口。”

衛瑜然欲言又止,昨晚做的夢一閃而過,她不知該為他負了自己而警醒,還是該為他在戰場上腹背受敵最後撐著一口氣回來而心疼。

周梟就如這個夢一樣,給她一股十分割裂的矛盾感,他聲稱要自己做他女人,卻從未考慮她的處境,還不讓她避孕,可他又能在關鍵時刻救出自己,譬如黃陽匪寇那次逃亡。

思緒有些混亂,衛瑜然看到親兵家仆在等自己的回覆,心裏嘆息,“我過去吧。”

衛瑜然前往書房,進去之後,透過屏風看到圓桌上的佳肴。

入了冬,膳堂那邊倒是不常去了,平時也就早中晚三頓飯才在那兒吃,那麽大的膳堂凍得人冷顫顫,若是提前燃炭火供暖,又格外浪費。

“衛娘,坐。”周梟放下書,邀請她上座。

衛瑜然瞧了瞧他的臉色,因著在屋裏有炭火和地龍,他只穿了件藏藍圓領袍,腰間系著一革帶,手腕束著護腕,整個人看起來玉質金相,朗目疏眉間霸氣威嚴。

莫名想到那個夢,大哥這樣的將軍若是上了戰場,是不是也是九死一生?

衛瑜然從他面前經過,款款落座,桌上擺了兩副碗筷,有蒸魚、四鮮羹、紅白熬肉、東坡豆腐、入爐羊肉、筍鲊等。

還有溫好的酒。

她端起碗筷,還未夾菜,碗裏便被人夾了一塊魚肉

衛瑜然頓了頓,昨天在馬車上對自己做了那麽多惡劣的事,如今與他同坐一桌吃飯,心情著實有些覆雜。

“吃點魚肉。”

衛瑜然心裏一番掙紮,罷了,她如今也離不開他的庇護,更何況她已經偷偷喝下藥,他們之間那份暧昧不清的關系可以到此結束,大哥和弟媳的身份需得撥亂回正。

“謝謝大哥。”她扮演好弟媳的身份,權當他在照顧弟媳。

衛瑜然夾起他的魚肉,放進嘴裏細嚼慢咽,誇道:“味道很鮮靈,遙州不是下雪凍住河面了嗎,怎麽還會有魚?”

周梟見她願意和自己聊天,不再是昨天那憤恨的口吻,仿佛昨天的事從未發生過,稍一思索便知道前因後果,無非是覺得自己暗地裏喝下了那碗湯,覺得無所謂。

看來她也挺能屈能伸的。

周梟薄唇為不可察勾起,“雖說冰河凍住了,但漁戶可以鑿冰打撈,若是有訓養魚鷹,還能幫忙捕魚。”

“魚鷹是什麽?”衛瑜然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不免好奇起來。

“魚鷹是一種鳥禽,喉嚨很長,喉嚨裏有一個巨大的喉囊,捕魚時魚鷹將魚吃進嘴裏,再飛回來時,漁戶就從魚鷹喉囊裏掏出魚。”

衛瑜然看著他一本正經為自己講解,一時失了神。

“改日有機會帶你去看看,先吃飯吧。”周梟又給她夾了一個菜,衛瑜然不得不把註意力拉回來。

“好。”

兩人靜靜吃著飯。

“多吃點,你太瘦了。”

“……大哥也吃吧。”

飯畢,讓人撤走了殘羹冷炙,衛瑜然也想離開了,然而在她剛要走時,周梟說:“你幫我上個藥吧。”

衛瑜然回頭看,柳眉擰起,不解,“什麽藥?”

他先前不是讓軍醫看了麽。

“手。”周梟朝她擡起自己的手,掌心手背各有不同程度的受傷,“不小心傷到的。”

掌心的傷是昨天捏碎了酒杯被劃破的,手背的傷是中性/藥後拳擊柱子造成的。

衛瑜然猶豫:“衛娘幫大哥去喊軍醫過來吧。”

“軍醫估計在吃飯,別去打擾人家了。”

衛瑜然對上周梟黑湛湛的眼眸,撇去那份猶豫,前去將他的藥箱端過來,放到圓桌上。

“大哥你把手伸出來。”

衛瑜然細看才發現這些傷口泛著一層白,若是在寒冷冬日裏凍上一會,就會皸裂得更大裂縫。

“你今早去操練場訓練了麽?”

“嗯。”周梟明知道她說的是人人皆知的廢話,但還是耐心回她,目光時不時落到衛瑜然身上。

衛瑜然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叮囑:“以後要保護一下,別凍壞了傷口。”

“好,聽衛娘的。”

“……”

衛瑜然不想理他,艱難給他掌心上的細小傷口上藥,又翻到手背處,給手背也上一次,好不容易上完,正準備收拾離開。

“大哥,弟媳先走一步。”

“腹上也有。”

“……”衛瑜然狠狠一滯,雙目盯著他,一雙美眸滿是懷疑。

周梟神色自若背對她脫了上半身,仿佛用行動告訴她,這一刻他們只是互相敬重的大哥和弟媳。

衛瑜然正要松口氣,沒想到下一瞬,一個結實梆硬卻被刮花的背映入眼簾,一瞬間的功夫,她腦海裏閃過馬車上讓她氣咻惱火的記憶。

她又不得不懷疑起這個男人的目的。

他請自己過來吃飯是不是抱著不單純的目的?

周梟定定站在原地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腹部,這是早上操練新兵時不小心受的傷。

他轉過身來,與衛瑜然面對面,成功看到面色緋紅起來的臉蛋。

她很快就撇過臉,柳眉間蘊著輕微惱意。

“我是真的受傷了。”周梟走過去,“今早操練,兔崽子沒學會把控力度,切磋時把我給傷了。”

衛瑜然扭回頭,半信半疑,“那你為什麽不去軍醫處理,非要拖到現在?”

周梟沈聲道來:“這種事偶然一次,又不是什麽大傷。”

聞言,衛瑜然明白他說的,將兵切磋應當是常有的事,受傷也是家常便飯,畢竟周梟忠武將軍地位擺在那,小題大做不是應有的風範。

目光掃過他肌肉分界明顯的腰腹,上面確實有一道紅痕,沒出血,但是看著紅得滴血。

她從醫藥箱裏掏出軍醫特制的跌打藥,正要動手去擦,忽然想起,這個位置他自己不就能解決了麽?喊她做什麽?

衛瑜然義正言辭拒絕:“大哥,你還是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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