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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墓碑不再是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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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墓碑不再是墓碑

五天後,陳康年回到家裏,手裏拎著幾袋特產走到門口,朝裏面喊了句陳梟,叫人出來幫忙拎東西。

沈翊正好在小院裏跟棉花玩,見狀趕忙過去想幫忙提東西。

“我來我來——”陳康年見到他伸過來的右手,被那道疤嚇得連聲說:“我來就行,你先回屋!”

“啊行……”沈翊悻悻收回手,亦步亦趨地跟著進屋。

陳康年風塵仆仆地趕回來,沒歇太久便腳不沾地去洗了澡,然後開始準備晚飯。

接近傍晚這會,三人圍在飯桌吃飯,從未缺席的熱湯在桌角邊冒熱氣,三碟豐盛的大菜擺在中間。

陳康年邊吃,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即使飯桌人再少,也從不讓氛圍冷清。

“年年去,年年念叨我,”陳康年嘆口氣,無奈地說:“來來回回都是叮囑那些事兒,我聽著耳朵都麻。”

“那明年不去了。”陳梟接話道。

所謂的來來回回那些事兒,無非就是總催著陳康年續弦的事,不然就是給陳梟介紹對象的事,總之催完大的,還得催小的。

唯一不知情的沈翊在旁只能聽個大概,實際情況還是猜不出來。

他心不在焉地吃著飯,等到差不多合適結束的時候,跟著陳梟進廚房洗碗。

“哎,陳老師剛剛說的什麽啊?”沈翊湊到後邊,好奇地追問。

陳梟刷著碗,想了想才回答:“可能是說我畢業後的事情吧,不過我也不記得是哪家親戚了。”

“那現在怎麽都不帶你啊?”沈翊開玩笑地說,“是不是你小時候鬧騰,所以就不帶你?”

“可能是吧。”陳梟面色平靜,語氣淡淡:“其實很早前去過一次,那天有個外戚,因為喝多了就過來問我,知不知道我媽在哪。”

沈翊的表情一怔,當即沒反應過來。

陳梟繼續說:“我說不知道,他說就是我媽不要我了。”

沈翊徹底楞住,說不出話:“我……”

“我媽是難產去世的。”陳梟回過頭,目光被沈翊呆怔的表情填滿。

這件事在親戚間傳得人盡皆知,不過大多數人都只會在背地裏議論幾句,好歹是不會放在明面上置喙,可恰巧那天有人在酒席喝得上頭,一見到坐在椅子上悶聲不吭的陳梟,嘴裏也楞是沒管住,上前就是一通胡言亂語地逗小孩。

等到陳康年和老友寒暄完,下樓才發現陳梟早都跑出去蹲守在自家的轎車旁 ,小孩的臉皮本來就薄,很快被凍傷發紅,卻忍著不肯哭出聲,就是固執地攥著冰冷的車把手,非說著要回家找媽媽。

實則,不過是回家找媽媽的照片。

向來好脾氣的陳康年第一次沈著臉,不管那家親戚如何賠禮致歉,都表示從此不會再往來。

也從那天後,陳康年再也沒帶陳梟出去見任何親戚。

“……”沈翊抿了抿幹澀的唇,視線在地板停留幾秒,接著又小心翼翼地望向陳梟。

沈翊感覺說錯話了,說話的聲音細微:“對不起……”

“不關你事,你只是不知道。”

陳梟把洗幹凈的碗疊好,放進消毒櫃裏,然後擦幹手才去摸了摸沈翊的額頭。

“行了,別一直這副表情。”陳梟笑著捏住他下巴,把低垂喪氣的腦袋給擡起,又問:“應該是退燒了,頭還疼嗎?”

沈翊小聲回答:“一點也不……”

發燒早在昨天就好了,可現在心裏那股沈悶的鈍痛,還在不斷來回拉扯,沈翊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就好像一枚尖銳的釘子被很慢又很深地敲進心臟。

這種心臟抽痛的病是不是就沒救了?

*

愧疚感一直在內心生根發芽,沈翊連續好幾天都不敢再和陳梟搭話,生怕自己再說些不好聽的,平白無故惹人傷心。

陳梟反而是真的沒在意,黏他的程度一如既往,沒有任何異常。

這天清早,被窩裏的沈翊被搖醒,他迷迷蒙蒙地睜眼,問了聲幹什麽……

“要起來了,我爸說帶你出去。”

“去哪啊……”沈翊渾身發軟地趴在床邊,雙手都已經垂在地面,然後有氣無力地擡起來去拽陳梟的衣角。

陳梟看著他這副焉了吧唧的樣子,沒忍住低聲笑了笑,伸手去把他扶起來,然後說:“去見我媽。”

“什麽……?”沈翊沒睡醒,也沒聽清,嘴裏還問著話,人已經坐起來,一臉困倦地去抱住陳梟的腰,想要靠著繼續睡。

陳梟張開手替他梳了梳翹起來的頭發,很是耐心地重覆道:“要去見媽媽了。”

話音剛落,沈翊緊閉的眼睛登時睜開,茫然又錯愕地擡頭:“誰?”

陳梟:“我媽。”

沈翊簡直不可置信:“我也可以去嗎?”

“你當然要去啊。”陳梟說,“今天要去給我媽掃墓,我爸讓我上來叫你一起去見見。”

沈翊的腦子裏只剩下不知所措:“那我……”

陳梟提醒他:“起來換衣服。”

沈翊立馬噢了好幾聲,頓時整個人都精神抖擻下床,急忙跑去衣櫃翻衣服。

墓園很冷清,大概是臨近春節的時段,來探望的人才會少之又少。

秦冬淩葬在日光最充足的位置,金燦燦的光線落下,驅散黑白照上沈悶潮濕的灰暗,使其變得更加明亮耀眼。

照片中的她總是微微揚起嘴角,彎彎如月牙的眼睛漆黑通透,神色一如既往溫和。

陳康年半蹲下來,將懷裏那束茉莉花放到碑前,然後才擡眸深深地凝望眼前的愛人。

陳康年緩緩張口,話還未說出,眼眶倏地紅了,連同積攢的千言萬語和日夜的思念都變成很輕的嘆息。

“我之前給你說過好多次的那個學生,今天也來了。”陳康年牽強地扯動唇角,笑著說:“我知道你肯定會喜歡他的,所以叫他也來見見你。”

回答陳康年的只有微乎其微的風聲,和周遭窸窸窣窣的樹葉聲響。

陳康年便繼續說:“這陳梟跟你一樣,脾氣固執又倔,就這麽跟自己,也跟我耗了八九年,你說當初的你是不是也這樣?”

“說起來,他確實跟你一樣呢,”陳康年回想起過往,忽然發自內心地笑起來,“小小年紀不學好,跟你一樣早戀。”

“不過就這麽一次沒學好,都吃了不少苦頭啊……”陳康年嘆著嘆著,慢慢地起身坐在了墓碑旁,繼續在邊上絮絮叨叨地說:“而且這倆孩子吃的苦,比我們那時候還要多。”

“你說你吧,孩子的事怎麽也不管管,陳梟也是你的孩子啊……”

“丟給我一個人這麽多年,我每天要惦記著你,哪裏還有這麽多時間帶孩子?”

“他身上凈有你的好,我那些不好全都有,總是不愛說話,藏心事還一根筋。”

“你以前不就經常說我是啞巴嗎?”陳康年的聲音逐漸哽咽,“我現在天天找你說話,你是不是又要嫌我吵?”

墓碑不再是墓碑,陳康年只當是平常地坐在愛人身邊,卻仍舊止不住長籲短嘆地念叨。

偌大的墓園,斑駁的樹影在地上隨風飄,他們站在日光的正中心,很淺的暖意逐漸從心中點點蔓延。

沈翊站在一旁,當不經意間與碑上的照片視線相接時,空氣裏那陣淡淡的花香迎面撲來,宛若一雙手在很溫柔地捧起他的臉,再以同樣溫和的目光端詳他。

沈翊不由自主地凝神,耳邊依舊是聽見風吹葉搖的聲音,可又似乎與以往的大有不同。

人的思念,總會賦予許多事物不一樣的意義。

這就好比,人們常常將離世的親人,視作天上的星星,星星一閃一閃時,就是同樣在思念彼此。

可星星永遠都在閃。

這是否代表,思念也是永恒的。

在時間都在放慢的幾秒中,沈翊很小聲地在心裏喊了一句媽媽,但很快,他又被自己這聲自顧自的試探給驚到。

雖然陳老師剛剛是有說過,秦冬淩肯定會喜歡他,但是怎麽能確保是真的肯定喜歡呢?

沈翊逐漸陷入沈思,他在學校裏明明不是成績優異的學生,甚至連老實本分都算不上,抽煙打架處分樣樣都沾,壓根也沒讓陳老師省心過。

至於當大人眼裏的小孩,那更不用提了,朱婉清一點都不喜歡他。

連他自己的媽媽都不喜歡他,陳梟的媽媽又怎麽會喜歡他?

陳康年以前在秦冬淩這裏提起過他,是怎樣提起呢?是提起那個打架被處分的學生,還是提起那位因為不聽話,最後轉學出國的學生?

想到這裏,沈翊還是會為此感到難過,同時懊惱又後悔,為什麽自己不能從小就很聰明,為什麽不能再聽話多點,為什麽不能再多點討人喜歡……

【作者有話說】

魚:豹豹貓貓……(學沈翊說話)誰說這沈翊不可愛啊,這沈翊簡直太可愛了。

陳梟:所見略同>_<

沈翊:……把可愛換成牛逼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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