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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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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一切都好

堵塞的道路車況,久久未接通的電話,這無一不在催發焦躁的情緒。

陳梟低眸看了眼屏幕上的聊天界面,是沈翊發來的。

【Y:今天有時間回來嗎?】

【Y:陳老師來找你了。】

……

再往下看,就是陳梟連打了十幾個通話,都顯示未接通。

沙發上的手機反覆亮起白光,嗡嗡的震動聲微乎其微,緊接著就被廚房裏傳出的炒菜聲覆蓋。

由於前段時間睡眠不好,沈翊幹脆將手機調成靜音。

廚房裏的抽煙機還在運作,濃郁的菜香還是無可避免地飄了出來。

棉花趴在沈翊的腿上,時不時還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他手心,模樣看著乖巧粘人,可就是實在有些沈。

沈翊抱了一會打算把它放回地上,結果它又不高興地撞他的小腿,直接蠻不講理地趴腳背上。

沈翊見狀,俯身去碰了碰淡粉色的兔耳朵,真心實意地評價:“你真的重死了……”

話音剛落,玄關響起輸密碼的“滴滴”聲,緊接著就被推開——

陳梟一進來,視線在屋裏很快地掃了一遍,直到看見坐在飯桌前的沈翊,那顆危樓高懸的心才被重新摁回去。

“你……”陳梟是跑回來的,劇烈的心跳速度在慢慢降下來,口中抑制不住地喘著粗氣。

沈翊也是一怔,然後伸手抱起趴在腳背的棉花,語氣淡淡地問:“回來這麽快?”

陳梟邁開步子,嘴唇微動想說話,這時陳康年端著兩碟菜從廚房裏出來,恰好一眼就看見走過來的陳梟。

陳康年的腳步一頓,又繼續走到桌邊,放下菜碟:“學校的事情忙完了?”

必然是沒有的,陳梟是趁著三小時的休息時間,爭分奪秒趕回來的。

陳梟:“反正也沒什麽事。”

這話沒什麽信服力,不過陳康年現在沒心情揭穿,聽完後點點頭說:“坐下吃飯。”

“……”陳梟楞了幾秒,接著和旁邊的沈翊對視一眼,仿佛在問:什麽事也沒有嗎?

單純就吃個飯?

沈翊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在門口看見來人是陳康年的時候,沈翊也嚇了一跳,毫不誇張地說,他連心跳都漏跳好幾下。

“沈翊,洗個手吃飯吧,”陳康年說,“讓棉花睡地上,別老抱著它,它現在都十斤重了。”

沈翊的內心為“十斤重”小小地震撼了下,隨即老老實實地把棉花放回地板,轉身去廚房洗手。

陳梟的目光緊緊粘在他身上,不由自主地也跟了過去。

開關一擰,水流聲響起。

陳梟站在後面,壓低聲音問:“我爸來多久了?有跟你說什麽嗎?”

“沒多久,陳老師一來,我就給你發了信息。”沈翊搓著手心,回答:“誰知道你回來這麽快。”

“抱歉,我忘了他前兩天打過電話說要來……”陳梟伸手去勾住他的尾指,討好地晃了晃,“我的問題……”

沈翊冷笑一聲什麽也沒說,卻腹誹:你的問題可多了去。

沈翊現在倒是能看出,陳梟壓根就沒記住補“藥丸”這事。

“洗你的手,出去吃飯了。”沈翊自顧抽回來,順帶在對方的手背上拍了下,力度不輕不重。

飯桌上格外沈靜,陳康年給他們提前盛了湯,見沈翊坐下後,便提醒:“湯還熱,別燙著。”

沈翊嗯了聲,和陳梟同時拿起跟前的筷子。

“爸,你今天來怎麽沒給我打電話?”陳梟打破此時的安靜,說:“我好找時間接你。”

聞言,陳康年眉頭一挑:“你平時還有自己的時間?”

陳梟以往倒是都有請假去車站接風,陳康年來這裏的頻率不算太少,一來二去自然就對這地方熟悉多了,這次也是想到沒必要多此一舉,所以就提前過來,壓根沒想過還得打什麽招呼。

陳康年本意是想給多月不見的孩子一個驚喜,卻不料,這倆孩子反倒給了一個血壓驟升的驚喜。

陳梟:“……”

陳康年:“我自己開車過來的,這不是快過年了?想著你要是沒買到票,剛好接你回去。”

陳梟:“不用這麽麻煩的。”

“來都來了。”陳康年夾起碟裏的白灼蝦,放到陳梟碗裏,說:“還有,食不言。”

陳梟頓時噤聲:“……”

在陳梟的印象裏,家中貌似從來沒有什麽飯桌規矩,也沒有食不言這一說。

這頓飯除了陳康年,另外兩人皆是食不知味。

陳梟收拾碗筷去廚房,陳康年把沈翊叫去沙發那頭,面對面地坐下。

“回來多久了?”陳康年聲音平靜地問。

沈翊老實回答:“一個半月左右吧。”

陳康年輕輕點頭,目光時不時在他身上打量:“這些年,出去讀書怎麽樣?”

沈翊淡淡地說:“一切都好。”

“心裏怨老師嗎?”

“從來沒有的事。”

“那你回來這麽久,是不是也沒想過來見見老師?”

沈翊驀然語塞,腦子驀然宕機。廚房裏的陳梟很快洗完碗出來,手上的水都沒來得及擦幹,直奔沙發,然後坐在沈翊的旁邊。

結果剛坐下,陳康年又朝陳梟擡了擡下巴,說:“你冰箱不是有水果嗎?去切點過來。”

陳梟:“……”

這支開人的目的簡直太過明顯,陳康年本身一直都是待人溫和的態度,今天這一出,倒讓陳梟不知所措了。

從回到家、吃完飯,陳梟都推測不出陳康年到底是什麽心情……

最後在陳康年的註視下,陳梟只得再次起身,又進廚房。

沈翊感覺自己像在夾縫中生存,開口不是,不開口也不是,畢竟這件事按理說,還是他和陳梟的不對,就算陳康年要斥責,要重罵,那都是理應承受的。

可偏偏陳康年的態度不冷不熱,讓人捉摸不透。

“沈翊—— ”陳康年的聲音又響起。

沈翊登時挺直後腰,腦子裏也停止胡思亂想,嘴裏立刻回應:“在、在的……”

他反應太過緊張,陳康年忍不住放軟語氣:“是不是不想見老師?”

“真沒有的事……”

“那我今天要是沒來,你們是怎麽打算的?”

“……”沈翊抿了抿唇,低著頭不知如何回答。

或者說,他有點不敢回答,不敢坦白他們要繼續在一起的決定,這要換了旁人自然沒什麽可猶豫,但現在問題是,這個人是陳康年。

是陳梟的父親,也是他曾經最重視的老師。

陳康年沒有要步步緊逼的打算,於是不著痕跡地將話題一轉:“其實我也算了解陳梟,他從小就性子固執,認定了什麽,就肯定不願意改。”

沈翊明白這是為緩解氛圍,但也只能牽強地扯出一個笑:“是嗎。”

“是啊,他以前不會的題,都會來找我教他……”陳康年深吸一口氣,再緩慢嘆出,一邊回憶著心中也跟著感到慷慨,“但也只讓我教他一遍,後面他要再不會,就死腦筋地抄答案過程,抄到自己能理解,抄到能徹底記住正確的答案。”

“他就是固執到這個地步,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所以我從不會過多插手他的選擇……”

說著,陳康年漸漸回歸正事:“可獨獨,在你們這件事上,我大概還是處理得不夠妥當。”

“不是……”聽到這裏,沈翊心生焦急,連忙說:“你的處理方式沒有問題……我從沒有想過要埋怨任何人!也沒有想過這輩子都不願意見你……”

沈翊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面對……”

陳康年:“當初我也要你出國的,我也讓你和他分開,你那心裏真就沒恨過我嗎?”

沈翊:“我那時候都才十七,本來就哪兒也去不了,我媽肯帶我走,你能幫我求求情,讓我有書讀,有去處,這已經是很好的選擇了。”

朱婉清要出國是既定的事實,任誰也改變不了,她不是因為沈翊,也不是因為破裂的婚姻,僅僅為她自己的事業。

至於沈翊,不過是她順帶的。

但凡沈翊那時候沒有簽下轉學申請書,沒能跟著朱婉清出國,那他很大可能要麽未成年就沒有監護人,要麽落在沈家峻的手裏,那這一生才算是毀得徹底。

在這樣的情況下,定然是沒有兩全之法。

這時,陳梟端著一盆濕淋淋的青提出來,放到桌上後,轉身再次坐在沈翊的旁邊。

陳梟強行進入此時的談話,解釋道:“我沒想過要瞞著您,只是今天碰了巧,我本來打算過年那會再和您說的。”

陳康年:“所以你是怎麽想的?”

陳梟:“如果您能同意,我就繼續和他在一起,如果您還是不同意,我就和他住在這裏,繼續在一起。”

“那你的意思是,就非得是他?”陳康年心累地嘆了口氣。

陳康年很清楚陳梟的固執,但也真的沒有想過,這份固執會堅持八年之久。陳康年原本以為,高中時期的情竇初開很尋常可見,所以也對此放平過心態,從沒有想過要刻意糾正陳梟的性取向,是想著一切都順其自然沒有什麽不好。

內心在道德的邊緣劇烈掙紮,沈翊最後還是沒忍住,滿懷歉疚地說:“對不起,如果您確實無法接受……”

話未說完,沈翊的聲音一滯,他扭頭看了眼突然被拽住的衣角,再擡頭就看見陳梟眼裏的無措和阻攔。

沈翊直接無視掉,繼續說:“那我也只能和您說句對不住了,您當年真的對我有過非常多幫助,我都有一一記在心裏,要是這輩子能報答的話,我肯定什麽都可以答應您。”

“但是陳梟,真的不行……”

話說到這裏,聚集目光於一身的沈翊莫名感到緊張不已,不禁停頓片刻,調整好語氣才接著說:“您要是真的完全接受不了,我也會自覺避免出現在您的生活裏,以免對您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

陳康年的視線在他們臉上來回看了又看,忽而在不經意間瞥見沈翊搭在棉花頭上的右手。

手心那道粗厚的傷疤駭人可怖,陳康年只盯一眼就覺心驚,下意識問了句:“手怎麽樣了?”

“……噢,不、不疼了……”沈翊驀地收回手,雲淡風輕地笑了笑:“現在都沒感覺了。”

“那就好……”陳康年似乎還沒能從方才的談話中回過神,直到沈默半晌,才開口:“以後要小心點。”

沈翊連連點頭:“嗯,一定會的。”

“陳梟還不回學校嗎?”陳康年的註意又落在了陳梟身上,念叨起來:“明年都要畢業了,沒有休息時間就別老折騰自己。”

陳梟倍感無奈地低聲喊:“爸,你就讓我呆一會吧……”

“現在叫我爸了,剛剛不是還一口一個您嗎?”陳康年沒好氣地說,“誰家孩子叫爸爸,還得時不時叫您您您的?你這是在和我鬧情緒嗎?”

陳梟解釋說:“當然沒有……我只是看重這件事,同時也尊重你的看法。”

陳康年這回一語道破:“尊重但是不在意,對吧?”

陳梟的眼裏掩不住失落:“那您還是不同意麽?”

陳康年的心口堵著一口氣,撇開視線,語氣依舊緩和不了半分:“我有說什麽嗎。”

然而話音剛落,垂頭喪氣的兩人頓時不約而同地擡頭,再接著彼此對視一眼,都清晰地看見了對方眼裏的錯愕和楞怔。

過度的不可置信讓沈翊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眼神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陳康年的臉色,試探地問:“那、你是同意了?”

“不這樣,還能怎麽樣?”陳康年嘆著氣,手掌輕輕拍了拍膝蓋,表情更是無可奈何:“我難不成還能再拆你們個十年八年的?”

算了吧,誰都不想再折騰了。陳康年的心中徹底止不住長嘆。

【作者有話說】

魚:真正的“爹系”老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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